怜卿为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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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柳惜妍是梅姨娘所生。梅姨娘是舞姬出身,当年老爷有一次去礼部侍郎府里做客,席间醉酒,醒来后发现旁边躺着一个天仙一样女子。柳老爷酒也醒了,吓出一身冷汗,捶胸顿足叫着礼部侍郎的字,“修远,吾之清誉毁于尔手也!”
后来柳御史在以死明志的时候被礼部侍郎死死拦下,然后将梅姨娘带回家。柳老爷也没再寻死觅活,看来再道貌岸然的清流砥柱也是难过美人关的。梅姨娘因美貌最得老爷的宠爱,三小姐也是所有小姐中最美貌的一个,雪肤花貌,腰肢柔软似新抽条的柳枝,走起路来娉娉婷婷,很据美感和韵律感,所以说基因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四小姐柳惜桐的亲娘范氏是老爷的娘,也就是老夫人送给老爷的侍妾,据说也很美貌且善解人意,如解语花一般,老爷也挺喜欢的,可惜命短福薄,四小姐一岁时,她便染病死了。因此四小姐一直养在夫人身边,虽然不如二小姐受宠,但因为她乖巧懂事,在夫人面前比起三小姐和五小姐来说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赵大玲跟着的是五小姐,出身也最不好,亲娘李氏原是夫人的丫鬟,因此处处感觉低人一等。算来算去,她的地位与四小姐最相似,年龄也最接近,因此二人算是比较要好,时不时的还有些你来我往。至于二小姐,自然瞧不起五小姐,三小姐美得让亲姐妹也妒忌,且自持甚高,不屑与容貌普通的五小姐为伍。
四少爷柳敬涵只有六岁,是一次老爷醉酒留宿夫人房中后的意外产物。据府里八卦老爷已经很久没有光顾老妻那里了,即便留宿也只是歇息,偏巧那日多喝了一杯。在夫人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生孩子的时候偏巧就怀上了。最主要的是,这个儿子狠狠打了几个姨娘妾氏的脸,尤其让夫人在翟姨娘面前扬眉吐气。因此夫人对他真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四少爷五岁了身边还跟着乳母,在府里跟小霸王一样横冲直闯,无人敢惹。
这些讯息都是赵大玲那当厨娘的娘告诉她的,友贵家的见赵大玲挨打又投水后伤了脑子,将以前的事儿都忘了,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给她恶补了府里的人际关系,怕赵大玲哪天再犯二惹恼了哪位主子。除了若干位主子外,友贵家的还将一干府里仆从的背景都细细地讲给她听,谁是谁的关系,谁的嫡系;谁和谁是姻亲,谁和谁又有世仇。因为出场人物众多,赵大玲只捡重要人物死记硬背了一下,其他的都没记住。
赵大玲在头脑中再次理了一遍御史府里的主要人物关系,一抬眼也到了沐霜苑。敲门后,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头开了门。里面一个大丫鬟问,“小枝子,谁来了?”
那小丫头撇撇嘴,“枕月阁的大玲子。”又自动自发地补了一句,“就是前几个月顶撞了二小姐挨了鞭打的那个。”
院内隐隐传来笑声,赵大玲只当没听见。先前问话的大丫鬟走了过来,赵大玲认出正是四小姐跟前的碧珠。碧珠穿着一件荷叶碧的比甲,一双月牙眼未语先笑,颇得她家小姐真传,“怎么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又扭头瞪了一眼小枝子,“就知道淘气,都不知道让你玲子姐姐进来坐。”
小枝子很不服气鼓着嘴小声嘟囔,“都是末等的丫头,还称什么姐姐。”
碧珠待要再训斥小枝子,赵大玲赶紧将花样交给她,“这是我们五小姐新画的花样,都是时新的花色,劳烦碧珠姐姐交给四小姐。”
碧珠将赵大玲让进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接过花样指着头一页上的牡丹赞叹了一番,“跟真花似的,搭配好丝线绣在帕子上肯定连蝴蝶都能以为是真花落在上面。”
赵大玲与有荣焉地笑笑,好像她夸的是自己一样,“我们五小姐说了若论颜色搭配谁也比不过四小姐的,平日里的衣裳搭配总是四小姐的最受看,清丽雅致又不落俗套,让人眼前一亮。我们小姐知道四小姐最看重配色,前个才让人用玛瑙盘子盛了桂花糕送来,说是几块桂花糕不值什么,只是那红色的盘子配了白色的糕看着好看,博四小姐一笑罢了。”
碧珠以手拍额,“瞧我这记性,我们小姐见了那玛瑙盘子托着白俊俊的糕,很是夸了一通,摆了一天都没舍得吃呢。我这就让小丫头去把盘子腾出来给你,你略等等。”说着回身进屋去拿盘子。
一旁的几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都面露不屑,其中更是一个小声嘀咕,“就这么小家子气,一个盘子也值得巴巴地来要。”
赵大玲再次发挥了屏蔽功能,转过身专心打量起四小姐柳惜桐的这个院子,比起五小姐的枕月阁是敞阔了不少,正面一溜五间房,左右还各有几间厢房,院子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圃,两边都种着果树,一侧还搭着葡萄架,此刻均已是硕果累累,淡黄的梨子,霞红的苹果,还有一架紫艳艳的葡萄。整个院子里飘着清甜的果香。按说小姐的院子都爱重些花花草草的,偏偏四小姐爱这些果树,每天去夫人那里都要亲自摘些水果送过去表表孝心。
据说夫人不喜欢屋里熏香,却喜欢瓜果自然的香味,四小姐每日送的新鲜水果倒正是投其所好了。就这点来看,四小姐也要比五小姐聪明,不像五小姐整日里小心谨慎,还摸不到夫人的脉门。
不过片刻,碧珠将缠丝玛瑙盘子拿了出来,盘子里还放了几个水晶梨,“四小姐说花样她收下了,回头得空再找五小姐绣花去,带几个水晶梨给你们小姐,都是一早新摘下来的,给五小姐尝个新鲜。”
赵大玲谢过,接了盘子回到枕月阁。蕊湘正在院子里嗑瓜子,吐了一地的瓜子皮。对于赵大玲这么快就将盘子要回来了她颇为惊讶,“你不会是直接管人家要回盘子的吧?别丢了咱们小姐的脸面。”
赵大玲淡然道:“没有,只是提了一下玛瑙盘子配桂花糕好看。”
蕊湘重重哼了一声,从赵大玲手里夺过盘子,“一根肠子的人也会说话了!”又吩咐道:“把地扫干净了。”这才端着盘子进了屋。
赵大玲只能从杂物室里拿出扫把扫了一遍院子,谁让她就是专职干这个的呢!等到扫完地,擦完回廊里的廊柱,又打理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做完所有份内的事儿已经是正午时分。
蕊湘拎着食盒将五小姐的午饭从园子里的大厨房领了回来,这个活她倒是愿意干的,因为跟大厨房的厨娘混个脸熟,多少能有些好处,沾点儿便宜。
莲湘从屋里出来,塞给赵大玲一个油纸包,“你回去帮你娘忙活午饭吧,这里有一个肴肉豆腐包子,小姐嫌太油腻了,给你带回去吃。你娘那里活多,你下午晚点儿过来没关系。”
赵大玲面无表情地接过,穿过来快四个月了,她可以忍受这个没有电没有娱乐的时空,可以忍受分派给她的体力劳动,可以忍受别人的鄙夷和嘲讽,但独独对于这种施舍,却还是连一个“谢”字都说不出口。
一旁的蕊湘翻了个白眼,“要个盘子回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连小姐的恩赐觉得应当应分似的。”
赵大玲不觉得什么应当应分,她宁可不要。她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嘲地想,都穿到一个扫地婢女身上了,自己还要保留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吗!
拿着那个微温的包子,赵大玲回到外厨房。友贵家的正炒菜。赵大玲凑过去一看,是炒汉萝卜,在炒勺翻飞间,能看见几片肥肉在萝卜间飞舞。
赵大玲借着洗手的工夫去里屋看了一眼那个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身旁的那碗粥和水都没有动。
☆、第10章 艰难的抉择
友贵家的炒的汉萝卜已经出锅了,简单吩咐赵大玲:“别跟死人一样站着不动,馒头得了,你快把馒头捡出来,然后再蒸上一笼。”
赵大玲走过去掀开笼屉,在一阵腾起的白雾中将馒头捡进框里,又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笼蒸上。
等最后一屉馒头出锅了,各院也都取走了自己的午饭。赵大玲一家才开始准备自己吃饭。友贵家的将留下的一碟炒汉萝卜摆在木板桌上,赵大玲用一个盘子装了几个刚出锅的大馒头放在炒汉萝卜旁边,又用小灶上的热水烫了三个粗瓷碗和三双筷子。
大柱子肚子饿了,早早地等在桌前,终于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赵大玲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外厨房的馒头不是精细白面的,甚至还带着没筛干净的麦子壳,可是口感还不错,带着天然的一股麦香。
那个炒汉萝卜赵大玲可实在不敢恭维。友贵家的作为厨娘,还是给了自己一点便利,一盘子的菜里有小半盘子的肥肉片,还不是五花肉,而是那种丝毫不见瘦肉的肥腻腻的白肉片,连带着汉萝卜都油汪汪的,赵大玲只挑了几根汉萝卜丝儿就吃不下了。
其实赵大玲不是个挑食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也没那条件让她挑食。但她也有两样东西是打死不碰的,一个是韭菜,一个就是肥肉。尤其是肥肉,真的是连一个肉渣都不能忍。谁知魂魄穿过来了,这个毛病也带了过来。
就如今的身份地位来说,赵大玲这个不吃肥肉的毛病就显得非常矫情,引得友贵家的又是一顿数落,“看看你现在,瘦得跟芦柴棍似的,还这不吃那不吃,肉跟你有仇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吃肉还吃不上咧!想当初你更在五小姐跟前,不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好,只能怪你自己蠢,好好的差事丢了,一个月一吊钱的例钱呢,现在倒好,变成了半吊。你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好好的去招惹二小姐,二小姐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那是夫人的心肝肉,夫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都不会去碰一个指头,你倒好,推二小姐个屁股墩儿,二小姐那么娇贵的身子,是你碰得吗?……”
赵大玲有些无可奈何,忍不住反驳道:“娘,她二小姐再金贵,也犯不着为这个打我一顿鞭子吧!她是人,我就不是人了?她是夫人的眼珠子,我也爹娘生的,凭什么她摔个屁/股墩儿就拿我撒气。”
这话赵大玲也是赌气说的,她知道这本来这就是个尊卑贵贱,等级分明的时代。她平日里在府中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关起门来,只剩下一家人时,心里现代人的那种意识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友贵家的瞪着闺女,“哎呦死丫头片子,你要造反啊!你拿什么跟人家二小姐比?你是个府里的丫鬟,人家是嫡出的御史小姐,一个是林子里的家雀儿,一个是枝头的金凤凰。你还是得踏踏实实地干活,有那脑子,多想想怎么在五小姐面前卖个乖,让五小姐重新赏识你,不管怎么说,升上二等丫鬟,不但月例拿的多,活计还清闲,省得整天烧火劈柴、扫地担水的,那是姑娘家该干的活吗?就你现在这样,将来随便配个小厮,你还有什么奔头?……”
赵大玲看着友贵家的油汪汪的嘴一张一合,越发没了食欲,她也知道跟友贵家的争辩没有任何的意义。在她的观念中根深蒂固地认为主子就是主子,自己的闺女再怎么着也只是个下人,不能跟主子相提并论。
趁友贵家的不备,赵大玲将她夹到自己碗里的肥肉都偷偷丢到大柱子碗里。大柱子黑瘦的小脸从碗中抬起来给了赵大玲一个笑脸,露出门牙的豁洞。
终于友贵家的吃饱了也骂累了,起身从小灶台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砂锅墩到桌子上,“幸亏老娘还留了一锅粥。”说着又戳了戳赵大玲的脑袋,“粥里加了红枣,你身子虚给你补血气的。你兄弟火气壮,你不用省下来给他。”
赵大玲打开砂锅盖子,一股大米的清香混着红枣的甜香溢了出来。砂锅里是早餐剩的白米粥,友贵家的又在粥里加了几枚红枣重熬了一下。火候大,粥里的米都熬得碎了,一半粥,一半儿是浓稠的米汁儿,配着亮红的枣子,分外诱人。赵大玲盛了一碗递给友贵家的。
友贵家的剔着牙,“我吃饱了,那粥你喝一半,另外一半留着明早热热喝。”
赵大玲将粥碗放到了大柱子的面前。他自肥肉汉萝卜里抬起头,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将粥碗又推回到姐姐面前,低下头接着吧唧着嘴跟肥肉鏖战。
赵大玲忽然想起莲湘给她的肴肉豆腐包子,被她随手放在了大灶台旁边,于是起身把那个油纸包拿过来,揭开油纸,露出雪白的包子。
大柱子惊喜地接过来,“姐,哪儿来的包子?”
“莲湘给的。”赵大玲将包子递给大柱子。
大柱子忍不住先在包子上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囫囵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舔豁牙,将带着一个大月牙包子伸到赵大玲面前,“姐,你吃。”
赵大玲偏偏头,“我爱喝粥。”
大柱子又举着包子让娘也咬一口,友贵家的假意咬了一口还揉搓了一番大柱子,“还是我儿子贴心,比那死丫头片子强多了。”
赵大玲喝了点儿粥,看时间还早,便去柴房里收拾一番,将柴火堆到一角,几代红薯也放进地窖里。打扫了一片空地,找几条宽些的木板拼在一起,勉强搭成一个床板,又在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铺上一层干净的单子。
那个人待在厨房里与她们娘儿仨只有一帘之隔,毕竟不方便,想来想去,也只能让他住在柴房里了。收拾利索后,赵大玲和友贵家的把他抬进柴房,友贵家的对于把他挪出来还是很赞成的。
赵大玲等友贵家的出去了,才上来检查他的伤势,在揭开他衣服的时候,他伸手阻挡了一下,并费力地往里挪了挪。
赵大玲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想到他是因为早上友贵家的话才不愿连累她,一时心中对这个人充满敬意。他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顾及他人,就凭这一点,赵大玲也能断定他不是个坏人。
赵大玲还是坚持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依旧有些热,但不像昨天烧得那么厉害,看来秦伯的草药起了作用。
赵大玲将红枣粥热了放在他旁边,不过看他那闭目不语的样子,是不打算动那碗粥了。她不知道他之前挨了多久的饿,但是就他来到柳府之后来说,只在昨天晚上喝了几口粥,照这个节奏,他即便不死于刑伤,也会饿死。
赵大玲轻声向他道:“我知道你是个‘士可杀不可辱’的人,但荣辱也有大是大非和个人得失之分。若为国耻大义,自当不惜一己之命。荆轲为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