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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部分

兰香缘-第144部分

小说: 兰香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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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楼竖起耳朵,往屋内听了听。

如今林东纨正在说一桩戴家的事。这戴家早年祖辈做过朝中二品大员,后家中也出过几辈人才,因太子之事受了牵连,伤了元气,蛰伏了十几年,直到三年前,圣上方才重新眷顾,提了戴家老爷戴庆进了翰林院,极受内阁阁老赵晋器重。有道是“升官发财死老婆”,戴庆刚时来运转便死了原配,过一年又续娶了一房新太太,家中又欣欣向荣起来。

香兰吃口茶,微微抬头一扫,只见林东绮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林东纨说话儿:“……可那肚子是在戴家太太的丧期里有的,已经五个多月,是戴三爷在戴家三奶奶眼皮子底下偷的丫头,那丫头也机灵,先托词回家藏了几个月,那肚子比旁人要大得多,许是个双生子,眼见要藏不住,那丫头她娘带着她回戴家来。戴三奶奶要赏她一碗落胎药,谁知那丫头仗着自己是老太太身边得意的,挺着肚子让老太太做主。戴三奶奶那样的脾气性情你们都晓得,将要气炸了肺,提着裙子追到老太太房里,当着老太太的面,把那丫头抓了个满脸花,哎哟哟!还有说把人眼珠子给抠掉的,啧啧啧,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林东绮一惊,抚了抚胳膊道:“大姐姐快别说了,怪说摹:罄丛趺囱耍俊�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戴家老太太当场就晕过去了,那丫头吓得摔在地上小产。戴老爷说要狠狠整治三儿媳妇,啧,要说戴三奶奶真有两下子,知道他公公新续娶了一房,如今新婚燕尔的正在兴头上,转回头讨好了新婆婆。这枕头风一吹,也就轻拿轻放了,没两天又耀武扬威的,如今戴家的那些丫头们算是给她压服了。”林东纨说着,捧起一盏茶润了润口,道:“那丫鬟给送庄子上去了,听说好端端一个整齐的女孩儿,如今破了相,也不知以后该怎么的,戴三爷只打发人送了四十两银子,便再没管过。”

谭氏哼一声道:“阿弥陀佛,该!那丫头是报应。戴家也不占理,哪有在母亲丧期就偷丫头的,传出去戴家斯文扫地。戴三奶奶纵有不妥,也是戴家纵容,难不成老太太身边的就能随便爬主子床,偷女主人的汉子了?”

林锦楼听无非是些婆婆妈妈,十分不耐烦,转回身想走,不成想听见香兰说道:“戴三爷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女孩儿到底是个奴才丫头,主子硬要她如何,她能怎样。可怜那女孩儿毁了一生,死了一双孩子,那男人还逍遥快活。”

林锦楼听了这话,提起的脚又放下来。

谭氏冷笑道:“有道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世间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那丫头若没那个意,戴三爷又岂会得手?况她又是老太太的丫鬟,比别的丫鬟得脸,戴三爷难不成还能强奸?听说那戴三爷是个貌若潘安的风流人儿,这样有身家又有相貌的,才让那丫头动了脏心思。”

香兰亦冷笑道:“若按这个说法,凡是有身家有相貌的,都该是丫头们上赶着巴结爬主子床了?”

谭氏提了嗓子高声道:“那丫头要真被迫的,三贞九烈,如此百般不情愿就该直接抹脖子,有了种就该一碗药坠了,何必遮遮掩掩的藏起来,莫了又挺了肚子回来恶心人!这样怕死又矫情的小贱蹄子,戴三奶奶打得真是痛快。”

香兰缓缓道:“倘若她被主人强迫,失节便已十分可怜,日后体面姻缘便不能再指望了,这事原也不是她的错,外人又何苦相逼,一定要取她性命?她不死,兴许她有爹娘要养,难不成因为她眷恋人世,就落百般不是了?她有了身孕,肚子里孩子血脉相连,又如何忍心把孩子打掉。她定然挣扎了许久,最终不能狠心,又被家里人觉察,方才回到戴家了。”

林东纨不知内情,林东绮却是略知晓香兰与林锦楼间的事,知道方才那话戳了香兰的心病,见谭氏面红耳赤的仍要争辩,便笑着岔开道:“好了好了,都是外人的事,咱们何必说这些。”拉着香兰的手,说,“我记得你原来最会画花样子,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的?快画一幅山水给我,我想做件大氅,回头绣在大氅上。”

香兰从善如流,顺着梯子下来,笑道:“昨儿刚来京城,画好的全在金陵,赶明儿个我就给二姑奶奶花几幅,想要什么样的只管告诉我。”

林东纨凑趣儿道:“还有我,还有我,原来你还有这个好处,日后寻花样子可找着地方了。我要百蝶牡丹的,帮我画两幅。”

林东绮又笑道:“你慢慢画,别赶,也不急着要。”

香兰笑着应了,余光看了谭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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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偷听2

谭氏绷着脸儿坐在那里,显是心里憋了火气。香兰暗想这谭氏虽嫁了人,可到底年纪还轻,正是在一言不合便恼起来仇视对方的时候,不禁后悔方才同她争持,正欲说两句软话,却见谭氏站了起来,青着脸色道:“出来太久,也不该叨扰了,这就告辞。”

说罢不理众人挽留,撩开帘子便走出去,不想她出来脚步太急,一下与门外站着偷听的林锦楼撞个满怀。谭氏只闻得一股子混着薄荷龙脑和皂角味儿的男子气息,猛一抬头,正与林锦楼四目相对,瞧见那双漆黑如电的眼睛。

谭氏本想推开,可她又慌又乱,心头狂跳,臊得跟什么似的,腿发软,站立不起。

林锦楼没料到谭氏莽莽撞撞从屋内冲出来,拧着眉,不耐烦伸手将谭氏推开,撩起帘子进屋。众人见林锦楼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林锦楼只对纨、绮略一点头,对香兰道:“你出来。”

香兰只好跟着林锦楼去,待进了卧室,林锦楼只居高临下的看着香兰不语。香兰见他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的,唯恐这霸王发什么邪火,小声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林锦楼又盯着香兰看了一时,方才说:“衣裳脏了,去给爷去找一身。”

香兰抬头,果见他衣襟上有一块污,忙打开箱笼,取出一套,帮林锦楼重新换上,低头替他整腰带和玉佩时,仍觉着林锦楼阴沉个脸盯着她瞧,仿佛要将她盯出两个洞。

香兰心惊胆颤,琢磨着方才她在屋里那番话让林锦楼听了去。这厮狡猾多端,精明绝顶,一准儿能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倘若因此恼起来那可就糟了。如今林锦楼看似脾气比先前软和些,实则霸道有增无减,积威尤甚。

香兰手指头有点颤,见旁边的翠色大荷叶托盘上摆着五六串璎珞荷包。赶忙拿了个花卉火莲荷包捧到林锦楼跟前,并不敢抬头看,只说:“那个……那个天气慢慢热了,大爷再戴羊皮荷包便不合时宜,这个是我前两天新做的,大爷要不嫌弃针线,就佩上罢。”

林锦楼见香兰低眉顺眼可怜巴巴捧着荷包那样儿,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拿起荷包看了两眼,在掌心里拍了拍。道:“这会儿知道巴结了?”

香兰小小声说:“没有。没巴结……就是早就做好的……”

却说画扇见林锦楼把香兰唤了去。心里着急,唯恐主人吃亏,抓耳挠腮想了一回,碰巧灵清端了一盘子茶进来。画扇连忙过去取了一盏,往卧室里去,掀了帘子,口中道:“大爷请用茶。”

林锦楼还未回过神,就见香兰“噌”一下转过身,一溜烟儿去接画扇手里的茶,跑得比小兔儿还快。

林锦楼觉着好笑,又憋住,见香兰接了茶。磨磨蹭蹭的端到他跟前,放在旁边的小几子上。画扇在门口杵着不动,林锦楼瞪了她一眼,画扇唬了一跳,只好退了出去。

林锦楼把茗碗端起来吃了几口放下。忽一拉香兰的胳膊,刚想说:“这荷包给爷系上罢。”

香兰一激灵,以为林锦楼要打她,立时搂住了他的胳膊,颤着声音道:“大爷别生气。”

林锦楼一怔,见香兰眼圈红红的,面带哀求之情,浑然不是当初梗着脖子跟他拧的神色,其实这般顺服是他最愿见着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欢喜不起来,反有股隐隐的怒意,他也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来的,许是因着方才他偷听见香兰说的那番话?林锦楼不愿多想,甩着胳膊,冷冷道:“放手,想让爷揍你是么?”

香兰一抖,乖乖把手松开了,眼泪却滚下来,也不敢伸手去擦。她是着实怕了林锦楼,这男人发怒起来真能要了她的命。林锦楼待她不坏,衣食住行皆是最好的,在外人面前也给她足够体面,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样的日子她仍是战战兢兢的怕,怕林锦楼之威,怕日后生活无依,怕一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混过去。如今她又回到京城,十几年前她曾风光过,又没落的地方。物是人非事事休。

有时她想,她这辈子若是个傻子,或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就好了,没心没肺的过日子,倘若这样,那林锦楼抬举她,在她眼里恐怕就是个天大的喜事,寻常的奴才丫鬟哪个有她的体面呢?真能喜滋滋的去当个姨娘,只怕日子就简单多了。

可惜她不是,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了自尊或是为了对日子的憧憬,她凭心里一股韧劲儿,撑着自己过日子,跟自个儿说:“迟早灾消难满。”但心底里究竟是焦虑,带着一丝悲苦滋味。

原本不愿触及的心事被这桩事勾了起来,香兰越哭越厉害,小声抽泣起来。

“你怎么哭上了?爷还没训你了罢……你先别哭……你能耐了是罢?这是哭呢,跟爷叫板呢?赶紧把泪儿收了。”

香兰用袖子拭泪,悄悄看了林锦楼一眼,见他的脸色不似方才那么沉了,生怕她好了林锦楼再同她算账,便呜咽着说:“收,收不住……”

林锦楼见床上扔着块帕子,便捡起来给香兰擦脸,末了,把她拉到怀里,拍了拍后背道:“你如今倒真长本事了,爷还没说什么,你就先哭上了。行了,别哭了,我是恼你,可大妹、二妹在这儿,也没想把你怎么样,屋里还有亲戚没走,你哭成这样像什么话?……你再把爷这身衣裳哭湿了,待会儿还得换。”

香兰听林锦楼说“没想把她怎么样”,心里便松快下来,用帕子抹了把脸,又偷偷看了林锦楼一眼,林锦楼一瞧见不由笑了,道:“瞧什么瞧?行了,把荷包给爷系上罢,前头还有客。”

香兰乖乖把林锦楼原先腰带上的羊皮荷包解下来,把当中的去火的薄荷丸,打赏的铜钱和小银锞子,各色零碎小物件倒出来,重新装在新荷包里,系在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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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求医

林锦楼忽然捏起她的下巴,道:“你……”

香兰一颤,睁大眼睛看着他。

林锦楼又放了手,道:“算了,你去罢。”言罢便迈步出去了。

香兰长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歪坐在床上,一侧脸,见画扇在门口探头探脑,便招手让她进来,问道:“大姑奶奶她们如何了?”

画扇道:“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还在东边的屋里,刚雪凝进去送茶和点心,这会子没出来,因是跟姑奶奶们说话了。二奶奶方才已经走了。”

香兰拢了拢头发,打起精神站起来道:“走罢,把人晾在那里不合适。”

画扇吞吞吐吐道:“姑娘,你眼睛……”说着搬过镜匣,香兰凑上前一看,只见双眼已有些红肿,一见便知是哭过了,忙命画扇取了两只银勺来贴在眼睛上敷了一回,方才好些了,又用湿毛巾擦了脸,重新涂了膏子,方才去见客,不在话下。

却说林锦楼出了二门,先回前头书房写了一封帖子,交与吉祥道:“明儿一早拿着去太医院,请张世友张太医过来。”说完自顾自将毛笔放在架子上,深深吐了口气。

他在门口偷听香兰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儿的。他知道,那女人心里还有怨,他也颇不耐烦,可今儿香兰的一番话却让他有些茅塞顿开,她说“有了身孕,肚子里孩子血脉相连,又如何忍心把孩子打掉。她定然挣扎了许久,最终不能狠心,又被家里人觉察,方才回到戴家了”,由此可知,倘若这女人若有了孩子。便能把心安分下来了。他也纳闷,如今他后院里只有香兰一个,日日耳鬓厮磨。只怕早就该有好消息了,只是至今无半分动静。这太医院的张世友乃是专门给后宫贵人们诊脉安胎的。学问渊博,医理极深,先前他给儿子捐官,就是求的他家老爷子的门路,请他过来给香兰诊一诊,瞧瞧到底是哪儿的毛病儿,也让他安心……或许。他忙过这两人就带香兰去京郊的妙峰山去拜送子娘娘?

林锦楼摸下巴,想命人将康仕源唤来问一问这两日行程,孰料一推门,见双喜正在门口候着。见林锦楼来,忙道:“大爷,二姑爷吃猛了酒,这会子发作了,刚灌了一瓮解酒汤。吐了出来,又用了醒酒汤,这会儿躺在炕上,您说这事……”

林锦楼忙过去看,进屋便闻得满屋子酒气。只见他二妹夫陶鸿勋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因吐出去了,精神头尚好。林锦楼安慰几句,命小厮取了粥与他吃。又歇了一时,陶鸿勋觉着好了便要告辞,林锦楼十分挽留,陶鸿勋便道:“明日还有公务,不敢久留,改日再登门叨扰。”林锦楼方才送客,末了又让捎了一箱子从金陵带的礼物走。

待林东绮夫妇走了,林东纨便也不好再久留,也起身告辞,回了林锦轩处。一进院子,只见尹姨娘正在树荫底下碾药,遂上前道:“姨娘好端端的怎么亲自做这个,那些丫鬟们的?”

尹姨娘道:“这是你弟弟吃的药,我亲手碾了才放心。他前些日子小病了一场,幸而未把大症候勾起来,眼下吃着人参养荣丸。只是这些天晚上还睡不实,身上总冒虚汗,今儿请了大夫来看,说是阳虚肾亏,应是娶了媳妇闹的,我方才还跟他媳妇儿说,不成这几日就分房睡,他媳妇儿跟我说什么你猜猜?”学着谭氏的神色道,“‘这个事劳烦姨娘费心了,虽说如今正经长辈都不在身边,可我也拿姨娘当长辈恭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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