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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是谁家新燕-第2部分

小说: 是谁家新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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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在地下三层,路程漫长,何智尧像一锭藏在怀里的巨型银子,沉,挣扎又暖烘烘。江子燕的手臂很快发酸,她咬牙了几次,刚开始双手抱着他屁股,后来揽着孩子的小胖腿,到最后索性不雅观地用肩膀扛着孩子。

小男孩最初被爸爸抛下,惊吓中坚持不让她碰,后来被颠得七荤八素时候委屈搂住她脖子。他身子一直下滑,大概察觉这陌生女人的瘦弱臂力比较不可信,生怕摔下去,连忙掴得更紧。江子燕本就要三步并作两步才能跟上何绍礼的脚步,此刻被稚嫩但坚强的手臂缠住脖子,整个人勒得喘不上气。

“尧宝你松开一些,不然我追不上他啦。”她咳嗽地低声说,又忍不住笑了,“我不会摔到你。”

何智尧没搭理她,那双眼焦急地看着前方何绍礼的背影。

江子燕无法,也只得继续前行。这番疾走活生生在冬天里闷出热汗,等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车前,松了口气,却又再被何绍礼赶下去,示意后面有儿童座椅。

她不由挑眉,想如果这是下马威,倒是确实出乎意料。幸好面皮早就厚了几尺,居然神色不动。等把亲儿子五花大绑在安全座椅上后,左右看了半天,试探问:“我这样捆他对吗?”

何绍礼放置好行李,从另一侧探头过来拉了下什么,点了点头。

江子燕坐上车后,略微平定着气息,回想着他刚才对自己的称呼,是子燕姐。

这何绍礼比她足足小四岁,称呼她为姐姐并不奇怪。江子燕侧头多瞧了他几眼,这张面孔,从不皱眉,男人中极少有生得这样好的。更难得五官也不显凉薄,有点像唐人街路边卖的二郎神贴画,挡不住的神采。

她收回目光,仅凭外貌,何绍礼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人,不怪曾经的自己对这样的人物死缠烂打。他几年前的言谈举止就已经平稳,如今半点多余情绪也瞧不出来。

江子燕耐心地等待了会,主动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

何绍礼像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般,应付地抿了抿嘴,没动声色地说:“子燕姐,欢迎你回国。”

他显然也在打量她。

江子燕隐隐觉得浑身如被针刺,面上不显,只能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何绍礼再笑了笑,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回答,转过头开始打方向盘。

第一关算是过了。江子燕松了口气,她沉默地系自己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和正在好奇盯着自己的小男孩对视。何智尧倒是不怕生,歪头审视自己。

这孩子,和他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倒是应和了句有其父必有其子。何智尧从眉到鼻,都是何绍礼的翻版,远远地望去眼睛里黑灵灵的一片,完全没有半点像她的地方。三年间,每次一想到这个儿子,江子燕就去教堂里独自坐着。可如今,何智尧出现在眼前,她居然不敢多看。在飞机上千百次想过和儿子相见的场景,等真的见面了,比起愧疚,辛酸,反而更多是一种无措,甚至觉得自己带了身沮丧劲儿。

见了何智尧那么一会,江子燕就隐隐感觉出什么怪异感。好像是哪个地方不太对劲,别别扭扭的,说不好在哪儿。

旁边的何绍礼沉默地开车,也在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思考着同样问题。江子燕这次回来,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不同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看到她把目光从后座的何智尧身上收回来,堪堪落到自己脸上,显然是下定决心先应付他。

转过头来,江子燕对他露出一个春风三月般的笑意。

“对不起,绍礼,当时订机票没考虑那么多,忽略了接机时间这么晚。让你久等,是我的失误。”

神色满当当都是歉意,也不是装的。她登机前五分钟才收到短信,确实没想到何绍礼居然肯来接自己,还带着何智尧来。

何绍礼扶着方向盘,他一时间简直以为自己在夜路中看花了眼。这般和气笑容,包括这句服软的话,哪里是曾经面无表情居多的江子燕,能够说出来、做出来的?

他忽而问:“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吧?”

江子燕的笑容略微僵在嘴脸。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也能清晰看到她态度里的什么,迅速地淡下去。这女阎王生气起来还是那德行,紧抿着唇,眸色深深。但比起露出陌生微笑的江子燕,还是这副生人勿进的表情更让人熟悉。

不过片刻,江子燕神色缓了缓。

“恢复记忆,哪有那么容易。”她叹了口气,唇边重新提起的笑容显得无害温柔,却又有些无谓,“有什么问题吗?”

何绍礼抬手摸了摸鼻子,他也笑着说:“不,没有什么问题。”

江子燕紧绷着心弦,斟酌地想继续说点什么。对方却出其不意地按了几下喇叭,她蹙眉往前看去,车路灯照射处依旧是笔直的公路,一公里处畅通无阻,也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神经。

她全副心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询问,但何绍礼没有再开口。接下来,是大块的沉默横在两人中央,随着车飞驰过了机场高速。

第3章

车缓慢地停在三环边公寓的地下车库内,是何绍礼自己的公寓。江子燕对这个安排不置可否,随便望了眼冬日里依旧葱葱郁郁地小区环境,再透过后视镜有些疑惑地盯着孩子。

一路上,两个大人各怀心事,无话可说。何智尧在后车厢保持安静,低头玩着玩具。现在安全座椅上的小胖子头一点一点的,是睡着了。

她心里的一股不安更放大了。但,到底是什么这么奇怪?

车停稳,两人下车后第一个动作都是想去抱孩子,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还是何绍礼又看了她一眼,侧身把这个机会让给她。

江子燕这次长了记性,巧妙地借用肩膀使力,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地抱起何智尧来,他已经睡得很沉,只呼吸沉重了些,有着晶莹的小鼻子。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孩子柔软的脸颊,那动作自然而然,就像千万次这么做。

嘴唇刚碰到何智尧时,江子燕脑海中有什么一动。

何绍礼提起她的两个行李,地下车库里安置着各种通风和下水管道,有隐隐的噪音。他走了几步,发现江子燕没有跟上,依旧站在原地,凝视着臂弯里孩子的安静睡颜。

她骤然醒悟,之前那股萦绕心底里的异常究竟是源自哪里。从回来见到儿子开始,就没有听到何智尧说一句话。甚至此刻,手臂缩紧,也没有听到他呢喃半声。孩子沉沉地睡着,鼻翼轻动,有着不符合儿童爱吵爱闹天性的那种安静,像冬日般心悸。

一个令人沉重的猜想压在身上,背后冷汗涔涔。江子燕先是愣着,然后“呵”地笑了,想掩饰神色,又觉得不必要。

何绍礼看出她的异常,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她冷冷地说:“原来如此。”

他微怔:“怎么了?”

江子燕抬头,望着何绍礼哑声说:“你把何智尧养成了一个哑巴?”

这话脱口而出,看到何绍礼拎着行李的手背青筋一冒。江子燕不由收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她毫不退缩,冷冷回瞪着他。大脑里像下了整场大雪白茫茫的,仿佛回到失忆的状态。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纷纷涌上嘴边,她咬住唇才站稳。

何绍礼放下行李,摸摸鼻子笑了。很熟悉的人会知道他已经动怒,他淡淡地说:“这是怎么说话的?”

江子燕面沉如水:“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她声音柔和,但每次这样轻声开口,感觉总是说不出得冷意,“你曾经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如果你做不到,不如开始就不要说。”

何绍礼略微沉默,望着她这幅样子,内心那股怒火不知道为何突然熄了。人身上的微妙感觉很难明说,比如现在,他强烈意识到江子燕确实是失忆了。失忆后的江子燕,才会把喜怒很明显地摆在脸上。

他看她情急模样,终于解释:“胖子绝对不是哑巴。”

江子燕还没松一口气,何绍礼接着缓慢说:“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声带没有问题。但他从小就是不爱说话,只喜欢打手语。”他边说话边缓慢走近她,她僵住身体,忘记躲避,任由眼前的年轻男人温和地伸手捂住儿子的耳朵,不让沉睡的小朋友听到接下来自己父亲残酷的话。

“他平时就这么安静。如果,何智尧真有毛病,我想这大概是娘胎里带的毛病,谁让……他是他母亲灌醉他父亲后生下的产物?”

江子燕一颗心在瞬间提起又被放下,随后被这最后的话冲击得浑身冰冷,面色冷白。她的眼睛不再有刚才的逼人,略微躲避过去,反而有些不忍。

何绍礼刚硬心肠,微微一笑。他长着张娃娃脸,笑容温柔,那气质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除了他话语没有热度,眸子里却有什么光芒在强烈地闪。愉快的,残忍的,刺痛和如释重负的。

他重淡淡说:“子燕姐觉得我没养好他,或者受不了何智尧现在这样子,你想再逃出国躲两年——”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眼前的江子燕表情阴晴不定,依旧垂着目光,像根沉默的钉子钉在地板上。

她当初跳下楼的时候,看来摔得还不够疼。何绍礼得打从心里佩服江子燕,一个人无论失忆前后,字迹不同、饮食习惯不同、偏偏内核性格如此统一,喜欢挑别人和自己的脊梁骨的刺激。

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会问也不问,直接就断定自己的孩子是哑巴?他自认还算大度,但江子燕有时候真让人轻易恼火。

何绍礼语调冷下来:“先回家。”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心这么说。”江子燕薄唇紧抿,知道是误会后立刻低头认错。这些年她在外独自生活,无人可依,做事小心又谨慎。何智尧是她的软肋,她自然爱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思考,说话便点像斗气。但无论如何,刚才那问确实诛心,何绍礼总归也是何智尧的亲生父亲,不可能害了孩子。”是我不好,不该怎么问你。“江子燕在一惊一吓的松弛后又感到怀中的孩子在下滑,这孩子真的太沉了,她几乎又要抱不住。

何绍礼接到江子燕恳求的目光,终于上前从她颤抖的手臂中把何智尧抱过来。江子燕略微僵住,感觉到小小的孩子彻底离开自己时,胸口又略微发涩。

她把发抖的双手藏在背后,斟酌说:“智尧无论有什么样的问题,我不会离开。他是我的……”

“他也是我儿子。”何绍礼抱稳了何智尧,再用剩下的手提起两个行李,略微不耐烦地截断她,“子燕姐,胖子不仅是你儿子,也是我的亲生骨肉——只是我没想到,子燕姐你居然能生出这么一个傻儿子。”

江子燕自觉过分,原本还想挤出个笑容让道歉显得更有分量,却料不到后面这句,再假装不了镇定。所有的记忆,至今停留在被迫迎接这孩子的诞生时,偏偏以往做过的荒唐事又不可能勾销,又带了几分尴尬和羞恼。

“对不起,邵礼。”她再轻声说,索性不发一言,跟上何绍礼。

位于32层的公寓是大平层,出乎意料地宽敞。

江子燕在电梯间终于从他手里抢回一个大型行李,此刻跟着何绍礼走进来,眼睛再因为装潢略微闪了闪。

高级公寓,天花板总是极高,装修以银色和白色为主。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大型现代摄影,江子燕只认出一个Rickard Prince作品,旁边的建筑摄影好像是俯瞰克菲勒中心,极富冲击力。房间中间的沙发很长,茶几铺得剔透玻璃。挨着墙角的地方好几个半新不旧的漆黑色纸盒,堆满红蓝玩具。再旁边是一块黑板,挨着低垂的落地灯,窗帘微拉映衬外面黑夜里的城市灯火,动中有静的热闹。

看得出家具不多,但该缺的也不少,摆设都昂贵,四处极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江子燕觉得这里从未进过女人,明明到处是男人和男孩留下的气息,却又冷冷清清,没有家的感觉。

她打量的功夫,何绍礼已经放下了何智尧。晃了晃孩子把他叫醒,然后是轻车熟路的换鞋,脱衣服,何智尧去机场前已经洗了澡,此刻单单需要带他去刷牙、擦脸。

何绍礼摆弄小孩的动作熟练,偏偏男人下手是无意识地重,孩子的脸直接被毛衣蹭红。碰巧何智尧向来就是个心大的,摊着小手小脚,任爸爸伺候自己。他看起来很活泼,只是在整个过程依旧没说话,到了必要交流的时候,才打着自创手语和爸爸交流。

何绍礼格外仔细擦完他的脸,再拿机器人毛巾顺便擦了擦胖脖子,最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儿子,说:“哦,你说你不想搂着变形金刚睡?”

何智尧拼命地摆着手,认真地把自己的意思比划出来。何绍礼平时能看得懂他的动作,此刻却三番四次会错意,是想借机逼儿子说话。

可惜,这招在今晚不好使。

何智尧发现家里跟来一个陌生又沉默的女人,他虽然不胆小,但不喜欢陌生人,因此完全不肯开口,来回地跟爸爸比划。最后被逼急,何智尧终于很轻很轻地用鼻音说了声“哥哥”,眨眨眼睛,开始迅速地往外冒眼泪。

何绍礼无奈地重新拿起毛巾,压着儿子的整张脸,掩盖住眼泪。

“说过多少次,你不要叫我哥哥,要叫爸爸。”他低声说,“别哭了,胖子。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眼角略微一瞥,江子燕从进门后就束手束脚地和她两个行李站着,整个过程中都像幽灵,也看不清她神情。直等到何绍礼要抱着儿子走进睡房,才无声地跟上来,声音有些沙哑。

“邵礼,我今晚能跟着他睡吗。”恳求的语气。

何绍礼扫了她一眼,点点头,把何智尧的手交给了她。

因为旅途的半醒半睡和时差,当天夜里,江子燕也是预料中的没有合眼。

她在窗外影影昭昭而来的微光中,凝视着何智尧的睡颜。何智尧呼吸的声音依旧很轻,这孩子长相个性都和她南辕北辙,是个随和脾气。刚开始得知自己要和陌生女人睡觉,何智尧也只是抬头瞅了瞅她,胖鼓鼓的脸一半不理解,一半很警惕。

儿童房没有独自浴室,她匆匆地在另一个房间里洗漱。小朋友花费不少功夫,用小汽车、变形金刚和枕头在大床中间堆了个壁垒,是要各睡各边的意思。等到她走出来,这个大自然的小搬运工已经疲劳地睡过去。

江子燕没怎么费心地看那堆得高高的玩具墙,径自走到何智尧那一侧,把孩子轻轻地推进被子里。方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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