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心皇妃-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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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外头是一座看来十分破败的小院,四周杂草丛生,到处是断石残塬,扶疏举目四看,这里居然还是冷宫范围内,想来这院子是当初拨给哪个不受宠的妃子的,只是阿鬼……扶疏抬头看向那个修长清瘦的男子,阳光就那般洒下来,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在这个冷宫里,有人想要她的命,而阿鬼又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巧合吗?
走在前的阿鬼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停住脚步转回了身。他像是并不习惯开口说话,大张着嘴,嘴里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被面具覆盖住的半张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透露出来,倒是那双眼里褪去了那日的凶戾和渴望,满满的都是疑惑和懵懂。
他像是在问,怎么停下了?
扶疏踌躇,片刻后还是觉得离阿鬼远些比较好,她微微笑了起来,极是疏离,“多谢你救我,我……该回去了。”
阿鬼定定的看着她,先是有些不解,许是最后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才干涩的开口,“你……是不是怕……我……”
他虽然有时候会丧失理智,可后来总归是能想起来自己做过什么,这几****时常会想起来那日山洞的情景,想起她被自己按咬着无法动弹,想着那鲜美的血液滑入喉管时舒爽到全身都会颤栗的感觉,他下意识舔了舔,好想再咬她,喝她的血……
只是她看起来像是不愿和自己呆一块,想到这里,阿鬼不由有些低落。
那高大瘦削的面具男子失落低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扶疏却只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无波,声音愈加温和,“从这里……我该怎么回慈宁宫?”
阿鬼的样子像是更加难过了,他深深看她一眼,为她指了一个方向。
扶疏礼貌的谢过,越过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阿鬼不由的心中一悸,只觉得有些空空落落的,他下意识的想留下她,只是脚步才一动,扶疏像是有所感应般忽然加快了脚步,最后更是跑了起来。
阿鬼僵硬的站在原地,脑中突然铮然一响,心口突然急跳,喉头涌起一股腥甜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残垣上,面具下的双眼已经变得赤红,脑中那如影随形了那么多年的声音张牙舞爪的在他脑海翻腾,他疼的实在受不了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猛地朝着残垣撞了起来。
“咚咚咚”的,竟将那残垣撞的碎屑扑簌簌掉。
有人听到动静匆匆跑了出来,啊啊啊啊啊的叫着,双手胡乱的比划着,又有人奔了出来,手里极有预见性的拿来了些粗绳子,冲上来也不顾拼命自残的阿鬼,直接将他捆了起来,随手一块帕子就将他的惨叫堵了起来。
这冷宫一隅不过片刻已沉寂下来,安静的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方才的一幕。
扶疏自那里出去后,心中思索着那个在冷宫里要害自己的人,又担心季悯突然出现,一直很是小心,她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如有可能,还会和宫女太监凑一起走,就这样一心几用,她几乎花费了三盏茶的功夫在安全回了慈宁宫。
只是一脚踩踏入殿门,便听里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旋即她便看到穆沉渊身边的李明远十分浪费的盯着满身茶水踉跄的退了出来。
“李公公?”扶疏心中担心是穆沉渊出了事,不由疾步上前。
李明远一副看到救星的模样,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握起扶疏的手快哭出来了,“扶疏你可回来了。”
扶疏几时见李明远这样过,一时心中更加担忧,“皇上他……”
“百官金殿上奏,要皇上大肆招秀女纳妃立后,言明后宫便该雨露均沾,延绵子嗣……还说……还说……”李明远此时已是吞吞吐吐。
扶疏脚步一滞,心跳几乎都要停了,“还说什么?”
“还说皇上多年无所出……怕是,怕是身体有亏损,他们担心大鄢百年基业毁于皇上之手,若皇上还痴迷宁妃,不肯广撒雨露,他们便……便逼立六殿下穆沉意为储君……”
扶疏想不到她长久以来的担心终在今日变成了现实,她一时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李明远的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却都听不进分毫,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大步朝里走去。
里头的人显然还在盛怒之中,听到外头悉率声音,随手从案几上抓起个瓷碗就丢了过来,“滚出去。”
他这一掷用了几分力道,又快又狠又准,扶疏根本躲闪不及,只能拿手去挡,“啪”的一下,那瓷碗撞在她手臂上,瞬间就磕出一道血痕来,扶疏痛的皱眉收回手,耳中听的那瓷碗摔落在地裂成碎块,白色的瓷在青色的地面上煞是好看,旋即一滴滴血色滚落,在那青砖白瓷上绽开了花。
穆沉渊从不曾知晓进来的会是她,他静静伫立原地,看着她举着一条染血的手臂,那手臂上的血像是止不住般,一滴滴的,渐渐在青砖和白瓷间汇成了一汪。
他心中猛地一窒,眼中痛色悔意翻涌。
第91章 立你为后,可好
扶疏默了一瞬,这才若无其事的踏过那滩碎渍,随手拂去了臂上血迹,按着他坐下,“皇上何必跟自个身子过不去。”
穆沉渊并不说话,只狠狠闭了眼,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攥的用力,似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这一刻,萦绕在男人周身的愤怒与痛苦无孔不入,让她感同身受。扶疏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心中,闷闷的钝钝的,纵然此刻腕上已经被他攥的发红,她也不挣扎,只温顺的在他膝前蹲下。
一时寂静无声。
外头的李明远听到里头终于安静下来,心中稍松,朝着众人吩咐一句,余下的时间里,没人可以再靠近这里。
待暮色已至,扶疏才动了动蹲的发麻了的脚,半蹲着抬头看他,“可好些了?”
穆沉渊在座上睁开眼,他居高临下的看她,四目相对,他看到女人眼里的清澈仿佛是山间流动的清泉,波澜间撩动着人的心。
他听到她的声音平静和缓,“好些了的话就起来,是时候该吃药了。”
穆沉渊指尖微动,下意识的想用手指堵住那张嘴,他并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药”这个字,好似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只因为那是他放宁若和张嵩一码的交易。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这个念头也只不过一瞬,就被他按捺在心底。
“扶疏,我立你为后,可好?”他看她起身揉揉微酸的膝盖,去准备他每日必用的汤药,忍不住心中悸动开了口。
要是寻常女子,早就欣喜若狂,可这个人像是根本不在意般,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懒懒道,“不好。”
斩钉截铁的拒绝。
穆沉渊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片刻后他笑了起来,伸手听话的接过了扶疏递来的药。他垂眸盯着那白瓷碗里还在打着小漩的汤水看,声音平静的叫人听不出情绪,“你退下吧。”
扶疏待要收回的手势一滞,她盯着自己的指尖有那么一刹,旋即不动声色的收回静静贴于腿侧,她轻应一声,缓缓躬身退出了屋子,是以并未看到那人面色冰冷的将那碗汤药浇入一旁的盆景之中。
李明远还守在外头,看她出来面上一喜,“扶疏姑娘,皇上他……”
扶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将他小心的拉到僻静处,她双手交握在一起,犹豫片刻才道,“李公公,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明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勉强道,“还不是朝堂那些……”
“若只是如此,皇上不会如此。”扶疏轻轻摇了摇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要立她为后。
李明远的脸色一时青青白白,在扶疏看来竟有些扭曲,但他只是抿唇不说话,于是扶疏便知道,那出的恐怕是件天大的事,大到连李明远都不能开口吐一个字。
她纵然担忧也不敢多问,正要退下,太后由郑嬷嬷扶着匆匆而来,那脸色比之李明远竟然不遑多让,自她来了慈宁宫,太后每每见她都是和善慈爱,这次却是根本未发现她,只同郑嬷嬷两人进了屋子。
然后那屋子里的三人在里头足足呆了三个时辰,都未见有人出来。
扶疏低头思索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日,她没见到陈展,却差点丢了命,而深宫此时……竟是暗潮涌动,像是有一只手暗暗拧动着原先平静无波的局面。
第92章 真相与面具
穆沉渊三人关在那屋子里几个时辰,直至夜上三更,同李明远守在殿外的扶疏才看到三人出得屋来。
太后的眼圈微红像是哭过,她抓着穆沉渊的手,薄唇轻颤,郑嬷嬷便在一旁轻声细语的劝。扶疏只隐约听到零星“人死”、“不可”几字,她不知为何心中一悸,一手捂住心口直直望去,却恰见穆沉渊那如融了寒星的眸子掠来。
那一刻,霜寒侵体也不过如此。
扶疏微微张了张口,与他那深似浩海的眼眸对视,却是他先行移开那目光,温言拜别太后,匆匆离去。
直到李明远跟着帝王步伐追去,太后才发现扶疏的踪影,她面色有一瞬的僵硬,但渐渐的那才淡下少许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挣脱开郑嬷嬷的双手,一步一步朝着扶疏踏来。
扶疏怔忪着站在原地,才想起要朝着太后行礼便被她止住了,温声道,“已有些晚了,怎么还不去歇息。”
太后身上是常年礼佛的檀香,那檀香悠远流长,竟有一瞬要将她的神识抽离,她回过神来,才要张嘴回答,便看到郑嬷嬷亦红着眼走上前来搀着太后左边的手臂,“娘娘还说扶疏,娘娘也是时候该安寝了。”
扶疏也笑,从善如流的扶着太后右边,笑道,“嬷嬷说的极是,待扶疏服侍娘娘安寝后再歇息不迟。”
太后无奈的拍拍她的手,配合的由她二人扶着进寝殿。扶疏同郑嬷嬷服侍太后睡下后一同离去,再经过一面墙壁时,扶疏瞥见一副已有些陈旧的画像,她觉得那上面的人有些熟悉,不由停下脚步想看仔细些,郑嬷嬷却是异常热情的拉着她的手,轻声同她说起宝珠的事。
扶疏的注意力被她拉走,倒是没再去探寻那张画上的人。
待她离去,郑嬷嬷才站在寝殿门口心有余悸,方才差点叫扶疏发现了桐小姐的画像,她明日可得和太后说道说道,将那画像先藏起来。
殊不知,扶疏的记性一直很好。
那惊鸿一瞥不知为何让她心中悸动,一颗心竟跳的极是频繁,她回到自己屋中也不就寝,只随意坐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的在被褥上来回滑动,她总隐隐记得那画中在林间翩跹而舞的紫衣女子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脑中如有无数画面倏忽而过,最终停留在先前某日她被押到刘太妃的寝宫被人当做宁妃的偷情对象时被人差点扔到脸上的那张画。
她心口猛地一跳,从软榻上站起身来。
那张画上,宁若画的是自己。
那张画是被她们用来污蔑自己和宁若有私情的证据。
然后太后出现了,只用几句话,便救了她和宁若。
她说:“哀家听说宁妃擅丹青,便描述了小桐长相……说起来,扶苏和和小桐真是相像,若不是确定小桐生的是女儿,哀家几乎以为扶苏是小桐的孩子……”
扶疏只觉脑中轰然作响,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她踉跄着坐倒在软榻上,恍恍惚惚记起那一日奇奇怪怪的陈展,记起自己女儿身份被揭穿后太后待自己的特殊……
所有的疑虑同异样一起慢慢串联起来,渐渐拨云见雾,叫她模糊探寻那一方真相,她……或许并非父亲和母亲的女儿……
只是太后亲妹韩桐拜托父亲抚养的孤女……
纤细的五指紧攥在一处,又无知无觉的伸展,扶疏整颗心跳的毫无章法可循,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如同泅水之人,费力呼吸,无力挣扎。
若真是如此……
紧闭起的窗户在这时突然被人用石子轻轻撞了几下,那声音在暗夜里听的扶疏骤然回神,她苍白着脸咬着下唇,快步走去将那窗户打开一条缝,入目的就是那一张裹了来人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屋中烛光撒出去几许,照进外头那人漆黑黑却有分外干净懵懂的眼里。
扶疏鼻尖闻到一股血腥味,沉默的看着眼前之人,犹豫了片刻,缓缓退开了身体。
那人有一瞬眼中闪过灼光,偌大的身躯几乎在这刻单薄的跟一片纸,从那窗户口轻而易举的蹿了进来。
扶疏这才得以在烛光下看清他整个人。
阿鬼受了伤,手上伤口狰狞见骨,血水时不时的渗出,叫人看的心惊肉跳。
这是他自己咬伤的,在看到伤口的那一刻,扶疏心中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她本不想放这个人进来,毕竟这个深宫,没好奇心的人才活的长久,可这个人先前才救过自己,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轻轻叹了口气,她无声的按着阿鬼坐下,便弯腰去寻些药和纱布,也亏得阿鬼出现,才让她得以从恍惚中回神,短暂的将自己那“惊人的身世真相”压在心底。
阿鬼一直都乖巧的坐着,扶疏喊抬手他便抬手,扶疏喊放下他便放下。
他唯一叫扶疏不痛快的,也不过是不顾扶疏挣扎,将她那被穆沉渊砸伤的手臂捧在掌心,半是强迫半是怜惜的咬在口中,那尖利的牙齿自那伤口巡耘而过,将那咬出的鲜血卷入舌中。自此,还有心情冲扶疏讨好的笑。
扶疏被那笑弄的没点心情责骂,却觉得阿鬼有这嗜血的毛病实在奇怪。她让阿鬼伸出手腕,替他把脉,却越把眉尖越是紧蹙,这脉象……太乱了。
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奇怪的脉,等她想问问阿鬼,这个神秘的男人却是像个孩子般扒着她的手,头一点一点的如小鸡啄米般困顿的睡了过去。
她无语了一瞬,目光落定在他面上,犹豫了片刻,手缓缓抬起放在那银色面具上。
只要手指轻轻一抬,她便能看到那面具下的脸。
只要一抬……
扶疏的心渐渐跳的飞快……
第93章 果然是这样
冥冥中似有声音在诱惑着她,甜腻的像是浓雾般盘旋着穿盛开的罂粟而过,就连风中也带着那股腻人至极的问道,那个声音就在她耳边,“摘了它……摘了……”
扶疏如同被蛊惑了般,微颤的指尖已捏住了那薄薄的面具。
恰在此时,静谧的夜中突如其来的一声哨响,扶疏惊的手一抖,那银白的面具也跟着颤了颤,却还牢牢的覆在他脸上。
阿鬼在哨响后急促的叫了一声,他浑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