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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部分

簪缨问鼎-第139部分

小说: 簪缨问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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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可太糟糕了。上党兵马怎么如此之强?而且他手下这些兵,可是从父亲那边借来的,损了这么多,他要如何交代?

一旁章典也是面色铁青,立刻道:“公子,乐平不能久留!梁子熙一夜就能赶到轑阳,届时搬来救兵,我们就走不脱了!”

王瑸也想到了这点,额上登时见汗:“拔营!立刻拔营回幽州!”

这该死的梁子熙!他放下身段前来示好,却换了这么个结果!等到回了幽州,禀与父亲大人,看这事要如何收场!

王瑸只是心中愤愤,章典却多了份烦躁不安。没能见到梁丰的人头,总归是个隐患。只盼那病秧子回到上党,就一命呜呼吧。

※

快马并没有停下,一白一黑两匹乌孙骏马轮番接力,跑得飞快,身后卫队则在轑阳换了驿马跟随。如此马不停蹄,一天一夜就跑完了三日的行程,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冲入了潞城县衙。

二百人出门,只回来了不到二十个,段钦惊的亲自相迎,却没料到看见了倒在奕延怀中的主公:“这是怎么了?快叫姜医生来!”

奕延并未回答,也没放下人,而是一路冲进了卧室,把人放在榻上。这一日颠簸,梁峰都未曾醒来,要不是呼吸还算平稳,奕延怕都要疯了。

青梅哭着扑了上去,给郎主擦身更衣,见到那人身上青紫,更是哽咽的厉害。

段钦忍不住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家下毒,应该是寒食散!”两天未曾合眼,奕延眼下净是青黑,满身尘土,肩头的伤口也崩裂了,别提有多狼狈。

段钦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逃出来的?亲兵呢?”

“留下来阻挡敌方追击了。路过轑阳时,我又调了人去接应。”就算再怎么焦急,奕延也没忘了那些元凶。抵达轑阳后立刻增派人手,不但要援救那些留下来御敌的亲卫,更要截杀王瑸,让他留下命来!

段钦却摇了摇头:“未必能捉到王文焕。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主公是何时中毒的?”

“酒宴之中。”

“他出了营帐?”

“是!”

“随后你们逃走,王文焕才派人追上?”

“正是如此。”

“不合情理。”段钦断然道。

这事办的太没分寸了。若是想暗害主公,为何能让他安然离开营帐?何不提前包围梁府的营寨,要等他们拔营之后才来追赶?还有为什么是寒食散,而非其他毒物?这一切,都透着诡谲。

还想再问,然而段钦却发现身旁之人的注意,完全不在这上面。只见那羯人青年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床榻,血迹斑斑的双手攥紧成拳,分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若是因自己防备不周,让主公遇害,该是何等的让人心碎。段钦闭上了嘴巴。这种时候,自然还是主公的安危更为重要。

姜达来的飞快,一进门就扑到了榻上,掀开梁峰紧闭的眼帘,又捏开嘴巴验看了舌苔,随后怒道:“寒食散!一剂的分量!有人助他行散吗?”

奕延快步走了上去:“主公走了一里之后就昏了过去,出过汗,我也喂食了温酒。用酒精调成的……”

姜达一把掀开盖在梁峰身上的锦被,立刻皱起了眉头:“他身上怎么有伤?”

只见梁峰肩头和腰侧,都有青黑的印记,似乎被人狠狠掐过一般。

奕延的声音哽了一下:“是我为了阻止主公发狂,失了分寸……”

这些毕竟都是小伤,姜达也不深究,抓起对方的脉搏就诊了起来。片刻之后,他紧绷到快要裂开的表情才缓了一缓:“还好!温酒有用,也未曾让燥阳滞留体内……亏得主公戒了寒食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管身后站着的诸人,姜达飞快翻出身上带着的金针,在梁峰的胸腹处刺起穴来。奕延上前一步,似乎是想帮忙,却被段钦拦了下来:“奕将军,这些还是交给季恩吧。你身上的伤,也要处理一下才好……”

奕延反射性的想说不用,但是下一瞬,他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污垢。又是血又是汗,还有连夜奔波的灰土,又如何在主公身旁侍候?

放下了举起的手臂,他又看了床上那人一眼,方才缓缓退了出去。也只有段钦这样极为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出,奕延此时的脚步有多虚浮。

段钦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还要好好处置才行。万不能生出什么后患!

※

当梁峰真正醒来时,已经是隔日凌晨了。

那不像是平日的熟睡,更像是挣脱了深海的束缚,一点点让意识浮出水面。就如同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一般,艰难的,痛苦的,从混沌中逃离。

眼睑微微颤了几下,他睁开了双眼。

“郎主!郎主你醒了!”入目,依旧是一张哭肿了眼泡的俏脸。不过已经不是当初的绿竹,而成了新的小丫头青梅。

梁峰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张了一张,没有挤出话来。嗓子里就像堵了棉花,又干又涩。

湿湿的帕子立刻印在了唇上,他贪婪的吮吸了几下。下一刻,他脊背被人撑了起来,一只水碗抵在了唇边。

梁峰没有注意是谁扶他起来的。所有的精神,都落在了那可口的甘霖上,几乎狼吞虎咽,他一口气喝下了小半碗,还想再喝,谁料碗却移了开来。梁峰顺着那碗忘了过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灰蓝眸子。他愣住了。

体内,似乎有什么苏醒了过来。那是一只大手,男人的手。带着粗糙的硬茧,又长又热,盖在了下腹。那力气如此的大,似乎要把自己揉烂,搓成一团。

他无法忘却那触感。

也许是他的表情露出了什么。奕延僵住了,缓缓放下支撑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

梁峰张了张嘴。这一跪,让他记忆中的东西更多了起来。就如那烧干脑髓的激吻,就如那让人窒息的拥抱,还有更多,让人不想细思的东西。

闭了闭眼,梁峰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而那跪在面前的身影,简直犹如顽石,凝沉不语。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冲了进来,打破了寂静。梁峰这才抬头,看向来人。是姜达和段钦。

姜达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抓了梁峰的腕子:“主公,你终于醒了!若是再睡两日,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

梁峰干咳一声:“我这是……”

“是寒食散!有人在你用的饭菜里,下了寒食散!”姜达恨声道。

这句话,让一切都有了答案。更多东西,在脑海中闪现。有炽烈的火焰,又冰冷的寒川,也有那让人宛如登仙的极乐和飘渺,以及穿心烂肚的痛苦。梁峰的身体微微抖动了起来:“他们下了寒食散?为什么是寒食散?”

虽然脑袋不怎么清醒,但是梁峰还是抓住了那点残留的东西。他在王瑸那里用了饭,全羊餐,最后才是羊头羹。那羹红的厉害,香料很多,还有葱姜,吃起来有些涩涩的口感。他没有尝出什么异味,亦或者说,那碗羊头羹香浓的足以遮盖一切古怪的味道。

王瑸把药下在了羊头羹里?可是,他没有“看到”任何危险啊……

梁峰是当过刑警的,在面对他人的时候,观察对方的行动,揣度对方的情绪,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只要任何不妥,他都能立刻察觉,并且提高警惕。可是他没看到王瑸的敌意。没有刻意而为,没有心怀叵测,对方那时在等的,只有自己的回答。

如果不是情绪控制超越了常人,甚至具备高度反社会倾向,没有人能到做如此。

下毒的,不应该是王瑸。

他抬起头,看向姜达身边站着的人。

段钦的目光在跪在一旁的奕延身上晃了一圈,才收了回来:“主公,这次情况似乎有异。王文焕并没有事先布局,是奕将军拔营之后,才派人追上。”

这一句,就让梁峰明白了问题出在何处。若是想要他的性命,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采取包围,阻止他离开,甚至在帐中埋伏刀斧手,见机行事。若是不想担上罪名,专门给他下了寒食散,又何必派人追击?

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加上王瑸的态度,更像是因为他突然离开起疑,被迫追击。

那么下毒的,是谁?王浚吗?

思索了片刻,梁峰摇了摇头:“也不像王彭祖。”

若是王浚下手,什么都不说,再加两百鲜卑骑兵。他就算插翅都逃不掉了。甚至不用做这些手尾。

那如果不是王浚父子,又是谁呢?

段钦能听懂梁峰话里的意思,沉声道:“也许这次下毒的,是不想王梁两家联手之人。”

这是个相当靠谱的答案了。一个内奸。

可是事到如今,王浚会澄清这个误会,并且跟自己冰释前嫌吗?

“王彭祖想吞下翼并两州,威逼朝廷。”梁峰说出了这次密谈的关键。

段钦面色立刻变了:“主公未曾答应。”

“嗯。”梁峰垂目颔首。

他不会答应的。所以王浚和他没有任何协作的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要谈崩的。

“我带去的人马呢?”梁峰又问道。

段钦轻叹一声:“战死九十二人,重伤三十。他们击退了鲜卑骑兵,斩敌二百余。不过王瑸逃了,没有截住。”

梁峰只觉心肝都痛了起来。那可是他的亲卫和骑兵精锐!就这么折损泰半。不说其他,只是这点,他跟幽州就在没有半点可能了。

“拿笔来。”梁峰毫不迟疑,下令道。

“主公?”

“被人坑了,总要讨回来些。既然我办不到,就让王彭祖来办吧。”梁峰冷笑一声。

有人背着王瑸使手段,王浚会高抬贵手,放过这个内奸吗?就算他们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甚至上党就此被他记恨,王浚也不是个仁慈到能放过背主之人的家伙。

段钦立刻明白了梁峰的意思,吩咐下人拿来了纸笔。梁峰提起还在颤抖的手臂,在纸上画了几笔,便封信按押:“快马送去幽州!”

段钦迟疑了一下:“太原那边,要如何是好?”

这次和王浚谈崩的后果,还是相当严重的。若是影响到了婚事,要如何是好?还有梁峰的身体,怕是也不能尽快完婚了。

梁峰摇了摇头:“联姻之事,再等等看吧。”

现在联姻已经不是最急迫的需求,还是等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再说其他。

段钦了然颔首。不论这次从中作梗的是谁,他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本就飘摇的上党,此后只会更加危险。又侧眼看了看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奕延,段钦道:“这次,实非奕将军之过……”

梁峰抬起了手,轻轻一摆:“你们先下去吧。”

这个“你们”,指的可不是跪在地上的那个。姜达皱起了眉头:“主公,你还要行一次针……”

“等等再说!下去!”梁峰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段钦扯住了姜达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两人起身告退。

梁峰又对跪在榻边的青梅道:“你去外面候着。让房内外守着的,都退出去。”

青梅惊恐的看了眼自家郎主,又看了看跪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羯人青年。不敢置喙,乖乖退了出去。

很快,房间里空了下来。只剩下两道呼吸,一深一浅。

梁峰看着跪在地上那人,良久才道:“伯远,是我不对……”

第183章

话一出口; 梁峰才发觉语气不大妥当; 随即改了腔调:“寒食散能乱人神智; 或狂躁,或放纵,办出的事情; 也荒唐不经。那日……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亦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劝慰。寒食散嘛,本就有这样的恶名。服药之后拔剑逐蝇,或是在宴席之上发起疯来淫人姬妾的都有。可以说晋时任诞之风,不无药散作用。

这是个极为正当的解释; 也是个不容辩驳的借口。一个能让两人都体体面面; 绕开那段尴尬往事的绝佳理由。

然而奕延的肩头抖动了起来。跪了这么久; 几乎要跟屋内陈设融为一体的躯壳上,有了人气。并不生动; 也不从容; 反而狼狈不堪; 像极了寒风中的枯叶。只要再多那么一点力气; 就会跌下树梢,摔的粉碎。

“主公让我……忘了?”奕延抬起了头,用那双蓝眸,锁住了榻上之人的身影。

他的声音里,也有颤抖,宛若呢喃。那是只有心碎之人才会有的音调,而那双眸子中闪烁的,是逼入墙角的孤注一掷。

梁峰不由闭上了眼睛。糟了。

他不傻。虽然还在昏迷后的混沌期,脑中也雾蒙蒙晕的厉害。但是对于那些混乱的情事,他心知肚明。那不是一场“事故”。自己是服了药,脑袋不清不楚,如同任何瘾君子一样无法自控。但是奕延呢?他可没有服药,没有任何丧失理智,被强迫行事的理由。若是他想,完全有一百种法子,制住自己,让药性消解出来。

但是他没有。

相反,有的只是狂热。是唇舌相交,恨不得把彼此揉入骨髓的激情。他身上还留有数不清的指痕,只要闭目,就能记起胯下那让人发狂的挤按。没人会把“意外”,做到如此地步。

奕延对他有别样的心思,而且这心思,被一场迷药,诱出了自控的界限。

这样的事情,梁峰自然没法接受。那可是奕延!是他一手培养的大将,是当做心腹,当做弟子的亲近之人!

梁峰谈了半辈子恋爱,但是从没有跟一个男人谈过,想都未曾想过。这样的事情,放在其他死党身上,他还能凑趣看个热闹,放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会事儿了!

正因如此,他才提前给出了台阶。想要让该藏的,继续藏下去。哪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然而面前这人,并没有顺着梯子,走完剩下这截体面的道路。

“主公可以厌弃我,可以逐走我,但是让我忘了,却万万不能……”奕延抖的更厉害了。当他察觉主公眼中的闪躲时,他就知晓,一切没了转圜的可能。

他本可以忍住的,本可以做一辈子的忠臣良将,只为守在那人身边。但是一切都毁了,毁得让人措手不及。而比起憎恨,他更怕那人眼中的闪躲和敷衍,怕一切烟消云散,留不下丝毫印记。

那副模样,简直狼狈的让人不忍去看。梁峰抓住了手边的锦被,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奕延,你还年轻,会被某些情绪误导。你还有大好的未来,何苦……如此。”

他其实清楚自己这话的苍白无力,但是面对这样的情景,又有什么话,能恰如其分?

“主公救我于微尘……若无主公,何来今日之我?”奕延像是一点点止住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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