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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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看那串佛珠,想总不能就这样挂在脖子上,人看着也不像,便取了下来,一圈一圈套在手腕上,套了有四五圈。
套好了,自己举到眼前端详——
珠子上面还雕刻的有字呢,可是她一个也不认得。
一颗颗紫黑的木珠,衬得她皓腕如玉,精致非常。
而且赤日下又折腾这半天,她却丝毫不疲累,反觉神清气爽。
这肯定是好东西,她想。
她便俯身对老和尚磕了个头,再次道:“多谢大师!”
慈恩忙扶她起来。
王大人见慈恩把佛珠给了清哑,已露出惊讶的神色;再听他说“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禁陷入沉思。
韩希夷则激动道:“慈恩大师之言精辟!那些在暗中下手的鬼魅魍魉才是真正的妖孽!他们藏着龌龊念头,却不敢示人,所以找出名目来陷害郭姑娘。”
他故意大声说话,台上台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天护听见了。
他缩着脖子躲在人后,生恐别人认出、指点他。
茶楼内,谢吟月也听见了。
她将望远镜丢在地上,浑身轻颤。
这个老和尚是从哪来的?
不管哪来的,都是方初找来的无疑。
谢吟月从未像眼下这般仇恨郭清哑。
恨得她心都肿了,轻轻一触便疼痛不已。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帮郭清哑?
明明她就是妖孽附体啊!
百姓们也听见了,本来他们还对清哑心存畏惧,此时见各地来的和尚都证实清哑不是妖孽,便深信韩希夷所说,她是被人陷害的。
大家便一齐鼓噪起来。
众侍卫在高台上大声呼喝,才止住骚乱。
王大人警告地看了韩希夷一眼,不许他再煽动民众。
韩希夷忙低下头。
杨大人却没留心这一幕。
他见慈恩帮清哑还魂了,心急夏织造,便看向普渡。
普渡明白他意思,尴尬羞愧地低下头——
他,只能驱魂,不能帮人还魂!
杨大人见此情形,也觉打脸。
好在王大人开口了,请慈恩为夏织造还魂。
慈恩便走过来,只一挥手,夏织造便醒了。
可是,他却没有享受到清哑的待遇,别说赠佛珠,慈恩弄醒他后,根本没理会他,就走到一旁,站住,闭上眼睛,老僧入定。
清哑走到普渡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普渡也坦然无惧地回看她,神色坚定。
清哑忍不住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所有和尚都知道这句话。大师怎么看?”
普渡听后,坚定的神情崩裂,面现挣扎,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清哑手腕上的佛珠时,怒气升起,坚决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清哑点点头,道:“我不该执着,该放下。”
便走到一旁,再不同他争执。
普渡仿佛被打了一耳光,老脸紫涨——
他一个修行高深的和尚放不下执念,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却能坦然面对,不纠结眼前遭际,不是打他脸是什么!
净虚等人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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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出自《道德经》第七章。意思是圣人行事不汲汲争先,先人而后己,将自己放在最后,结果反而处处占先;总是将自己置身度外,结果反而能保全性命。)
第449章 落马
慈恩睁开眼,神情悲悯地看着弟子。
佛家眼中,大千世界诸般事物皆是幻象、是非名利都如过眼云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便是无,无即是有;假即是真,真亦是假。
夏织造等人害清哑,因为他们身处红尘苦海,被各种欲*望控制;普渡身为佛家弟子,却执着于此,只能说他白修行了。
慈恩之前就想劝诫普渡。
可他知道,若普渡执着于此,劝了他也听不进,反会增添纷争。
果然后来就是这样。
清哑说那话,也不是有意讽刺普渡。
她前世小时候患有自闭症,爸爸妈妈为了治愈她,常陪她听佛经。她虽然比不上修行高深的僧人,慧根却是极佳的。在她看来,普渡虽披着袈裟,内心却比一切世人都要执着,大大的不妥。
再者她想:“你以为我想来?我也不知怎么来的。”
若有人肯送她回去,她求之不得呢。
王大人将双方情形看在眼里,心下有了计较。
他站起来,对慈恩等人郑重道:“请诸位大师放心,本官定然将郭织女幽魂附体一事查清,秉公处置。在此之前,本官会全力保护她安危,任何人也休想伤害她!”
慈恩等人一齐还礼道:“阿弥陀佛!谢钦差大人。”
王大人摆手,重新又坐下。
因问清哑道:“郭织女,本官问你:你一身学问究竟师从何人?”
清哑跪下道:“大人,民女不能说。民女有不得已苦衷。”
她实在编不出来啊!
之前糊弄郭家人说的那一套,在这行不通的!
夏织造愤怒道:“你哪有什么苦衷,分明就是妖孽!”
王大人放脸道:“夏大人。本官没有问你!”
夏织造才悻悻闭嘴,退后。
郭守业父子看着他,恨不能生吞了他。
清哑忽问夏织造:“你家那么多钱从哪来的?”
夏织造一滞,脸色阴沉下来。
韩希夷一下子笑出声来,引得众人一齐跟着笑。
就在这时,就听高台的台阶处有人喧嚷。
郭守业看向那边,眼中露出狂热的目光。
原来。是那两个小叫花喊着要见钦差大人。说有重要事告诉。
钦差大人岂是闲杂人等可以想见就见的?
所以侍卫们不答应,驱赶他们离开。
方初在附近看见这一幕,觉得蹊跷。
他对圆儿使了个眼色。
圆儿立即挤过去。大声喊道:“为什么不让见?他们手上说不定有重要证据能证明郭姑娘请白呢?你们拦住不让去,什么意思?”
他这一喊,看热闹的百姓都跟着喊了起来。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小叫花大声道:“对!我们有重要东西给钦差大人。”
他怀里抱了个包袱。护在胸前。
一名侍卫伸手道:“什么东西?交给我,我帮你转呈。”
小叫花道:“不行!人家要我亲手交给钦差大人。我得了他的银子。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说不定他正在别处看着我呢。”
骚乱引起高台上众人注意。
众锦商一齐看向钦差王大人。
王大人无可避让,命人将两个小叫花押上高台。
验看后,包袱内是四本簿册,于是被递了上去。
王大人疑惑地翻开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
一看之下脸色登时变了,急忙两手抓住,匆匆翻看起来。
这一翻。又发现书中夹的一张纸,上面写着:此账册已经抄了两份。一份已送去刑部,一份送到……
后面居然没有字了!
王大人觉得心惊肉跳,深深感到今次这趟差事真不好办。
他简直就像走在刀尖上,一个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若含糊姑息、草草了事,同样也交不了差,同样会陷入困境。
怎么办?
众人只见他脸色大变,神情凝重,都不知纸上写的什么。
忽听他厉声喝道:“来人,将夏织造拿下!”
众侍卫便将夏织造拿住,脱了官帽,扒去官服,戴上了手脚镣,霎时成了阶下囚;然后,夏家也被传令查封,等待进一步审查。
高台上下都被这变化惊住了。
锦商们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最近,朝中不断有人弹劾夏织造,湖州又有许多商家百姓告他,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郭守业等人满面喜色,而杨大人等人则惊疑不定。
王大人收押了夏织造后,又威严地对众锦商和豪绅道:“江南遭此大灾,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命本官开仓放粮。然这只能解决眼前危机。灾后,百姓要重建家园、补种秋粮,更要修建堤坝、疏通河道,无处不需要银两。尔等家业均在江南,一丝一茧都取自这里,与江南民生息息相关。赈灾,还要靠各位鼎力支持!”
沈亿三忙道:“大人,这无需说,我等无不从命。”
严纪鹏等人都附和,十分痛快地答应捐款。
王大人对此很满意,遂吩咐高巡抚和手下官员协同办理此事,又命人将夏织造和清哑一齐带走,择日再细细审问。
一切安排妥当,才匆匆宣布散去。
清哑转身之际,目光漫过高台上下。
她看见各式各样的眼神,爹和大哥的,韩希夷的,沈家父子的,严伯父的,她还仿佛听见吴氏声嘶力竭地喊她。
她忙站住,回头大声喊“娘!”
吴氏哭道:“我闺女不是妖孽呀!你们放了她!”
王大人严厉道:“带走!”
两个侍卫挡在清哑面前,正色道:“郭织女,请走吧。再耽搁我们就要无礼了,那时织女更难堪。”
清哑一想也是,狠下心回头,再不管吴氏。
可目光一转,又发现了人群中的方初。
他冲她微笑,仿佛告诉她:“别担心,没事的!”
她疑惑,他也在想法子救她吗?
想起和他的合作,若她不在了,郭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她急忙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冲他晃了晃,又转头朝台上郭家父子看了眼,再头一歪眼一闭,做了个晕倒的动作。
这意思是:你那还有我五万本金呢,我要是死了,你得把银子和分红交给郭家,可别独吞了,郭家有合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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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探望
方初先是愕然,略一转念,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又是好笑又是伤心,急切间想不起怎么回应她,索性伸出两只手朝她晃了晃。
两只手代表十万,翻倍了!
伸出去他才想起来:左手四指都没了。
清哑就疑惑了:这是指的十万,还是六万?
不管十万还是六万都行,计较不了许多了。
她便紧紧盯着方初,用眼神嘱咐他别失信,郭家挣这五万银子可不容易;方初也默默回视她,坚定地点头,示意她放心。
押解清哑的护卫见她对人群又是比划又是示意,以为她有什么谋划,紧张起来,喝道:“你干什么?”
清哑没理他,心想还是要写个遗嘱,以防不测。
一路想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又被带回原来地方。
钦差一行人就住在织造衙门内。
清哑也未被关在牢里,而是被囚禁在织造衙门后院东厢房,前后都有重兵守卫。除了没有自由,她的生活待遇比在湖州密室更好,房内有琴棋书画、笔墨纸砚齐全,足见对她的重视。
晚间,她正坐在桌前回想今日之事,忽听有人推门进来了。
她转头一看,来人是夏流星和卫晗。
卫晗手中还提了个食盒。
二人走到桌边,卫晗从食盒中往外端碗碟,有香气四溢的菜肴,还有精致的点心;夏流星则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清哑。
见她神色惊异,他轻笑问:“怕了?”
清哑不语,看向面前的饭菜。
她确实以为他是来送她上路的。
他走上前,将个独凳搬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柔声安慰道:“别怕,这饭菜没有毒。这个时候,我怎么敢毒杀你呢。”
卫晗都摆好了,他轻声道:“吃吧。”
将一双银箸递给她。
清哑不接,也不动。
夏流星叹了口气,道:“别坚持了。你可知道。这外面有多少人守护?而我爹刚被关押。我怎就大摇大摆进来了?”
清哑心里正疑惑这个,却依然不语。
他想说,自然会说;若不想说。她不会求他。
夏流星也没指望她追问,对她道:“你们的人真厉害,居然找到记录两湖官员历年来贪污的账册,令钦差大人当场拘押我父亲。可是。也正因为这个,你们捅了蚂蜂窝了。我夏家也因祸得福——”他轻笑一声——“因为,那账册牵连太广!”
他凑近她,轻声道:“多少年了,两湖之地送走一任又一任官员。没有身上干净的。他们中有些是皇亲国戚,有些是朝中一品大员,有些是封疆大吏。上上下下,数得上的就有五六十人;还有数不上名的小吏和官差。更多。你说,这一牵扯出来,可怎么得了?
“他们当中,也有你们的人,支持沈家的、严家的、方家的、郭家的、韩家的。可若是危及他们自身利益,他们还会救你吗?
“当然不会,他们只会自保。
“所以,我爹就算被关,依然很自由。
“所以,我大摇大摆地来看你了。
“如今的情势是:你必须死!”
清哑听得失神,心底冰凉一片。
她并不觉得夏流星在骗她,因为在江南这片鱼米之乡、蚕桑重地,官员贪污是众所周知的事。唯一叫人奇怪的,就是怎会有记录他们贪污行径的账本存在。他们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呢?
那不是她该操心的,她还是操心自己吧。
看样子,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夏流星看出她惶然,有些怜惜。
原来,她也不是不害怕的。
她其实很害怕,不过她不表现出来罢了。
他伸手去抚她的脸,被她躲开,不悦地看着他。
他缩回手,看着她惋惜地问:“你怎么就这么倔强呢?我早告诉过你你躲不掉的,你就是不肯认命,就是不肯服输,一定要走到这一步。现在,你明白了?你不认命没用。连我妹妹也逃不开,何况你!”
清哑冷冷道:“你也是白忙!”
夏流星见她说话了,很高兴,并不在乎她说的什么。
他微笑道:“白忙?姑娘太天真了!”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细看那佛珠。
看了一会,才幽幽道:“这佛珠可不是平凡之物:是靖国公亲手为慈恩大师雕琢的,以紫檀木制成,每颗佛珠上都雕刻了佛家真言和经文,加上慈恩大师多年摩挲和诵持,其灵性可想而知……”
“……可惜,大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把它送给你,正说明你是幽魂附体,他担心你,才要用这佛珠坚固你的魂魄,镇守你的心神。唉!到底出家人,思虑难免不周。不然,就凭他是皇家寺院辈分最高的僧人,还有五台山等三位高僧的相助,王大人完全可以把你给放了。可是他却没有。”
清哑心中更惊,本能把手一缩,藏向身后。
夏流星道:“你藏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
清哑不理他,只顾想自己的处境。
夏流星又道:“你好好戴着它吧。我不在乎你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