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第4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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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她比宫中那些专门邀宠的女子就是不同。
落座后,皇帝关切地询问方初病情,林世子也问。
清哑道:“高烧,昏迷。”
言语平静,暗含怨气。
顺昌帝和林世子同时一惊,顺昌帝急命太监速去传宫中最好的太医来,一面温言安慰清哑,叫她别急,方初一定没事。
林世子也问:“怎么好好的病这么厉害?”
好好的?
清哑目光一冷,不想说,更不能当着这些人说。
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方初身上,刚才正准备丢下这些人,要回房去看方初醒来没有,听见皇上说传太医,她才没动了。
林世子感觉到她的冷意,心下疑惑。
他并不知昨日方初在公主府受了伤。
顺昌帝微笑道:“好在朕来了。朕想着给织女传旨,也有件事要问问织女和方初看法。谁知方初病了。”
一面将在西北设立军用织造局的打算说了。
清哑不语——这关她什么事?
顺昌帝一滞,对身边一长须老者示意,“冯爱卿可将昨日早朝商讨的革新措施告诉郭织女,听听织女有何想法。”
老者姓冯,内阁老臣,户部尚书,和永安侯府是姻亲,也是革新派中坚力量,领头人,一派正气凛然。
皇帝唆使他出头,是要试探清哑。
若清哑是因为革新这件事生气,就好办了,双方可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有意见可以提嘛,怎么能把织机剁了呢。
冯尚书早对皇上如此迁就清哑不满了。
换一个人,早治她一个狂妄之罪。
听了皇上的话,他便端肃神情,将朝廷欲在江南设立官营织造局,取代锦商,从此各种新颖上好的织锦只能由官方织造局制造,锦商们不得染指的革新措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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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自私
清哑当即问:“若锦商织出比官府好的锦缎怎么办?”
官方织造局肯定竞争不过民间商人,除非垄断。
按照惯例,优等织锦都要列为贡品。
冯尚书道:“当然要献给官方织造局。”
清哑道:“那和强盗有何区别?”
冯尚书两眼一瞪,道:“大胆郭织女,敢骂皇上!”
清哑点头道:“我是大胆,实话实说。胆小的不会当面说,只会在心里偷偷地骂。”又看看他道:“不会骂你。老百姓才不管你是谁,他们只认皇上,会骂皇上强盗。好名声你落了,你是忠臣。”
冯尚书哆嗦道:“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一面急忙上前,跪在顺昌帝面前,磕头道:“老臣绝无陷皇上于不义之心,老臣一心为了朝廷……”
顺昌帝面沉如水,心堵得厉害。
不等他发话,就听清哑问:“这样做能为朝廷增加税收?”
冯尚书嗫嚅道:“是不能。可是……”
这样做,朝廷商税收入毫无疑问会降低。
清哑又问:“这样做,能增加百姓就业机会?”
林世子忙问:“什么就业机会?”
清哑道:“就是让百姓多条谋生的路子。”
冯尚书张张嘴,又闭上了。
设立官方织造局,民间锦商被压制,生意肯定大受影响,织工肯定要被裁减,所以很多人会失去差事。
清哑再道:“这样做,官府会不贪污、百姓会感激皇上?”
冯尚书不敢回答。
官府怎会不贪污?
锦商也肯定会骂官府“强盗”。
顺昌帝心堵得更厉害了。
在朝堂上,大臣们引经据典,各说各的道理,他听了头晕,此时被清哑几句话一问,隐隐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难怪林世子要他听听锦商们自己的意见。
锦商们对纺织行当的了解,比朝廷学儒们深刻多了。
冯尚书怎肯被清哑三言两语击溃,他在乾元殿和反对派辩论,也没如此窘迫,眼下却被一妇人说哑了,他怎甘心,便搜肠刮肚想理由,想引经据典,驳倒清哑。
他冷笑道:“织女直说舍不得巨大利益就是了。从来商人趋利,我等提出重农抑商的革新,是从长远考虑,杜绝商贾剥削百姓。”
他乃儒家老顽固,轻视商人的意思很明显。
他讽刺清哑舍不得方家每年巨额织锦利润。
清哑脑子有些短路,说复杂了她跟不上。
但她很实在,想了想便点头道:“是。我很自私,比不得大人高风亮节。”她是舍不得,方初凭自己能力赚钱,有什么错?
顺昌帝猛然咳嗽起来。
冯尚书也涨红了脸。
这话换任何一人说,他都不怕;可这是郭织女说的,是无偿奉献织布机、纺车的郭织女,是几次无偿转让织锦的郭织女,是宣布“郭家无秘密”的郭织女,是奉献混纺布的郭织女说的!
她自承自私,这天下还有人敢说自己无私吗?
反正高喊革新的冯尚书是不敢和她比的。
顺昌帝微笑道:“织女若自私,这天下便没有无私的人了。”
冯尚书不敢则一声,生恐被谴责。
清哑道:“不敢。民妇只要家人平安就行,别的管不了,也没本事管。皇上坐一会,民妇要去看夫君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冯尚书讥讽道:“郭织女好大的架子,敢把皇上晾在这。”
他实在不甘,一心找机会压制清哑。
清哑停步,对他道:“我夫君病得七死八活,我一个女人家,不去伺候夫君,应该在这陪皇上?老大人这想法真是奇葩。”
冯尚书再次涨红了脸,急辩道:“本官并非那个意思。”
顺昌帝轻喝道:“好了,冯卿家不必多说!”
越描越黑,还带累了他。
又转向清哑,郑重问:“织女毁了织机,可是为了革新?”
他到底忍不住,还是亲自开了口。
冯尚书这老儿,根本指望不上。
清哑抬眼直视天颜,道:“若民妇努力织布,却给家人带来灾难,民妇宁可一辈子不再碰织机。民妇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这话一出,林世子吃了一惊。
原来是为了昨天那桩事,难怪。
顺昌帝也吃惊地问:“什么灾难?”
清哑不答,转身就走了,这回是真赌气走的。
林世子忙上前,道:“皇上……”
顺昌帝脸一沉,道:“你知道?”
林世子轻轻点点头。
顺昌帝沉声道:“说!”
并未雷霆震怒,然沉沉的威压却散发开来,连一向与他君臣相投、私下常玩笑的林世子也噤若寒蝉,更别提其他人。
林世子想说,又顾忌什么。
最后不得已,他凑近顺昌帝耳朵轻轻说了两句话。
顺昌帝面色不变,但右手却攥紧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静了一会,他才吐了口气,问:“太医还没来?”
随侍的太监急忙回道:“已经去传了。”
这不刚走吗,皇上这是找人撒气了。
顺昌帝在幽篁馆坐等太医到来,期间找机会入静室单独听林世子说了方初被玉瑶公主算计经过,气得浑身发抖。
他问林世子:“据你看,这件事有没有革新派的功劳?”
林世子摇头道:“臣不敢妄言。还请皇帝明察。”
顺昌帝咬牙道:“自然要明察。”
一面对外喝道:“让冯卿他们先回去!”
冯尚书等人只好先走了。
少时秦太医赶来,为方初诊治后,已无大碍。
秦太医是明阳子的侄儿,顺昌帝就命他继续替方初诊治,直到痊愈为止,秦太医领命。
那时,方初已经醒了,顺昌帝便亲往内室探视。
方初见了,惊得躺不住,就要起身磕头。
顺昌帝忙上前一步,按下他,又示意林世子让闲杂人都出去。
林世子知皇上要亲自问方初话,忙带人都出去了。
清哑留了下来,给顺昌帝让座奉茶后,又将方初扶坐起来,拿了个软枕垫在他后腰,然后自己也在床头坐了,一齐面对顺昌帝。
面对他们夫妻,顺昌帝有些不自在。
此时此刻,他难以摆出天子的威严。
但皇帝就是皇帝,也绝不可能低声下气赔罪。
他端坐如钟,沉声道:“方初,朕已知道你所受的委屈。放心,待朕查明此事后,定会给你个交代。”
方初忙道:“皇上息怒,听小人说……”
顺昌帝道:“你说。”做好了听他告御状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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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算计(月票300+)
方初断断续续道:“玉瑶长公主任性,许是听人说,小人和织女情深,想试探小人,是否坚贞。后来见,小人不为所动,才相信了,并没有为难小人。可是……”
顺昌帝急切问:“可是什么?”
他听方初的意思,玉瑶长公主似乎没犯大错。
这真是太好了,不然皇家的颜面无存。
方初道:“小人看得很清楚:长公主想放了小人。可是长公主一个侍女,却过来当众引*诱中毒的小人,想坏我清白。小人一怒,就杀了她。还有一个侍卫,不顾长公主警告,偷偷射杀小人。这岂不奇怪?”
顺昌帝惊怒道:“你是说,长公主被人利用了?”
他无法想象,若方初被射杀,那后果……
郭织女肯定和朝廷翻脸,这辈子都不会再织布了!
谁这样居心叵测?
是革新派?
方初用力点头道:“是。长公主后来还命人把解药送来了。小人请皇上不要责罚长公主。但那个侍女和侍卫,绝不简单。小人请皇上查明他们来头,为小人做主,以免小人下次不明不白遭人暗算。”
他心思缜密,当着皇帝面,半句不肯说玉瑶长公主坏话,反处处维护长公主,说她只是“任性”,想试他是否坚贞,全了皇上脸面。
一面保全皇家脸面,一面却要求彻查公主府的侍女和侍卫。
他刚才已经听清哑说了那侍女和侍卫的底细,只要皇上派人去查,他自会让真相呈现在皇帝面前,连玉瑶长公主也逃不掉。
玉瑶长公主做出这等丑事,加上以往丑行,皇家不会容她。
这可比他当面告状,请皇上惩罚玉瑶长公主要高明的多。
他说的也都是事实,皇上事后也难知他有心算计。
顺昌帝不知他谋算,慷慨又威严道:“你放心,朕定要查明谁在背后利用长公主谋害你。哼,敢利用我皇家公主,可恶!”
方初感激道:“小人谢皇上。皇上亲临寒第,小人惶恐。”
顺昌帝去了大心思,心情轻松,含笑道:“无妨,朕下旨嘉奖郭织女,顺便来瞧瞧……”
他想说“瞧瞧织女”,一转脸,就见清哑握着方初的手,嘴瘪着,无声痛哭。——是痛哭,无声的,比哭出声来更叫人难受。
他忍不住替她憋的慌,心也闷闷的一酸。
方初也发现了,瞬间明白清哑为什么哭。
他只顾算计玉瑶公主,却泄露他差点被射杀一事,清哑听了能不心惊吗。她恐惧地想,若是方初没了,她带着几个孩子怎么活?
当然,为了孩子,她一定会活下去。
可是那日子,想想都生不如死。
方初急侧身,揽住她腰,低声哄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那人就是准备射,还没射呢。还没来得及射!”
后一句话仿佛证明似的,转向顺昌帝说道。
这一刻,他都忘了眼前坐的是皇帝。
顺昌帝急忙附和:“对,对。那狗奴才枉顾长公主命令,定有人指使。织女不知道,有些奸贼专门豢养死士行动。这些人不要命……”
方初瞪着他,若他不是皇帝,就要骂他蠢了。
这不是帮倒忙吗,更加重了他当时命悬一线的惊险。
昨天那人若真是死士,他早被射死了。
果然清哑听了更怕,低下头,鼻尖上挂一滴水。
方初心疼极了,从她袖中扯出帕子,帮她擦去。
顺昌帝也觉说错了话,讪讪地干笑,坐不住了。
他起身道:“方初,你且安心养伤。此事朕会替你作主。”
方初急忙要下地跪送。
顺昌帝止住他,不让他起来。
又看着清哑,认真道:“郭织女,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希望事后你能收回那句‘从此再不织布’的誓言。”
清哑抽噎一声,道“谢皇上”,一面送他出来。
送走皇帝,清哑转回来,方初忙伸手接住她,拉她坐在床沿上,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她不施粉黛的脸颊略显晦暗,眼底发青,一直清澈的眼眸内居然有了血丝,显然是昨夜煎熬出来的。
其实不止清哑害怕,他回想前事也害怕的很。
当时他面对玉瑶公主话说得狠绝,现在想来,若真丢下清哑和三个孩子,他怎么放心?一定死不瞑目。
他会做个孤魂野鬼流连在清哑身边,不肯去投胎。
“怎么累成这样?都是我不好。”他后悔道。
“我没事。”清哑吸着鼻子道。
“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方初不满。
“还说我,你自己呢?”清哑眼睛又红了。
烧了一夜,他腮颊微凹,下巴冒出一层胡子渣,憔悴得显老了十岁,和她心中英俊挺拔的夫君落差太大,她看了受不了。
方初轻轻挠挠她手心,幽默道:“我总算保住了清白之身,不然无颜回来见你和儿子。”
清哑果真被他逗笑了,目光盈盈泛彩。
忽想起什么,她撅嘴道:“那公主真厚脸皮。我去了,她跟我说,‘方初啊,睡着呢。刚才累狠了。人回织女来了,我不忍心叫醒他,就自己出来迎客。’我没信她。”
方初听得黑了脸,什么“累狠了”,这女人!
幸亏清哑相信他,不然可说不清了。
他冷声道:“等皇上查明内情,看她什么下场!”
清哑忙问:“我正要问你呢,怎么你刚才不告她?”
方初含笑拍她手,教导道:“傻丫头,这么丢人的事,能跟皇上说吗?她有天大的不是,那也是皇家人,是皇上的妹妹。”
清哑疑惑道:“那这个亏就认了?”
方初断然道:“当然不能认。”
说着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一阵。
清哑目光发亮,瞅他道:“你真……聪明。”
她本想说“你真坏”的,顿了一下便改了。
方初知她想说什么,因为心疼他,连嗔一声也舍不得了,只肯夸赞,在她眼里,他最能干厉害了,是她的依靠。
他下决心:往后一定要让自己好好的,绝不能像昨天那样陷入险境,否则没有他在,她和孩子们可怎么活?
他便道:“叫张恒来。”他要安排一些事。
清哑打了个哭嗝,道:“等一下。我帮你收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