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参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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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撒这样的谎……”弘毅皱起了眉头。他越发糊涂了。
加贺看着他微笑起来。“实际上她没有说谎。她的确经常去你女朋友打工的地方,这是事实。”
“但亚美说绝那绝不可能……”
“准确地说,”加贺继续说道,“是她眼中你女朋友工作的店。”
面对一脸纳闷的弘毅,加贺从上衣内兜里取出一张复印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弘毅看出是小传马町路口一带。
“藤原女士看见你之后,就将青山亚美小姐打工的咖啡馆地点告诉了三井女士。但当时她是这么说的:从小传马町路口往人形町方向走,会看到一个路口的左侧有一家三协银行,从那里往左转,银行旁边有一家咖啡馆,弘毅的女朋友就在那家店打工。听到这个说明,你会怎么想?”
“不会怎么想啊。不是挺准确吗?”弘毅脑中浮现出那一带的情形,描述没错。
“在当时的确没错。”
“什么意思?”
“藤原女士看到你是在三月初。大概两周后,三井女士第一次到小传马町。她按藤原女士的描述朝人形町走,却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藤原女士说的三协银行是在堀留町路口,然而在隔着一条街的大传马町路口,有一家三协大都银行。你也知道,这是由三协银行和大都银行合并而成的。两家银行合并就在藤原女士见到你之后。明白了吧?那时在大传马町路口的还是大都银行,但因为两家银行合并,当三井女士去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三协大都银行。这样,弄错也是很正常的事。三井女士就在那里拐弯了。”
“但应该可以发现啊,要是那个银行旁没有咖啡馆……”弘毅看着加贺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禁大吃一惊,“莫非……”
“正是。”加贺说道,“大传马町的那家银行旁边也有一家店。严格来说,那不是咖啡馆,而是西饼店,但里面有个喝咖啡的地方。这样一来,如果三井女士误认为你女朋友在这家店工作,也就不奇怪了。”
“我母亲一直去那家店吗?”
“我去那家店确认了。那家店叫卡特罗。我把三井女士的照片给女店员看,店员说她的确来过很多次。可见,三井女士一直认为那个店员是你的女朋友。”
弘毅咬着嘴唇,摇摇头。
“她这是干什么?两个多月。跟店员说说话不就知道了……”
“她不是说了吗?她想在远处守护。我想她是在看到那个店员之后,觉得不能让对方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她肯定是想过一段时间平静下来再去自我介绍。”
“她为什么那么想?”
“你去那家店看看就会明白。去那家店,看到那个店员。三井女士搬到小传马町后,每天应该都过得很快乐。她完全沉浸在默默守望的愉悦中了。”
弘毅完全不理解加贺的意思。看他不解,加贺重复道:“你去了就知道。”
6
还有十五分钟就打烊时,健一出现了。他西装革履。
“客户就在附近,我跟公司联系过了,说我可以直接回家,就想和你一起回去。”
“那你喝点咖啡等我吧。”美雪说道。
健一“嗯”了一声,走到咖啡厅。中西礼子上前招呼,她也认识健一。
健一一直非常疼爱美雪,尤其是最近,他就得更加温柔了,应该是担心美雪的身体。
美雪将手放到肚子上。她怀孕已六个月,肚子的隆起变得明显起来。她看了一眼放在收银机旁的手机,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小狗手链,据说可以保佑生育平安。这是那个几乎每天都来,眼神温柔的女人送的。
“这是我在水天宫买的,祝你生一个健康的宝宝。”某天,那人这样说道,将手机链送给了她。
她现在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而且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昨天来的刑警告诉她,那人已去世了。
刑警给她看了张照片,问她见没见过照片上的人。她吃了一惊,照片上就是那人的笑脸。不知为什么,刑警的表情非常悲伤。他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美雪和那人说过什么,那人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美雪内心无法平静,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了?”
刑警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还是回答了她,答案和美雪的不详预感一致。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死了,而且是被杀了。
美雪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依然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不禁流下泪来。美雪一一回答了刑警的问题。她无法提供什么重要线索,但还是拼命回忆。
刑警最后说了一句“我想我还会再来”,便回去了。直到最后,他都表现出一画怜悯的样子。美雪不清楚原因。
有人来了。玻璃门打开后,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进来,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美雪条件反射似的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那两人表情僵硬,女人微低着头,男人直直盯着美雪。
美雪感到奇怪,因为他们都不看放蛋糕的玻璃柜。
但她还是笑脸相迎。在这一瞬间,她大吃一惊。
她对这个男人的眼睛有印象。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但又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她将视线转向收银机,盯着手机链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那个男人。
和那个人的眼睛的一样,她想。
第六章 翻译家朋友
1
三井峰子微笑着,单手端着茶杯。她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微卷的头发自然地拢在后面。
“啊,太好了。”多美子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峰子笑而不答。
铃声响了,是门铃的声音。多美子回头向门口看去。门开着,她看见有人走了出去。
是峰子,她想。刚才还在面前的峰子走出了房间,必须去追。多美子心下着急,身体却动弹不得。她想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
铃声又响了。她心想,必须帮帮峰子,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必须尽快留住她。
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多美子的脚,正因为如此她才动不了。她低头一看,发现有人趴在那里,竟是峰子!她的头开始骨碌碌地转动,就要看见她的脸了——
猛地一个痉挛,多美子醒了。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还没写完的文章。最后的部分文字混乱,内容不明。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趴在桌上睡着了。她遍身冷汗,心跳极快。
铃声又响了,好像不是来自梦境。多美子站起来,将手伸向墙上的对讲机。
她说了一声“喂”,听筒里马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日本桥警察局的刑警。对不起,可以打扰一下吗?”
过了两三秒,她才反应过来是警察来了。她想起来了,确实听谁说过,负责那个案件的就是日本桥警察局。
“吉冈女士,吉冈多美子女士。”对方大概听她没有回答,又喊了几句。
“啊,是,请进。”她按下开锁的按钮,挂好话筒。
多美子回到电脑桌前,坐在椅子上。桌上杯子里的奶茶还剩下约三分之一。她想起打盹前正在喝奶茶,于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完全凉了。
她长出一口气,开始思考刚才的梦。峰子的笑脸还朦朦胧胧地留在脑海中。梦里的峰子好像想告诉她什么,但也许是错觉。她喜欢与灵魂有关的故事,但完全不相信灵魂的存在。
多美子将胳膊撑在桌子上,按了按额头。轻微的头痛已持续多日,都是因为睡眠不足。案件发生后,她还从没躺在床上好好睡过,最多坐在沙发或椅子上打盹。当她想要躺在床上好好睡觉时,那些令人讨厌的回忆便开始复杂,甚至连打盹都很难。
门铃响了,应该是日本桥的警官上来了。多美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口,通过门镜观察门外。
。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T恤,外罩短袖衬衫,右手拿着一个纸袋。此人看起来不像警察,但多美子并不觉得可疑。她见过此人,他的确是刑警,只是名字想不起来了。他应该给过她名片,但不知道放到哪里了。
她打开门。刑警微笑着鞠了一躬。
“百忙之中打扰了。”
多美子翻起眼睛看着刑警。
“到底有什么事?那之后已经有几个刑警来问了很多事情。”
她说的“那之后”,是指上次这个刑警问过她之后。接到通知后,最先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这个刑警。
刑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们非常清楚您会很烦。但每当案件有了新进展,发现了新情况,我们都会和所有案件相关者沟通。为了破案,希望您能配合。”
多美子叹了口气。
“我没说不配合。您想问什么呢?”这时多美子想起来了,这个刑警姓加贺,说起话来温和亲切,让人安心。
“我有很多要问的,在这里站着说恐怕……啊,对了,都说这个好吃,我就买了一些。”加贺递过纸袋。
“给我的?”
“是的,百香果和杏仁豆腐果冻。啊,莫非您不喜欢甜食?”
“那倒不是……”
“那么请收下吧。据说放在冰箱里,能保存相当长的时间。”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多美子接过纸袋。里面好像放了干冰,盒子冰凉,直沁皮肤。
她心想,这个说不定能吃下去。案件发生后,她一直没好好吃过饭,完全没有食欲。
“路对面有家咖啡馆。”加贺说道,“我到那里等您,您能过来一下吗?不会耽搁您太长时间。”
多美子摇摇头,打开门。
“要是只说话,在我家里就行。”
“可是……”
“我懒得换衣服,要是出去还得化妆。”她穿着一件毛巾料家居服。由于在家中工作,她平常大都是这副打扮,“我已经过了会在意跟男人独处一室的年纪。请进,只是家里有点乱。”
加贺表情掠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说了句“打扰了”,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放着电脑桌,对面是沙发和桌子,没有餐桌。拉门背后是约十一平方米的卧室,那里终究还是不能让别人看的。
多美子让加贺坐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她从冰箱里取出大麦茶,倒进两个玻璃杯中,端到桌上。加贺点头道谢。
“心情平静些了吗?”加贺喝了口大麦茶,问道。他的眼神在多美子和电脑之间游走。
“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有时会觉得是梦,但这就是现实。一旦确认这个事实,又会伤心难过,想着必须得接受……这些天总是这样。”多美子浅浅一笑,嘲笑着自己的脆弱。
“昨天举行了三井女士的葬礼,您参加了吗?”
多美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上了一炷香。但我本不想去。我没脸见她的家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道歉。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勇气看一眼她的遗像。”
加贺皱起眉头。
“您没必要这么想。以前我就说过,这不是您的错。错的是凶手,是将三井女士杀害的人。”
“但是……”多美子低下头,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您可能会觉得我啰唆,但请让我再确认一下。”加贺说道,“按照最初的约定,您要在七点时去三井女士的住处,但六点半左右您打电话将时间改成了八点,没错吧?”
多美子深深叹了口气,心想刑警这种人真是没完没了,这件事不知已经重复多少遍了。
“没错。七点钟我要见一个人,所以推迟了时间。”
加贺打开记事本。
“那个必须要见的人是日裔英国人橘耕次。你们在银座的克鲁特西亚珠宝店见面,七点半分开,对吧?然后您直接去了三井女士的公寓,发现了她的遗体。到这里为止,您有什么要纠正的吗?”
“没有,您说得没错。”
她知道警察正在调查自己供词的真伪,因为她听耕次说,警视厅的人找过他。
“我没说我们谈话的内容,他们倒是想打听。”耕次在电话中乐呵呵地说道。见多美子沉默不语,他慌忙用流畅的日语道歉。“对不起,这不是该笑的时候。”他本是日本人,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去了伦敦,入了英国籍。
“那天您和三井要见面的事,都有谁知道?”加贺问道。
“我跟橘说了,没告诉别人。”
加贺点点头,环视四周,视线停在电脑桌上。
“那是您的手机?”
“是的。”
“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啊。”
多美子拿起手机递给加贺。他说了句“我看一下”,接了过来。他不何时已戴上了白手套。
手机是红色的,是两年前的机型,多美子正想要换新的。樱花花瓣形状的手机链是去年系上的。
加贺说了声“谢谢”,将手机还给多美子。
“这个怎么了?”多美子问道。
“冒昧地问一下,最近三井女士身边有没有人丢手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丢手机?没听说过。”
“是吗……”加贺沉吟起来。
“怎么回事?要是有人丢手机,会有什么问题吗?”
加贺没有马上回答,仍在思考。多美子觉得这可能是调查的秘密,不能对一般人讲。然而,他很快便开口说道:“有人用公用电话找过她。”
“啊?”多美子不解。
“有人用公用电话拨打过三井峰子女士的手机,是下午六点四十五分左右,也就是案发前。开始我们对拨打这个电话的人一无所知,但最近查明,此人应该和三井女士比较亲密。有人碰巧听到她接电话,说她没有使用敬语。从对话内容来看,对方好像是把手机落在哪里或者丢了。”加贺一口气说到这里,看着多美子,“到底会是谁呢?您有什么线索吗?”
加贺忽然发问,多美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什么线索。要是查明这件事会怎么样呢?”
加贺慢慢往前探身。
“我以为,打电话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为什么?”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有一个事实毋庸置疑,那就是凶手是三井峰子女士自己请到家里的。但凶手不太可能忽然来访,很可能事先便已联系妥当。三井女士原本和您约好七点见面,要是那样,三井女士肯定会说自己没空,婉拒客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