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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短篇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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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速度要快一些。    
  蒸过桑拿之后,再净过身子,开始由小姐给几个文士按摩。    
  按摩房很明亮,也很卫生,走廊里的过往行人,可以把按摩室里的情景尽收眼底。这对规矩和胆小如鼠的客人来说,是一颗定心丸。    
  按摩小姐大都来自陕西,也有来自辽宁的打工妹。月薪三千元,管吃管住。看她们的样子,都很愉快。这种职业,也是当代年轻人的一种选择。    
  按摩小姐个个都很健谈,沉默寡言,在这里可能是缺点。言谈之中,方知道几个小姐个个又都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真难为她们了。她们按摩水平很高,或踩,或按,或骑,使你有一正规的享受。    
  那个年轻的文士,在按摩中,非常紧张,身体僵硬。按摩小姐一个劲儿让他放松,说:“先生,你怎么这么紧张呀?”    
  我听了就偷偷地乐。    
  又听那位小姐对他说:“先生,你是不是吸毒?”    
  “不,不吸。”    
  “看您像吸毒的样子嘛。”    
  “这是咋看出来的?”    
  “您的嘴唇发紫。”    
  “……我的心脏不好。”    
  “心脏不好,嘴唇就发紫吗?”按摩小姐问。    
  这些小姐还都是一些孩子,如果学习好,家庭条件好,正是念大学的时候啊!……    
  从头到脚,按摩了一个小时。之后,几位文士便到休息室休息了。    
  休息室里休息的都是款爷,从他们神态上捉摸,他们经常光顾这里。他们并不理会我们的到来,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来,他们对我们没兴趣。    
  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两个年轻人正在交谈。小个子的口音,一听就是黑龙江人,一头软软的黄发,样子有点倔,眼神凶凶的,他对那个高个子同伴一脸悲怆地说:“刘哥,我已经想好了,决定了,今年四月份,我开始贩毒,我培养十个吸毒客就行了,三年,我就发了。刘哥,你说呢?”    
  高个子思索着说:“有点冒险……”    
  小个子说:“刘哥,抓着我就认了,枪毙呗。抓不着,我这一辈子就富了!值啊——”    
  高个子慢条斯理地说:“弟弟,这事你可得想好,这可是赌命的买卖。”    
  小个子很诚恳地瞅着他的脸说:“刘哥,我都想好了。决定了。”    
  高个子叹了一口气,酸笑了一下,没再言语。    
  休息之后,几个文士就回返了。    
  晚上依旧下榻戒台寺的牡丹院。    
  忘说了,牡丹院的布局,跟中南海首长住的地方一样。据讲,电影《毛泽东和他的儿子》就是在这里拍摄的。在这里晨夕踱步,或多或少有点首长的感觉。    
  翌日清晨,天气柔和。我带着小女儿上山。    
  到了观音殿,上了三炷香。又嘱咐小丫头给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磕了头。看香案的老太太说,我们爷俩儿上的香,香烧的型,是莲花型,是最好的型了。    
  我听了很愉快。    
  小丫头也很愉快。    
  离开戒台寺,心里难免有点舍不得。可是谁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呢?智周僧人、法均和尚、裕窥和尚、宪宗皇帝、乾隆爷、恭亲王、画家蒲心伤畲,不都是这里的匆匆过客吗?    
  只是希望有机会再来看它。世界变,而它不变,真是明明白白一个谜啊。    
  (原载《小说界》1996年第2期)      
鼻 子 
灯 会 
东北大酱 
古 董 
戒台寺 
良 娼 
刘先生 
且说侯孝贤 
艺术与催眠         
  良  娼         
  1   
  江老先生是哈尔滨的坐地户,乳名叫宝子,是瘸子。北方人给子女命名,多带宝字:大宝、三宝、宝珠、宝银。单是‘宝子’,母亲觉得生硬,就唤他“宝儿”。站在栅栏院里,冲街软软悠悠地喊:“宝儿——来家吃饭啦——”听着有些古色古香,暖了母亲的心。   
  江老先生的家在道外区。道外区的巷子很多,窄窄的,两面高墙,一色青砖,间有青苔漫着。江老先生的家临着江,是泥房单顶。只是很破旧了,四面危墙用杠子支着,是独门独院,北面临着一条热闹的街。院子抬掇得很干净。院子东西各植一株多花老桃树。恰春风越过万里长城,到了这里,只一夜的工夫,脱胎换骨,万朵齐绽,很爽眼,香了四邻。   
  母亲的二老仙逝,家徒四墙,院徒桃花,风兮,雪兮,终而沦落风尘,卖身以为生计。   
  母亲下海后,在家里接的第一位客人就是宋孝慈。宋孝慈背离妻子南北闯荡,陌路谋生,是济南人氏。很年轻。下了船,经人指点,就宿在这里。   
  是夜逢春,漫天爽着小雨。雨簇桃花,潇潇洒洒,播一庭清香。宋孝慈进来,收了油伞,撂了行囊,缓缓转首,见半掩在纱帐中的母亲,婉婉约约,一双秋瞳,两黛春山。惊了脸,心里叹了好一阵。   
  母亲见旅客两道箭眉,一身英气,且行止温文尔雅,心中落下许多安慰。便到灶上给他温了酒,又去院中剪了一辔雨下新韭,置两碟小菜又擀了面条,并格外卧了两个鸡子儿。端到桌上,说:“趁热”……说罢,便退到一旁替他烘烤半旧的湿衫。   
  道路坎坷,人世艰辛。宋孝慈稳稳地坐了;呷温酒,听雨声,品热面,觉得不似家中,胜似家中,便湿了眼。   
  “怎么干这个……”宋孝慈蔼声地问。   
  母亲说:“命呗。”   
  “怕么?”   
  母亲听了,心里烫烫的,不觉落了泪。   
  宋孝慈起身拉着母亲的手,坐在一起。   
  雨下得很精道,齐刷刷,松一阵,紧一阵,落到草房上,扑籁——扑籁,闷闷的,压得心里好沉。   
  宋孝慈在母亲这里住了两个多月,因囊中羞涩,心里实在盛不下母亲一片温情,便硬了硬心,找个借口,走了。   
  走的那天,也下着小雨。母亲擎着油伞,顺着多柳的江坝,一直把他送到道外的船坞。   
  在码头上,母亲把旅客给她的钱,分出大半给了他,说:   
  “穷家富路,带着吧。”   
  宋孝慈掂着掌中的钱,低了头,说:   
  “我还来……”   
  母亲笑了,只是柔柔地看他。   
  宋孝慈又说:“多保重。挣了钱,我就回来,把房子修修,太旧了,心里放不下……”   
  这一句,母亲没想到,半天哀着脸,说:“有你这句话,就够我享的了……你放心走吧。”   
  宋孝慈上了船,隔着雨,俩人都摆着手。   
  母亲想喊:我怀孕了——   
  汽笛一响,雨也颤,江也颤,泪就下来了。   
  四年过去,宋孝慈回来了,一领长衫更旧了,见了母亲,愧着脸、指着院里的房子说:   
  “这房子……我自己动手,修。”   
  母亲流了泪,嗔着脸,说:“见了我,也不问我好不好,就说房子   
  这年,江老先生四岁。伫立在一旁呆呆地看。   
  母亲说:“宝儿,这是你舅舅……”   
  四目相对,江老先生便觉得这一双眼睛亮亮的,很亲切,好像早就认得。   
  2   
  江老先生的母亲因是娼妓,便要常到“圈儿里”的小窑馆做生意。其实,母亲只能被叫着‘娼“。”妓“是兼以歌呀,舞呀,杂耍之类做饵,再兑之皮肉,钱来得很不容易,须有格外的本领。狎客一般都很下作,那事之先,必要令其歌舞杂耍一番,再给两个耳光,见精神了,闹到日上三竿。娼则不然。白天,在家里要干些粗活儿:洗衣呀,纺钱呀,揽些刺绣的手工活呀。到了掌灯时分,一律急急地换了新装,抹些粉脂、口红之类再半掩其门,一边干针线活儿,一边用眼睛瞟着街,候着。倘若家里无客,便顶着黑,急急地赶到春巷的小窑馆去,一并挤在穿堂的条凳上,再候。谓之”坐灯“。条凳后面是一檀色曲尺形高柜,里面歇着”老鸨“,专事笑脸,看茶,贺喜,收钱。狎客打开软帘,斜了进来,挨个地瞅,捏捏肩膀,端端下巴,皮松肉紧,决不含糊,严然相马。一俟中了意,便嚷:”干她。“   
  宋孝慈回来后,母亲就从不在家里接客,晚上就到圈儿里的小窑馆“坐灯”。宋孝慈就陪着江老先生在家里一道睡。白日里,他便光着脊梁,担水,和泥,脱坯,修房子,并苫了厚厚的房草,看上去,再挺个七年八年,没问题。闲下了,就剪修院庭中的那两株桃树。修剪得很仔细。浇水,施肥,松土。草木通情,给他抽出许多新技,姹紫嫣红,开得潇洒。每值早春,宋孝慈便要剪下一篮,领着江老先生到附近的“圈儿里”去卖。   
  道外的圈儿里一带,为哈尔滨有名的烟花柳巷,版图较大,桃红呀,柳绿呀,单是公娼就有3000多人。荟芳里、大观园你拥我挤,春楼鳞次。此局门外,常挂一牌:“两毛找四”。两毛钱一次云雨,是一般小窑馆的市价,一毛六就便宜了些,常常床不虚席。春楼外是一环形街道:卖彩线卖胭脂卖玉容宫皂,“上江土下江货,女招待七八个”、“专治鱼口横痃、五淋白浊”,以及缝裢补绽、洗浆衣物,连同各种瓜果梨桃,灿然锦色,往来梭织,鼎鼎沸沸。   
  宋孝慈挽着篮子,领着江老先生在街上款款地走。江老先生的眼睛便觉得有些不够使。舅舅说:   
  “宝儿,喊呐,啊?”   
  江老先生便冲着春接稚声稚气地喊:   
  “桃花来——桃花来:人则武士,花则桃花。买来——”   
  这后一句,是宋孝慈教的,很灵。狎客听了,就打开后窗:   
  “小瘸子,来两枝儿。”   
  卖罢了花,宋孝慈便领着宝儿到横街里的“万国饭店”去转转。   
  万国饭店,其实是一条专卖俗食的长棚,足二里。卖甚的都有:小米捞饭、高粱米豆饭、流浪鸡、花子肉、馄饨、切糕。切糕还分两种,一谓黄米切糕,以云豆合之。一谓江米切糕,佐以青、红丝果脯之类。都很享眼。舅舅驻了脚,蔼声地问:   
  “宝儿,想吃么?”江老先生一脸严肃,说:“再看看。”   
  舅舅便笑了,背起江老先生,说:   
  “走。吃面去。”   
  鸡丝面,是万国饭店的上品。很讲究,都是“双合胜”的嫂子面,海海一碗,有鸡丝、紫菜、蘑菇、海米、香油。有的卖主,还独出心裁,放上一二片黄梨,咯吱咯吱一嚼,很脆,开胃口,也养身子。一般圈儿里的狎客闹完了,都来吃它,并久之成俗。   
  舅舅并不吃,从旁边的菜摊,沽一碗浓浓的热茶,坐在条凳上慢慢地呷着,看着江老先生吃。   
  江老先生觉得舅舅真好。   
  母亲每每从圈儿里回来,舅舅总要给母亲做一碗热面,并卧上两个鸡子儿。再到灶上给母亲烧了洗脚水,候着。   
  吃罢了,洗罢了,母亲便倒在炕上死死地睡。舅舅悄悄地拉着江老先生,锁了院门,到松花江边去。   
  江天很阔。宋孝慈坐在江坝上,燃了一支烟,顺着眼,看着稳稳东逝的江水,瞅着江面上的千舟万揖,辛日无语。   
  江老先生玩得很快活。   
  春也去,秋也去,冬天便来了。   
  这一日,母亲见宋孝慈站在庭院的批干下发呆。就凑了过去,掸了掸他身上的青雪,柔下声来:   
  “他舅,眼瞅年关了。回家看看吧。”   
  宋孝慈低了头,沉吟半晌,说:   
  “我该出去闯闯运气,挣点钱,不能总让你遭这个罪……我也是男人嘛……”   
  母亲见他一脸的踟踌,知道他舍不下这里,心里嫩嫩的,热了好一阵,才说:   
  “你去吧。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又说,“出去常想着我们……抽空捎个信儿,叫孩子知道,这世上还有个疼他的人。”   
  宋孝慈听了,硬下了脸,果决地说:“我不去啦!怎么还不是一辈呢!”   
  “孝慈哥,”母亲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要是男人,就走。你不能光在这里瞎了自己的心思啊……将来,你出息啦,我当你的使妈就知足啦……”   
  宋孝慈去天津那日,母亲没去圈儿里接客。下黑,母亲把炕烧得好热。早早地吹了灯任着宋孝慈婴儿般地抱着,说了一夜的话。   
  清早起来,母亲给他煮了一盆热面,卧了六个鸡子。母亲说,“六”是个吉数:   
  六六顺。   
  吃罢了,母亲背着宝儿,过了霁虹桥,一直把他送到南岗的火车站。   
  那是冬天,没太阳。雪稳稳地下着,很厚实,足一尺。踩上去,咯咯吱吱,酸着牙根儿。母亲说:“火车上不比家,贼冷的,兜子里有瓶子白酒,挺不住就呷两口,热乎热乎,好。”宋孝慈点头:“哎。”车站的票房子是俄式建筑,黄色,大窗户,很浪漫,也很结实,房顶上也是厚厚的雪,一波一波的。天落得很低,火车的汽笛声和排汽声从那上面挤出来。宋孝慈说:“咱们照个相吧。有照相的。”母亲说:“不的啦,我的面孔很熟,旁人知道你同我会影,就容易错怪了你。”   
  最后还是照了。站到一起,母亲拽拽了他的衣襟儿,悄悄声,说:“孝慈哥,你雄着点……你走后,我拿出来看看,心里就踏实。”   
  3   
  宋孝慈走后,江老先生便觉得很孤单,看着庭院里的两株桃树也失了往日的精神,随着风,絮絮叨叨,听了,心里厌厌的,白日里母亲在家里时睡觉,江老先生便锁了院门,到松花江边去。   
  那时的松花江,水势极浩,沃沃野野,不但利之舟揖,且鱼虾之丰,也教人乍舌。江坝上,江老先生常常抱膝而坐,望江水东去,感渔舟唱晚,亦常常落泪。饿了,便沿着江边,拣些嫩小鱼虾,就着晚日的血色,啖了便是。吃罢,江天竟全暗下来,星星亦渐渐出齐。江老先生独自呆呆地看。   
  江老先生从小没人跟他玩。   
  江老先生的母亲,在圈儿里,每晚大约要待候20到25位客人。都是苦力,他们的日子也是不好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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