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与荣誉-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停地和戈尔洛夫争辩着――说他还应该再多吃一点,不再争辩时则骄傲地看着他。佩奥特里和我们坐在一起,兴奋地咬着烟斗柄。在厨房里呆了半个小时后,玛吉娅终于允许戈尔洛夫和我回到宅子里,不过在离开厨房之前,免不了还有亲吻、祷告和眼泪。戈尔洛夫发誓至少还要回到她的餐桌旁吃上20多餐。
我和戈尔洛夫回到客厅时,他的神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他又变得深沉且若有所思,但他现在轻松多了。他把几张软垫凳推到一边,坐到屋子里最旧的一张沙发上,然后做了个手势,要我随便在旁边找张椅子坐下来。“好了!”他说,“你觉得这老宅怎么样?”
“这房子不错,而且……也不缺家具。”
他放声大笑。“我妻子屁股太软,总是要买新家具。”
“我看得出来,她也常常搬家。”
戈尔洛夫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有人对你嘀咕过我的事?”
“戈尔洛夫,你认为有人敢吗?我会听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妻子喜欢搬家?”
《爱情与荣誉》第二十三章(2)
“这看得出来……”
“哪里看得出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他就打断了我的话。
“很多东西都有好几件――餐桌太多,壁炉架上的钟也太多。这些家具有些新,有些旧,有些则更旧,而且风格也不相配。在我看来,她每住一个地方就要买一些家具,最后把东西弄到这里来之后就去了别的地方。”
他迷着眼睛久久地盯着我。“斯威特,你有时候真让我感到害怕。你的脑子太想事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笑了。“不错,我妻子不停地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男人换到另一个男人。她不想住在这座房子里。”
戈尔洛夫蹭着一张软垫凳脱掉了靴子,然后躺到了长沙发上。“玛吉娅对我就像母亲一样。当然,我也有各种各样的家庭教师,可每当那个德国数学老师冲着我发火,玛吉娅就会悄悄来到我的房间,吹灭蜡烛,在我的耳旁轻轻哼首俄国歌曲,或者祈祷。”
“你很小的时候你母亲就去世了?”
“大概吧,”他停了一下;这种谜一样的回答自然不能让我满意,但我耐心地等着。不一会儿,他就开始说了起来。“我父亲也是骑兵……是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卫队中的一员。那可是彼德大帝创建的最令俄国人感到骄傲的部队。我父亲把我母亲送进了修道院。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我小时候每个人都说她死了。可是,等我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玛吉娅告诉我,说我母亲并没有在天国和上帝在一起,而是在人间为上帝效劳。几年后,我有一天看到玛吉娅在厨房里哭泣。她以前每次遇到伤心的事都会告诉我,但她这次什么都没有说。我一直认为那意味着我母亲去世了。”
戈尔洛夫吞吞吐吐说出来的这番话让我摸不着头脑。“修道院?这说不通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好相反。它的含义再清楚不过。在俄国,这是对不忠贞的人的惩罚。”
“对不起,戈尔洛夫,我不是……”
“你当然不会知道!”他快乐地笑着说。“而且世上最好的人也都在修道院里!只有贵族妇女才能得到这种礼遇;如果换了一位农民,他会把他不忠的妻子活活打死。只要出现争夺皇位的事,那些被废黜的皇位继承人,那些没有被毒死、没有被砍脑袋的人,都会被投进修道院去自生自灭。”戈尔洛夫的脸色又发生了变化。他出神地盯着自己的靴子。“玛吉娅要我别把她往坏处想。她说我母亲只是狂热――而且秘密地――和我父亲骑兵团中的另一位军官通信。玛吉娅承认我母亲那样做不对――玛吉娅几乎从来不说别人的坏话,因此她这么说也许只是想减轻我将来明白事情真相后的痛苦。总之,我父亲是个血气方刚的人,而且决不宽恕任何人。事情的具体真相也许永远无法知道。我父亲看到那些信后立刻把我母亲送进了修道院,从此不再和她见面,也不再和她有任何书信往来。他向那位军官提出了挑战,并在决斗中杀死了对方。
“但是我父亲也因此失去了势力。我母亲是门希科夫家族的亲戚,而门希科夫家族与宫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我母亲也就有许多皇亲国戚。我父亲对于那些要他宽恕我母亲并把她召回来的请求置之不理――我这么说完全是凭猜测,不过根据我对我父亲性格的了解,以及根据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我可以肯定这是真的。后来,我父亲的许多田地都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沙皇收了回去,他的家产日渐衰竭。他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他当着我的面只露出过两次笑脸,一次是我从军事学院毕业,一次是他被任命指挥一支队伍去与土耳其人交战。他后来得了肺炎,就死在楼上的房间里。”戈尔洛夫抬起眼来望着楼上。
他朝我转过身来时,说话轻松了许多。“我结婚后,也像我父亲或者每个士兵一样,一走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我把我所有的一切,把我父亲留给我的一切都给了我妻子,其中包括这座房子,还有莫斯科的一座房子。我妻子这会儿正在莫斯科――至少她人在莫斯科,把那房子用作仓库,就像她把这座房子用作仓库一样。”
我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戈尔洛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情绪也高涨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跟着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乱转。他在书房站住脚,目光转向堆在角落里的一张放摆设品的桌子。他用自己身上那套军装的衣袖擦掉了玻璃桌面上的灰尘,低头看去。我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勋章和授带,在被百叶窗遮住了一半的光线中熠熠生辉,就像一块块五彩缤纷的墓碑立在红色天鹅绒做成的田野上。戈尔洛夫直起身。“我父亲生前是上校,我现在已经是将军了。我想他会再次露出笑容的。”他转过身来对我说,“我们得走了。我不应该来这里。”
“什么?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的房子呀。”
“不是。这里的一切都归我妻子,我的前妻。当我失宠时,他们剥夺了我的一切,然后全部给了她。”他看着我,眉头皱得像暴风雨到来前的乌云。“你要记住,斯威特。女皇可以给你一切,她也可以拿走你的一切。”戈尔洛夫打开表看了一眼,然后又望着我。“好了,”他说,“你该去见波将金将军了。”
《爱情与荣誉》第二十四章(1)
为了去皇宫见波将金,我在“白雁”客栈自己的房间里重新换上了那套俄国军装,然后下楼与戈尔洛夫打了个招呼。我看到他正坐在那里面试一长排职业军人,他们个个都渴望陪伴我们去南方与哥萨克人作战。我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上了佩奥特里等在那里的雪橇。
一位文官在皇宫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我。他自称是“波将金将军阁下的助手”,并立刻带我走进了门厅。“您以前参观过皇宫吗?熟悉这里吗?这是图书馆……这是意大利雕塑馆……那一件作品就值一万五千卢布……”他就这样领着我往前走,让我看各种值钱的东西,仿佛那一切都归他所有一样。当我们来到宾馆区时,他站住脚,一定要我看看狄德罗来访时曾经住过的房间。他对其他各国名流如数家珍,就像他们是他的私人朋友。“你知道,我们与伏尔泰保持着书信往来。”他说。
再往里走,我们来到了另一扇门前。他敲了敲,听到里面传出轻轻的回答声,便打开门,然后大声叫道,“基兰·塞尔科克爵士拜见亲王!”我看到那位助手不再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里,我便走进了那个房间,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里面的空气有股浓重的焚香的气味,混合着到处点燃的蜡烛发出的浓烈气味。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装饰如此华丽的房间,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地毯,墙上和窗户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窗帘或壁毯,到处都是流苏,到处都是靠垫,就连家具也埋在一摞摞绣花枕头之下,使我很难看清任何一件家具的风格或款式。这让我想起我想象中的土耳其帕夏【帕夏:旧时奥斯曼帝国和北非高级文武官员的称号。――译注】的秘密住所。房间里的确到处可见东方色彩:屋顶上的丝质挂毯,镀金的烛台,有着五颜六色管子的银制水烟斗。“塞尔科克先生,”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请坐。”
我不仅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也没有看到说话的人。这时,铺着锦缎的床上的一个我以为又是一堆枕头的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坐了起来。由于窗帘拉上了,我无法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亮闪闪的丝绸外衣,有些像睡袍,一直垂到他的膝盖,露出一双光秃秃的大腿。他把脚搁到地上,然后套进一双紫色拖鞋中。他把手中握着的一叠文件扔到床上,不过他的眼睛含着睡意,不大可能是在看那些文件,至少不会是在认真地阅读。他站起来,用手指了指,“就坐那儿吧。”我走到他所指的那堆坐垫旁,看到坐垫下面是张椅子。他一屁股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靠在那里,似乎要睡一会儿。我们相距五英尺,中间隔着一张雕花小桌,上面的水晶瓶里装着酒。
“来一杯吗?”他问。
“不,谢谢,先生。”
“你应该说‘长官’,因为我是将军。”
“是,长官,我请您原谅!”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衣着不像个将军?”
“长官,我认为每个人在非公开的场合都可以穿他想穿的衣服。”
“可你昨晚发表高见时倒是毫无保留!坦率地告诉我,你是否觉得我的形象没有军人气质?”
“嗯,长官……我只能说这与我的军旅经历不大相符。”
他把头往后一仰,放声大笑。“啊!这么说,我和你所认识的其他将军不同!我们在这一点上倒是有共识!不过,你这么年轻,我认为你见过的将军还不太多。既然你这么坦率,那么告诉我:你是否觉得我很颓废?”
“颓废,长官?我不可能……”
“不要突然变得闪烁其辞;告诉我!”
“我没有资格……”
“你没有资格?可你是个诚实的人!你昨天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了这一点!我现在要你给出诚实的回答!说呀!我一定要听!”
我不能说他的声音含有怒气,但却透着威严和威胁。我迎着他的目光对视着他。“长官,我的看法是:如果您希望我就军事问题而不是个人问题发表评论,您很可能会更加高兴,因为我觉得自己只有能力对军事问题发表看法。”
我的回答似乎让他很高兴,但他仍然用那种怪异、轻蔑的目光注视着我。“很好!高贵的骑士!这就是你想得到的,对吗?你想成为女皇手下的美国骑士,是吗?是啊,大胆、勇敢、高贵。这些正是她所喜欢的男人品质,你知道吗?是啊,可这不是个军事问题,所以我不应该问你这一点!”
他把两只手指尖对指尖地按了几下,然后朝我露出了笑脸。“你的请求被批准了。戈尔洛夫将成为将军。将成为?他已经是了!你是他的上校,是高级将领。我说是高级!但还没有高级到可以让你和我们这些参谋部的老懦夫一起逃避上战场的地步。不行,你和戈尔洛夫要亲临前线,像真正的骑士!不过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塞尔科克上校。”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低,而且他向我探过身来。他慢慢把手伸到脸上,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左眼……将它取了出来。
我吃惊得身子往后一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假眼,更没有料到波将金戴着假眼。虽然我在战场上见过最可怕的受伤情形,见过炮弹击中人脑袋的惨状,但他取出假眼这一举动比任何伤口都更加匪夷所思,因为这动作过于娴熟,过于令人恶心,像橘核一样就这么取了出来,而且在这挂满了土耳其壁毯的屋子里。他用拇指和中指捏着粘糊糊的圆圆的假眼,把手伸到旁边的桌子上,将假眼扔进了一只瓷碟中――这瓷碟放在那里显然是为了这个目的。假眼下落了两英寸,“嗒”的一声掉进了碟子里。然后,波将金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颗假眼,让假眼的虹膜对着我。他自己的那只眼睛――也就是说还长在他身上的那颗真正的眼睛――现在转了过来,睁大了望着我,看看我是把目光转向别处还是盯着他那空空的眼窝。我正视着他。
《爱情与荣誉》第二十四章(2)
“你知道我这只眼睛是怎么失去的吗?”他用手指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窝笑着说,然后又指了指碟子中的假眼。“然后又是怎样得到这只眼睛的?瞧我,又问你与军事无关的问题了!我简单地告诉你吧!格里高里·奥尔洛夫是女皇的情人,他和他的两位兄弟在她当上女皇后的过渡期协助并保护她。叶卡捷琳娜废除了她那无能且疯狂的丈夫,自己当上了女皇。这个房间原来属于奥尔洛夫。那个楼梯……”他指了指房间后面的一个旋转楼梯,“……直接通向女皇的寝食。
“奥尔洛夫对她用情不够专一,让她伤透了心。你是不是感到非常意外,奥尔洛夫居然能够引诱她,帮助她成为女皇,然后又公开地拒绝她,再去找其他情人?哈!奥尔洛夫胆大包天,而且也嫉妒成性!我本人也非常大胆,”波将金说着用手指着――不是他自己,而是我。“我和你现在一样大胆。我自告奋勇地上前线与土耳其人作战,结果打动了叶卡捷琳娜。奥尔洛夫和他兄弟在喝醉了酒后打台球时和我打了起来。他们三个人狠狠揍了我,并打瞎了我的这只眼睛。总之,我上了前线,回来后又碰到了奥尔洛夫。我问他,‘有什么新闻?’他说,‘没什么新闻,只是你上去,我下来。’”
波将金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又重新睁开。“塞尔科克上校,我现在是女皇的宠臣,而且很高兴这么说,因为我爱她甚于世界上的任何人;她也爱我,对我一直非常宽宏大量!这只眼睛就是她送给我的。”他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