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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爱情与荣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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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头看了看哥萨克编队。那匹没有了主人的马匹为了寻找安慰,已经回到了“狼头”的身旁。普加乔夫的脸涨得更红,第一次举起刀,大声下达着命令。他的手下没有一个人作出反应。“狼头”抽出自己的马刀,敲掉了普加乔夫手中的刀子,突然,暴民们一起扑到了他们的领袖身上,把他从马鞍上拉了下来。   
  《爱情与荣誉》第二十九章(4)   
  我们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背上,被暴民们的举动惊呆了。只见他们带着虔诚的敬畏之情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似乎与他们作对的不仅是军人,而是万能的上帝本人。这时,我感到自己的右侧在疼痛,并且又摸到了滚烫、稠粘的鲜血。戈尔洛夫看到我手指上鲜红的血迹后,立刻警觉地问,“那是他的血还了你的血?”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麦克菲就嚷了起来,“他们过来了!” 
  我们准备好迎接他们的进攻,但朝我们走来的哥萨克一个个下了马,放下了武器。他们拖着普加乔夫,在我们面前站住脚,把神色恍惚的普加乔夫扔在我们的马蹄前。其中一位哥萨克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麦克菲问戈尔洛夫。 
  “他说他们是神圣俄罗斯皇位的忠实仆人。” 
  农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回到他们原先的农庄上去。 
  我突然感到身子轻飘飘的,似乎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我仍然清楚地记得“狼头”带着他的手下回到了他们出来的森林。然后,我感到戈尔洛夫把手放在了我的背上,摸到了子弹射穿的洞。“你被子弹打中了!”他厉声责备道,似乎非常生气。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爱情与荣誉》第三十章(1)   
  我记得我们是在回圣彼得堡的路上。 
  我记得我躺在一辆车上。 
  我记得带着镣铐的普加乔夫就在我后面的那辆车上,记得周围都是皇家骑兵。 
  我记得我的身子一侧疼痛难熬,高烧把这种剧痛带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就像开水穿过一块肉软的海绵一样。 
  我记得那旅程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可是,对于如此漫长的煎熬,我所记得的只有这些。 
  但是有一刻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仰面朝天地躺在车上,望着天空,仍然可以看到树木在我头顶掠过,然后看到戈尔洛夫骑在马背上低下头来看着我。他一定这样看了我很多次,因为即使是现在我仍然看到他那粗犷的大脸上挂着担忧,不断在我因发烧而出现的昏昏沉沉的雾霭中清晰出来,但这一刻的情景我记得非常清晰。他调转马头离开大车后,厉声发出命令。“快点!我们必须再快点!” 
  “我们已经快到极限了!”一个声音说――我估计那是麦克菲的声音。“你自己说过,我们要是让他颠簸得再厉害一些,他就会送命的。” 
  “你先往前骑!从圣彼得堡带一个外科大夫到别连契科夫伯爵的庄园!”戈尔洛夫吼道。 
  这时另一个声音说道(我可以肯定这是麦克菲):“他恐怕挺不到那么远。” 
  “快去!”戈尔洛夫发火了。两匹马的马蹄得得得地跑远了。然后,戈尔洛夫拨转马头来到我的车前,我抬起头来,看到他抓住了拉车的马的挽绳,想把它们拉得再快一点。 
  我的脑袋重新落到干草上,尽管疼痛难熬,我明白了一点:戈尔洛夫知道我已经奄奄一息。 
  我失去了知觉。 
  我在别连契科庄园苏醒了过来,至少我知道我们赶到了那里。我只希望我能被放到一张床上,希望车的每次颠簸都增加的疼痛能够减轻。我知道是白天,因为光线照到了我的眼帘上,然后光线再在我的脑子里抖动。我听到戈尔洛夫在飞快地和那位好心肠的别连契科夫伯爵说着什么,然后听到了麦克菲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带着苏格兰口音在对戈尔洛夫说,“我叫斯图亚特,是女皇的私人医生。女皇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派我来了。” 
  我听到这里后睁开了眼睛――他们正在把我抬进屋,看到了戈尔洛夫的脸。尽管忍着剧痛,尽管发着高烧,我还是可以看出我朋友相信可能一切都已为时过晚。 
  接着,我看到他的旁边还有一张脸。那是比阿特丽斯,长距离骑马使她的脸上泛着红晕。她的身上还披着骑马时用的斗篷,但她已经解开了头上的风兜,正伸长了脖子看着我。这是不是疼痛给我带来的幻觉?我无法肯定。 
  我竭力保持清醒,尽管他们把我抬进一间卧室、把我放到床上时,我痛得几乎要昏过去。戈尔洛夫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拍拍我的头,悄声说,“你会好的。”然后,他又装出高兴的样子说,“女皇的私人医生已经在这里了!你想想看,你现在有多么重要!这么一点小伤,居然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比阿特丽斯,如果真的是她而不是梦的话,跟在他们后面悄悄走了进来,站在屋子比较远的一个角落里望着。 
  我望着那位医生,希望他能减轻我的痛苦,但那位医生一揭开包扎着我腹部的纱布,就看到了无望。他和戈尔洛夫朝门口走去。医生说话的声音很轻,但由于屋里一片寂静,我仍然可以听到他对戈尔洛夫说,“让他舒服一些,如果他想喝水就给他点水。” 
  “他会好吗?”戈尔洛夫问。 
  “他明天就会死的。” 
  “不,他明天不会死。” 
  “那他就会在今晚断气。” 
  戈尔洛夫一把抓住医生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差一点捏碎他的喉咙。医生使劲掰开戈尔洛夫卡住他器官的手指,喘着气嚷道,“气性坏疽是无药可治的!” 
  戈尔洛夫松开了手。 
  医生咳了两声,揉了揉脖子,想恢复他的尊严。“我必须向女皇报告。”他说着就走了出去。 
  戈尔洛夫走到我的床边,轻声对我说,“睡一会儿吧。” 
  “戈尔洛夫……” 
  “睡一会儿!” 
  “我……闻到了腐烂的气味,”我说,“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戈尔洛夫不知道该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我听到他在过道里和别连契科夫伯爵说话。 
  我梦中的比阿特丽斯走到床边,把我的手指放到她的手中。她捏了一下我的手指,她不是梦。“你怎么……?”我忍着疼痛问。 
  “嘘――” 
  她的到来使我暂时忘记了疼痛。“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和娜塔莎一起在皇宫里。她和其他小姐在参加女皇的假面舞会。一个骑兵被带了进来。尽管他浑身是泥,而且筋疲力尽,他们还是立刻带他去见了女皇。” 
  “是麦克菲,”我说,一想到比阿特丽斯默默无闻地夹在那些贵妇当中,看着他们玩耍,我就觉得这世道非常不公平。这让我热血沸腾,义愤填膺。 
  “是的,”她说,“他是叫那个名字,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他报告说你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哥萨克叛乱已经被平息,新的哥萨克首领保证效忠女皇。这让整个宫廷欣喜若狂。然后,麦克……麦克……”   
  《爱情与荣誉》第三十章(2)   
  “麦克菲。” 
  “麦克菲说你把一个哥萨克砍成了两半,但你自己也受了伤,需要一位医生。”她停了一下,我看得出来,这消息让她感到非常不安。“女皇问你在哪里,听到他说出你所在的位置后,女皇立刻看出他太累了,无法再赶回去。她大声问有没有人知道怎样来这个庄园,娜塔莎说,‘我的女仆知道。’” 
  她以危险的速度在寒风中骑马,把那位医生带到了我的床边。我望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看到戈尔洛夫正站在那里俯身看着我。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老妇人,正在冲着我微笑。老妇人右边的牙齿为绿色,左边的牙齿已经完全掉光。我觉得这个干瘪的老太婆有点面熟,可能在别连契科夫的仓房里见过她。她完全会让人联想到某个恶梦。她手里捧着个布袋,上面用各种颜色画出了之字形图案,很像一个俄罗斯复活蛋。她把布袋放在我身旁,然后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个十字。比阿特丽斯从我的床边后退了两步,但仍然离我很近,可以看着我。 
  “瞧瞧这里!我必须抗议这种做法!”女皇的私人医生冲进来,用手帕捂着嘴说。他的身后跟着别连契科夫伯爵,踮着脚轻声走了进来。见戈尔洛夫对他的话不加理睬,医生转过身来对伯爵说,“你居然容忍如此愚蠢的行为,如此肮脏的做法,怎么还能说你在消除农奴中的迷信和无知……” 
  我不知道戈尔洛夫做了什么――大概是瞪了他一眼――反正医生立刻住了口。女皇的私人医生转身和别连契科夫一起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忘记大声说了一句,“我已经尽力而为了!如果你想断送他的性命,我可不负责!我这就去书房,喝威士忌!”他特意强调他要喝什么酒,似乎喝威士忌是他的一项特殊报复。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戈尔洛夫朝那位老太婆点点头。老太婆在女皇的私人医生那番发作的过程中一直面带微笑,反正她也听不懂。她解开布袋口,伸手进去,拿出来一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僵硬的乌鸦。乌鸦的眼睛紧紧闭着,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硬壳,它的肚子涨得很大。她把那只鸟脚朝天放在我的床上。戈尔洛夫在一旁看着,一个眉头上扬,一个眉头下垂,然后噘着嘴,满意地点点头。我等待着她念出某种咒语。 
  干瘪老太婆确实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祷告了一番,但只是默默祷告。她从布袋里掏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像一把扔掉的切菜刀。戈尔洛夫看到后打断了她,把自己闪亮的匕首递给了她。她高兴地笑着接了过来。 
  她垂下手腕,把刀尖插进了乌鸦的肚子,那立刻像甜瓜一样破开了。她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匕首,还给戈尔洛夫,而戈尔洛夫将匕首又擦了一次后才将它插到腰间。老太婆把手伸进已经剖开的乌鸦的胸膛,掏出来一把白色的东西。那些白色的东西在动,因此是活的。是蛆。比阿特丽斯差一点叫出声来,往后退缩了一步。 
  干瘪老太婆将那一大把蛆放到了我的伤口上。 
  她从乌鸦肚子里又掏出来一把蠕动着的蛆,再次放到我的伤口上。我闭上眼睛,真想一死了之。 
  我倒在床上,并没有陷入昏睡之中。疼痛和失血过多带走了我的知觉,却又不给我睡眠。我呻吟着;我出汗;我喊叫。我的思绪总是和死亡最可怕的形象混杂在一起,甚至比死亡还要糟糕。 
  我醒来了,没有睁开眼睛,身子躺在戈尔洛夫上次被尼孔诺夫斯卡娅的毒药折磨过的屋子里。我把右臂向下伸去,手指摸到了自己的侧胸。我听到了戈尔洛夫的笑声。“感到意外吗?”他说。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正坐在窗户前喝着汤。他用匙子搅动着木碗,伸出舌头舔掉了滴落在他胡子上的汤汁。比阿特丽斯坐在床旁的一张椅子上。她一直在打盹。看到我的手又在动,她立刻站了起来。我用手指戳了戳伤口,很痛,但带着那种伤口愈合后新肉长出时的疼痛。“那些蛆……”我有气无力地说。 
  “非常科学!”戈尔洛夫大声说,“那位医生大人可能会把从功劳算在自己头上,而且可能会因此而获得一枚皇家勋章。那些蛆吃掉了腐肉,清理了伤口。这种治疗方法用在俄国的马身上非常见效。” 
  “要是有苍蝇从我体内飞出来,我就杀了你们。”我说。 
  戈尔洛夫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跑了出去,我随即就听到他在向全世界大声喊叫,“他活了!他活了!” 
  我转过头来对着比阿特丽斯微笑,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她说话,她就已经溜了出去,不见了。   
  《爱情与荣誉》第三十一章(1)   
  玛吉娅尖叫着从客栈里跑了出来,冲到马车旁。她在洁白的围裙上擦着手,长长的裙子拖在身后。戈尔洛夫已经下了马,现在正试图不让她跪在街上新下的雪上。但是她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在胸前划了三个十字后,才让他把她拉起来。她看着他的脸,喊叫了一声,仿佛她在那一刻才刚刚认出他来,然后抬头望着天空。她看到佩奥特里时惊呆了,再次跪在覆盖着积雪的地上。当我砰的一声推开马车门时,她再次举起了双手,可一看到我身上的绷带,感谢苍天的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戈尔洛夫拦不住她。她跑到我面前,把肩膀伸到我的胳膊下,架着我向客栈走去。 
  “玛吉娅,你――斯威特!你们不能――”戈尔洛夫刚开口就只好无奈地随她去了。 
  我虽然非常想走动,但我也不想把玛吉娅累坏。可是,她非常有力气,当我每走一步就感到疼痛时,她的这种搀扶的确帮了我。一走进“白雁”客栈的大门,她就开始飞速地说着俄语,弄得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只能从她的手势中推测,她要我在客栈的店堂里休息,直到她能肯定我的房间已经完全准备妥当。她让我坐到沙发上,然后推着我的肩膀,我只好作出让步,躺了下来。然后,她一路跑上了楼。季孔在门口探进头来,冲着我一笑,不过他像“白雁”客栈的其他伙计一样,退在一旁。我估计他们一定是被人命令那么做的。戈尔洛夫显然已经事先传了口信过来,要动用“白雁”客栈里的他认为必需的一切资源来确保我完全康复。我只能想象他动用了什么样的影响力来确保做到这一点。我知道“白雁”客栈仍然不如玛吉娅的意;我听到她在厨房嚷了起来。 
  戈尔洛夫走进店堂,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让自己重新熟悉这地方。他看到我时笑了,但当他把目光转向过道时,他又皱着眉头说道,“玛吉娅,你别在这里忙活!快停下来,我求你了!” 
  她气喘吁吁地嘀咕了几句,然后我听到她又忙开了。“玛吉娅!”戈尔洛夫冲着她的背影喊叫道,但她已经进了厨房。看到我又站了起来,戈尔洛夫吼道,“怎么回事!这里每个人都不要命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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