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冰语-焚歌-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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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勒说道:“小兄弟觉得有何不对?不必在意,请直言,我罗阑国没中原人这么多讲究,一切畅所欲言!”
少年看那卡勒王子谈吐豪迈,乃是性情中人,于是也不顾忌了,脆声说道:“那么恕在下无礼,王子殿下适才说这草原上的雄鹰大雕,是归属于草原上的勇士,有能者而得之。在下却认为,它们不属于任何人,金雕是生灵神物,并非下等鸟禽,它有灵性,会思想,它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空,它有生存的权利,为什么它的生命就要属于任何人呢?金雕的命是属于它自己的,它并没有危害过任何人,所以人为何要去屠杀猎取它?只是为了争强好胜,为一个勇士的虚名,实却为屠杀无辜的刽子手!”
“大胆!你怎敢如此与王子殿下说话!”又有人自告奋勇跳出来,可结果还是一样,给那王子狠狠训了几句,摒退下去。
卡勒王子莞尔一笑,大踏步走到少年的身边,说道:“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我本来对这猎雕也没什么大兴趣,只是听属下说来,这大金雕半个月来将我鹞城一干将士在草原上戏耍了一番,且看它们的行动有计划有目的,确实是有灵性的神雕,这倒激起了本王子的好胜心,欲与之斗一斗罢了。”
少年干笑了几声,“跟个大鸟有什么好斗的,不招惹它,它自然就走了,不会有什么目的计划去伤人伤畜的。”
“哦?可是本王子的好胜心被它们给挑起来了,若想平息我这心思,当真还不容易呢。”卡勒王子斜睨了几眼少年,瞧见他为难的皱眉咬唇,表情异常丰富,甚是有趣。
“不如小兄弟与我比一比吧,若是赢得我,我便让这猎手统统撤去,以后均不得再来猎雕,如何?”
少年眼眸一亮,“当真?若是输了呢?尊贵的王子殿下不会为难我这等小老百姓吧。”得先找好退路,这王子实力不弱呢。
“不为难你。”卡勒眼底笑意更深了。
身旁那位女子忽而抚掌说道:“王兄,再过几日便是我们鹞城一年一度的那达慕,每年的神射手都是你,实在太没意思了,你既要与这位小兄弟比试,不如就在那达慕上比一比,定个胜负,好不好。”她又冲着少年说:“届时你可要挫一挫我王兄的锐气。”
少年脑袋一歪,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是那达慕?”
女子笑意妍妍地向少年解释,“小兄弟,看你的模样是中原人,那达慕是我们西域各游牧部落一年一度都要举办的盛会,届时会有各种各样的比试,我们罗阑国鹞城的那达慕可是远近闻名的唷,到时候你可得早点来。”
卡勒王子宠溺地看着妹妹,说道:“好吧,塔塔娅既然这么说,小兄弟,你意下如何?”
“好!一言为定,王子殿下可要记得我们今天的约定!”少年一口应承。
“一言为定!”
“那达慕——”莫多听到阿彩竟要在那达慕盛会上挑战罗阑国的卡勒王子,那双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幸好输了也没什么好损失的,不过,老大,你可别抱什么希望,卡勒王子据说是从十六岁以后,一直都是那达慕盛会上的神射手,那把千年上古神弓——追月矢在他手里都握了十年啊……你不要输得太难看就好了。”莫多不忘记浇浇冷水,给阿彩打打底,不至于输了太过于沮丧。
阿彩撇了撇嘴,说道:“我又没打算非赢他不可,反正在比试有结果之前,他们是不会再来狩猎的,拖延几天,让大金小金赶紧去别的地方躲躲,就算到时候比试输了,他们也找不着大雕了。我就担心他们进山里找来着,再不成我们到时候装鬼吓唬吓唬他们……”
“老大英明——”莫多不忘拍马屁。
夜里,阿彩爬上山巅,凝视山谷的方向,抱着腿蹲了大半夜。
初秋等到了深秋,为何爹娘还不来呢?是有事情耽搁了么?还是,忘记了阿彩?
摇摇头,不会的,爹娘一定不会忘记了她……
反正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在这里等侯爹娘的到来。可是,大公子会陪着她等爹娘吗?
他说过,最迟明年春天,就要离开……
阿彩咬了咬嘴唇,呆呆地望着山谷,她看不见那个身影,他在山谷里闭关近一个月了,阿彩天天夜里跑来山头蹲着,就是想见见他……
可是那里设了石阵屏障,就算走进去,也会在乱石堆中迷失;远远望着,看到的只是一团迷雾笼罩。
从未有过这种患得患失,时时刻刻想一个人想到酸楚的感觉。就算从前对四公子的心念,也没有过这么难受,这么强烈。
阿彩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情感了。
是因为相濡以沫?是因为同甘苦共患难?还是因为怦然心动的喜欢……
四公子说,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分清楚是属于何种感情,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惑而看不清自己的真正心意。
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就一定会明白,那是上天给予的缘分,是不能勉强,不能将就的真实情感。
可是她很迷茫,同时也看不清他的心……
43。那达慕盛会
西域四国之罗阑,地域最为辽阔,物产富庶自足,兵强马壮,是这片草原雪山环绕下的一颗美丽明珠。
国泰民安了十余年,国民丰衣足食,罗阑国不知不觉就陷入一个故步自封,安于现状的境地。
即便是年长者也大多不记得十五年前那场打了十五年的战争。更何况是青年人,尽管从父辈口中细细听来十五年之战的始源,却也完全体会不到当初的惨烈和悲壮之情。
每逢呼朋引伴,酒桌席会上高昂谈起这事儿,说的也是我罗阑国多么多么强大无敌,北域六国集结了全部兵力也奈何不了半分这等豪言。
又岂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变化,盛衰无常。
罗阑国都城——鹞城,一年一度的那达慕盛况空前,不仅各城参赛代表早早汇集,就连偏远地方的小部族也有人络绎不绝前来。城外草场筑立起遍地毡房,星星点点云集在城郭外围,像草原遍野盛放的小白花。
将个都城内内外外闹得喜气洋洋,节庆气息火爆热烈。
贵族有贵族的热闹,国民也有国民的玩法,一时间无论是城里还是城外草原,各种角逐表演缤纷多彩,令人目不暇接。
阿彩可是太喜欢这种场面了,兴奋得像刚从大山里蹦跶出来的猴子,一会去看看摔跤、武打,一会去看看马术。
看马术看得上了瘾,不住随着场边的人群欢呼鼓掌,有马背蹴鞠、乘马斩劈、还有驭马、驯马……种类多不胜数。
草场上四处飘荡着悠扬激昂的马头琴声,歌声,乐鼓喧天……
莫多的兴奋程度绝对不亚于她,于是俩人本是结伴而来,不一会儿就走丢了。
这那达慕盛会可是要一连办三天呢。阿彩下山的时候就有些惴惴不安,虽然大公子仍在闭关,可是她也不想丢下他一个人出来好几天。万一他出关了见不着自己,会着急么?
于是留了个字条——“阿彩出去玩,很快回。”
想着,今儿就跟那个王子比试完了,就回去。
逛了一大圈,什么都看了个新鲜,就赶紧去找报名处,结果一问,人家说比试得分好几轮,要想挑战卡勒王子,得一道一道过关,第三天最后一个压轴的比试项目,骑射的优胜者将与卡勒王子做最终角逐。
因为卡勒王子是近十年的追月神射手,每年挑战他的人那是多不胜数。原因乃是那把千年上古神弓“追月矢”。
“‘追月矢’很了不起么?为何大家都想要?”阿彩不解地问。
人家丢了个白眼给他,指了指旁边一圈子听故事的人,让她听去……
果然有古稀老人在给围了一圈的孩子们讲“追月矢”的故事。
相传上古兵刃俱是成双成对现世,譬如“干将莫邪”,又譬如“射日追月”。前者大家都知道那是一对宝剑,而后者“射日追月”就是一对弓。
而射日弓就是上古后羿射日所用的那把弓了,那把是雄弓,而追月则是雌弓。
神魔铸弓以弱水的建木为干,以东海囚牛之角为角,以吴西雷泽中的鼍龙筋为筋,以泰泽的龙龟制成龟胶,以北极冰蚕的天蚕丝为丝,以虢山漆为漆。
冬治弓干,春治角,夏治筋,秋合拢诸材,寒冬时把弓置于排檠内以定体形,严冬极寒时修治外表。
最后,神魔们再以蛟龙的筋制成弓弦,以自身元灵融合于弓上为其灵,再将这两把弓置身于昆仑之巅,吸取日精月华,天地灵气。最后,弓上的器灵化成蛟龙飞升而起,终于大功告成。
一霎那,天惊地动,日月无光,仿似混沌初开。昆仑之巅,竟然在此弓出世时的晴空霹雳下,被硬生生劈短了八百丈之高……
铸弓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年,这两把弓制成之日,八十一位神魔因为耗尽精力,呕血而死。精血喷洒在弓身之上,灵气升腾。至此上可杀神,下可弑魔,天地间再无可匹敌。(注:以上内容选自射日弓的神话传说)
射日弓由后羿拿去射日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而追月弓便一直留在了这片大漠的土地上,它是这片土地上神圣的象征。
然而,千百年来,追月弓辗转落入多少勇士的手中,它却仍旧只是一个象征,从没有人能拉动那根蛟龙之筋的弓弦。
传说射日选择了后羿成为它的主人,而追月千百年来的寻寻觅觅却成了一段遗憾的空白。即使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也得不到它的精魂相随,沉寂了千年。
“啪啪啪啪——”所有人还陶醉在故事中叹息的时候,某人已经用力鼓掌起来,“有趣有趣,老爷爷你真会编故事,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在人家集体朝她翻白眼的时候,肩膀一重,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看去,是个侍卫。说是卡勒王子有请,让阿彩过去……
坡地的大帷帐外,皇族旌旗迎风飘扬,帐内,铺设华丽的羊绒毛毯,坐了不少人,首席上那器宇轩昂高大魁梧的正是罗阑国卡勒王子。
有人通报了声,阿彩便走了进去,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俱都投射在她的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莫名其妙。
卡勒看见她,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爽朗地笑开来,环视了四周人,大声说道:“喏,就是这位小兄弟,箭术异常了得,虽然年纪小,你们可别看轻他!”
阿彩冲着众人都作了个辑,然后对卡勒王子说道:“阿彩如约前来,见过王子殿下,可是,我本以为今天就能比试的呢,他们说不行,我得杀出重围才可以与王子您比箭。王子殿下,可不可以让他们省了那一关,咱们直接比,反正我也不是要什么名号来的,咱们不过就是个赌约。”
“哦?小兄弟,你为何这么急着比试呢?今儿不过第一日,还有更多精彩的竞技项目,难道觉得没意思么?”
阿彩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王子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彩傻了眼,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大公子而不想离开山里好几天吧。
卡勒瞧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珠子狡黠一转,便吩咐侍卫去给阿彩安排了毡房。阿彩还想辩驳,结果人家说,如果她不依照约定比试,那也无妨,反正今儿人多,大伙儿一块去猎雕……
某人只得愁眉苦脸地应承下来。
下午的时候,因为有卡勒王子的称赞,不少人来观看阿彩的射箭预赛。阿彩一柄普通长弓,静射、骑射、远射均以二十发全中靶心,轻松悠然以头名优胜晋级次日的复赛。赢得了围观众人的热烈掌声。
不远处,高大英武的卡勒王子亦伫足观望,毫不掩饰赞赏之情。这少年,当日只是凌空一箭,已教其震撼当场,挑起他多年未遇对手的好胜之心。
小小年纪有这般能耐,当真是罕见,岂能容他隐遁山林……
“二王兄,你似乎对这少年很有兴趣唷……”塔塔娅公主悄悄走至兄长身边,挽住他的臂膀。
“这少年是块璞玉,假以时日,锋芒毕露之时,必定势不可挡。”卡勒拧转头一瞬不瞬地望住妹妹,说道:“小妹,你别看王国表面上歌舞升平,富足安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而已。”
塔塔娅微微叹了口气,“因而二王兄你近年不遗余力笼络人才,勤练精兵,就是要防患于未然么?可是有父王在,我们又何必去操这个心呢,你也不是不知道父王疑心重。这些年你如此做法,未免引人猜忌。”
卡勒却蹙紧了乌黑浓密的双眉,“父王年纪已大,已非当年领兵勇战北域六国的君王了,大王兄的为人……小妹你又不是不知……”
“二王兄,还是不要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塔塔娅手上一收,攥紧了卡勒的手臂,“我是你的胞妹,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卡勒微笑地将宽厚的大掌覆在妹妹的手背上。
阿彩少年心性,反正不得不多呆两天,射箭初赛过后,便与莫多一道尽情地欣赏各种竞技表演,玩了个痛快。傍晚时分,莫多的阿爹阿娘不准他在外头过夜,于是他便自个儿回村了。
入夜,四处烧起了篝火,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庆祝一年一度的丰收盛会。这西域各族人相当开放,跟中原汉人的礼仪风俗大不相同,男子和女子在场地中央挽手一同跳起欢快的舞步,人聚得越来越多,男女老幼都加入进去,场面还真不是一般的壮观。
阿彩围坐在旁,看得新鲜,可是肚腹忽然就咕咕叫了起来,便想去找点吃的。
偏巧又有侍卫来了,说是卡勒王子传唤。
阿彩这回可是乐颠颠地跑着去,这会子传唤,当然就是请他吃晚膳啦……
进了大帷帐,里边人还是不少,今儿上午已经都认识过了,都是卡勒王子的心腹幕僚们。那个漂亮的塔塔娅公主也在。
卡勒王子让阿彩在他的身边坐下。阿彩那眼珠子早就紧紧凝在身前的一盘子香喷喷的烤肉上边了,自从莲瑨闭关以后,她可是许久都没好好吃上一顿了,每日里馕饼馍馍,塞得胃都萎缩了。
可肉刚放到嘴边,边上的人就上来夸她箭术了得,少年英雄之类的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