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之凤凰传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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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定走了以后,我看着苻晖,静静向前移了两步,只见苻晖暴怒地将被子一把甩到我脸上,站起身来吼道:“怎么还有人没滚?”
我闪了下脸,抱住被子,低声道:“是我……”
“是……是你?”苻晖满脸的不敢置信,见我一身士卒打扮,便知道了我是跟杨定混进来的,声音顿时软了下来,却依然透着一丝不悦,坐在床上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我走上前去,将被子放在床上,站在他身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你还好吗?都是我不好……”
苻晖却是面含怒色,压着声音忍道:“你这么混进宫来,若是叫人发现了怎么办?不知道这宫里只要踏错一步就能有灭顶之灾吗?”
“可是……”我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啜声道:“我想来见你……”
见我这般模样,苻晖闭了闭眼睛,吁了口气,道:“你……坐过来。”
我柔顺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咬了咬嘴唇,含泪道:“都是我不好,其实……其实事情不是那样的……”
“那你说是怎样的。”苻晖歪头看了看我。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轻道:“当日得知你就要返回长安,我便央了巨鹿公一同去为你挑选礼物,那么久没见你,我这心里……”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神情黯然,面容已有松动,便接着道:“那日我洗发后未及束发,便披了头布出门,偏巧大风将头巾刮了去,无奈之下我只得向巨鹿公讨了那根丝绦来束发。后来在街上耽搁了一天,回府之时便也忘却了那事,到了晚上我洗漱的时候,见婢女解下那丝绦方又想起,便随手搁在一边,准备日后再还给巨鹿公。谁知你返回长安约我见面之日,婢女不知详情竟顺手用了那根丝绦为我束发,我也未及详看,就这样……”
“那,那你为何当日不说实话?”苻晖脸上仍是带有一丝怒气。
“都是我不好,我怕你会多想,我怕你会生气……”在古人看来,头发是很重要的,不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断发,就连互赠头发所用之物品也基本都是订情之意,所以苻睿当日从金冠中抽出丝绦给我之时才那般犹豫,而苻晖见着我戴着苻睿发上的丝绦束发,又吞吞吐吐、闪烁其辞才会那么怒火中烧。
我微微嘟着嘴,含有一丝疚歉加委屈地接着说道:“当日你责问于我的时候,我初时还尚未想到是什么,待明白过来指的是那丝绦的之时却已经晚了,已经束在我头上了我还能说些什么?你性子急,脾气大,我唯恐你会多想,怕你生气,才没有说了实话,都是我不好……”说完,我便低低哭了起来。
苻晖长叹了口气“四弟说的经过也大抵便是这般……”又见我在一旁哭泣,便立时软了心肠,拉我在他身边坐下,为我拭去眼泪,轻道:“莫要再哭了,你眼睛本就不好,当心再哭坏了。”
我仍是十分愧疚,垂泪道:“可我害了你与巨公鹿公被陛下禁足,我真是害人精……”“哪里是你的错?”苻晖将我搂到怀里,柔声道:“都是我不好,若我平时对你温柔些,你也不至于那般怕我,不敢说实话了,倒是我冤枉了你……”
苻晖,其实你对我已经很温柔很温柔了,呵,可惜,你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对不起……
苻晖对我好一番哄劝,等我止住哭泣的时候,眼睛已经肿的像两只水蜜桃一般,苻晖心疼地为我揉揉眼,懊恼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相信你了,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我温柔地点点头,哽咽道:“我几时不相信你了?”
“那便好。”苻晖开心地笑了,我见状便趁机说道:“那你可要向陛下请罪认错,若再要在这里关着,我心里如何能好受了去?还有巨鹿公,原也不是他的错,虽说你是哥哥,可终归给他赔个不是才好,莫要让旁人都说我让你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
苻晖胸中喘出了几口闷闷的粗气,虽然“嗯”了一声,我却知道,那嫌隙,是彻底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原来,当日苻晖见我头上束着苻睿冠上的丝绦却满口狡辩,便认为我与苻睿有私情。他与苻睿最为交好,自然认得苻睿的东西,而我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柔弱女子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由他宠着护着,他根本不会相信我有心思或有胆量去勾引苻睿,虽说他也不愿相信苻睿是会撬他墙角的人,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便认为是苻睿情不自禁勾搭了我。热恋中的人就是这样,他自己觉着自己的恋人好,就认为全天下也都得觉着好,甚至都有可能来将她抢走,所以他才未及思索、怒不可遏地去找苻睿质问。
而苻睿自是不可能承认,将事情原委与苻晖说明,苻晖却仍是不信。苻睿抑制不住怒气,便忍不住开始骂我别有用心,绝非善类,更让苻晖好好清醒,小心被我这狐狸精害了都不知道。听他这么一说,苻晖更是不能饶他,多种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既恨苻睿负他所托勾搭了我,又气他勾搭我之后反而负心薄性、翻脸无情、中伤于我,总之是再也忍不住便对他动起手来,苻睿自然也是又气又恼,完全的出力不讨好心态,更不愿担上这种“勾引二嫂”的恶名,便与苻晖二人打了起来。下人们拉不住架,最后事情闹到了苻坚那里仍是争闹不休,两人便被双双关了禁闭。
不过苻晖这么闹就不怕苻坚对我下手吗?我打了个冷战,手捂上了心口,却不经意间触摸到了那块温热的血玉,又当下明白了两分。是了,只要苻坚还恋着凤皇,就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凤皇,是我们从邺城而来每一个人的保命符……
见苻晖胸中还隐隐有那么一丝不愈,虽然不是对我,但我还是极其讨巧地从怀中掏出那套用红布包裹的十八般迷你兵器给他。虽然是迷你兵器,到底是铜铸铁打的,整整十八个,份量相当不轻啊,沉死我了。而且本来是放在锦盒里的,但我扮做士卒又不能堂而皇之地端个盒子进宫,只能都揣怀里了。
苻晖见我将兵器自怀中掏中放在床上一字排开,不由面露欣喜之色,道:“这便是你为我寻的礼物?”“嗯。”我点点头“是我订做的,怎么样?还喜欢吗?”“喜欢,太喜欢了!”苻晖伸手挨个拿起那些小兵器摆弄了会,便又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柔声道:“楚楚,你真好……”
我笑了笑,手捂上他的胸膛,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我轻轻放开“我也从洛阳给你带了礼物回来。”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把通体润白晶莹,轮廓以黄金镶饰的白玉古梳放到我面前,道:“看,就是这个。”
我两眼放光拿到手里,情不自禁赞叹道:“好漂亮啊!”不过潜台词却是“好值钱啊!”从七岁到现在,一直都混在皇宫和候府,打交道的也全都是皇族贵戚,我再不懂鉴赏却也能一眼认得宝贝了。
苻晖见我喜欢,更是放心了,面带微笑地说着:“这把玉梳是汉武李夫人用过的。”
李夫人?那个其兄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向汉武帝成功推销出去的李夫人?死人用过的东西……我不禁心里有了层阴影,不过,这李夫人却是那向来负心薄性的汉武帝唯一得善终的女人,也只有她,至死乃至身后仍然享有汉武帝的一腔深情。可我对除了凤皇以外的任何人已经完全排斥再用“倾国倾城”这个词了,虽然这个词是为李夫人而生的,但是以她哥哥李延年那奸佞的品性,完全有可能是为了吸引汉武帝的注意而哗声取宠故意夸张那么说的。
我跟宝贝可没仇,完全可以收着,但是这送梳子的意义,我看了眼苻晖,他正一脸笑吟吟地看着我,以我跟他“那么深”的感情,根本没有理由拒绝,我也勉力笑了笑,收了这梳子。
然后又问起苻晖怎么住到了我曾经住过的这间屋子,他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是因为想我,虽然心里气着我,可更是想着我。我又不禁忆起了那时他对我的憎恶与蛮横,又说了两句话拿他打趣,他却是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倒也是令我觉得心中暗暗得意。
苻晖向苻坚上书承认错误,又悔了半个月的过,终于被放了出来。虽然表面上与苻睿也澄清了误会,但是因女人而起的嫌隙,是根本不可能彻底消除的,心里总会有根刺,时不时地跳出来扎他一下。
涅槃于火凤何飞卷三十一
壬申年,我们来到长安的第二年,秦将朱嶷在辽东平燕国残余势力,慕容桓丢了性命,慕容评被高句丽送给苻坚。
宜都王慕容桓在王猛东征灭燕时,是慕容评主力的后队,慕容评三十万大军溃败后,慕容桓率兵逃到和龙,硬是撑了两年,如今苻坚的大将郭庆追击燕军残余,攻入了龙城,慕容桓被秦将朱嶷所擒,然后斩首。
慕容桓的死,对慕容凤来说,是个几乎可以致命的打击,慕容凤自幼与父王感情深到旁人难以想像,这等亡国杀父之仇,以他的男儿血性,将来定是要血债血偿。
慕容家最恨苻坚的人,除了慕容冲外,终于再加上一个慕容凤。两种不同的恨,一个恨苻坚给了他奇耻大辱,一个恨苻坚使他失去慈父。慕容冲是绝对有机会杀苻坚的,可他不能;慕容凤是绝对没有机会杀苻坚的,可他日夜都想。
慕容凤为父亲守完孝,我去看他,他对着母亲慕容夫人和我,两个因为自己男人而深恨苻坚的女人说:“昔张良养士以击秦王,复君之仇也。先王之事,岂可一日忘之!”言语之间,尽透他势必诛灭苻坚之滔天恨意。
战国后期,本为韩国人的张良在韩国灭亡以后就一直想要除掉嬴政以洗国仇,但一时又没想好投奔于谁,于是就先结交了一位义薄云天的侠士,然后在嬴政出游的时候行刺,差点一椎把嬴政砸死。
无巧不成书,嬴政是秦王,苻坚也是秦王。慕容凤举此例言志后,竟也真的学张良养士。慕容桓的丧期一过,慕容凤便渐渐开始礼谦下士。张良养的是义薄云天的荆轲,而慕容凤选择的也都是有气节才干的英雄壮士,跟慕容永也走的更近,他知道那落魄的族叔慕容永也并非池中之物。
在他心里,复仇早已取代了复国。
可他的这些举动,被一向看慕容家人不顺眼的权翼警觉了,虽然慕容凤只有十一岁,却仍然向苻坚上书,先是实事求是得大赞慕容凤“慷慨有大器,绝对是人中龙凤!”但紧接着又说他“狼子野心,恐终不为人用!”本来苻坚是非常赏识慕容凤的,慕容凤本就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在慕容家第四代里相当出众的人物,苻坚已经打算留在身边委任了。可那个王八蛋的权翼,他自己捣乱不够,还撺掇自己一派的人一起去向苻坚谏言,偏偏苻坚又是个非常善于纳谏的君王,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权翼等人之言,但最终还是给他们缠的没办法,将慕容凤派到了洛阳去做长史,虽说是这慕容家这一辈里第一个外放出去做官的,但慕容凤心里杀苻坚的谋划却是失败了。
对于军国大事我不懂,对于谋略筹划也我不懂,但我却知道慕容凤此次是没稳住气,操之过急了,他甚至差一点就被苻坚选去做侍卫了。
去送慕容凤的时候,仅仅几天的时间,他便已十分理智、冷静的反思了自己,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他的成长太过快速。其实,没能行刺到苻坚对整个慕容家族来说也许是件幸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又焉知非祸呢?
慕容凤去了洛阳,不奉诏不得回长安,我更孤独了,虽然苻晖会整天陪住我,慕容泓会天天讥讽我,可我还是孤独,因为连个跟我说“希望”二字的人都没有了。
也许从离去的那一天起,慕容凤在心里明白了,只有先复国才能再复仇。
后来的日子我天天忍着跟苻晖呆在一起,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他的夫人李氏?他说是因为有了我,而且那李氏像木石一样老端着,身份架子一时也不放下,不像我,会哭会笑,娇柔温弱,俱是真性情。更因为李氏曾经伤害过我,所以他对李氏从本就不喜欢变成极其憎恶。我心里暗自称快,能达到这么长久的效果,当时我的“自虐”真是值得!可我为了显示自己的善良大度,也为了暗地里让他们夫妻更加不睦,让苻晖把他那两个通房丫头给扶了妾氏。否则,我不让他碰,他又不愿碰李氏,老这么吊着也不好,总不能从此不吃晕了吧。不过,他心里自是有着算盘的,等到明年我十五岁,他就要把婚事提上日程,我心里既害怕又着急,连带着也寝食难安。
可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他给我一份压力,我自然也要还他一份压力。
去年那根黄丝绦惹出麻烦之后,苻睿便想起他还有一件袍子在城郊破庙躲雨时给我披在身上,我没有还他的事情,派人来问我要,我的回答是忘了搁哪儿了,找不着了。苻睿自然不信,哪怕他恨的牙痒痒,也是无法拿我如何。
又到一年的七月初七,我跟苻晖也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所以他知道七夕。这天我正跟他感怀着去年七夕的时候去杨定府上参加婚礼一事,他想了想说:“那时候,我在洛阳,没能陪你……”
我的眼神黯淡下来,显的有些哀怨,若有所思,幽幽道:“那时候……”鼻子一酸,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苻晖急了,忙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伤心事吗?我瞧你最近总是不开心,有什么说给我听听,我给你办了。”
我摇摇头,眼里隐隐含有泪光“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好的记忆罢了,你不要再问了,一想起去年这几天,我这心里就……”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已簌簌落了下来。
苻晖更是警觉,问道:“去年这几天?去年这几天我还在洛阳,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眼圈儿更红了,趴进他怀里,低声道:“不要再问了好不好?我一想起来,就好难过……”
“是不是有人欺负过你?是谁?”苻晖攥住我的手,把我从怀里扶起来,凝视着我的眼睛问道。我把手抽了回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道:“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别再问了好不好?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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