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书商-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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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茗,我收到我爹的信了。”天锡艰涩说道。
若茗不明就里,问道:“什么信,出了什么事吗?”
天锡别转脸,幽幽看着远处的烟岚,沉声道:“我发现这个世界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若茗隐隐猜到他受了什么打击,默默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天锡也并不想让她说话,沉默了片刻,自己苦笑道:“从我开始读圣贤书,就知道天底下有顾宪成,有高攀龙,有东林书院和东林党,知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再后来我得知爹爹也是东林党人,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正义,就是公理,他们就是国家的希望,我一直相信,只要皇上重用东林党人,天下一定太平。”
若茗默默听着,见他神色越来越黯然,隐隐心疼,又不知如何劝解。
“先皇驾崩,泰昌帝登基,重用了杨涟、左光斗,我心里十分欢喜,父亲也升至尚书,我想离天下太平的日子不远了,谁知泰昌帝居然再次驾崩,然后就是当今圣上。。cN”当今圣上是我东林党人从李选侍手里抢出来的,若不是杨涟和左光斗极力支持,今上恐怕从此就要成为李选侍手里的傀儡了。听见这个消息时。我欢喜鼓舞,更确信唯有东林党能给天下太平,能够匡扶正义,我庆幸地是,今上最信任、最重用的是东林党人。如今的朝廷,齐楚浙党已经作鸟兽散,正是我辈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若茗松一口气,轻声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在忧虑?”
“不,我不是忧虑,我是迷惑,痛心。”天锡垂头道。“前些天凤儿找到我,我才知道,父亲为了赶走浙党的最后一员大将,凤儿地舅舅方从哲,居然凭空捏造罪名,给方从哲安上一个谋逆弑君的罪名。”
若茗惊讶之极,反倒说不出话,天锡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当初我听见这个消息时,也是这样的反应。不过当时我并不相信。直到收到爹爹的来信。”
说着将信递过:“短短两行字,就将我前半生的信念砸成粉碎。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东林党也会搞党争这种鬼把戏,也会暗箭伤人。而且这事情,还是我尊敬、爱戴的父亲做的。”
若茗茫然道:“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父亲的为人我清楚,他能写出这两行字,就说明他做了,而且理直气壮,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wAp。.CN。”
“或者伯伯有自己地苦衷?”
“什么苦衷?我想不出来。即使他们是政敌,也不能使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啊!这与当初三党联手借京察之机放逐东林党人有什么区别?难道以东林党人的气魄、胸襟。也容不下一个与自己政见不合的七旬老人?难道政治就如此无耻?”
若茗对朝廷这些事原本就一窍不通,况且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见他眼中密布血丝,显然是许多天都没睡好,原本的心疼更深了,轻轻握住他右手。冰凉僵硬。似乎他的一腔热血都在这场信仰的破碎中消耗殆尽了。
天锡茫然地任由她握着,许久。大梦初醒一般猛一甩头:“不,我不相信父亲是这种人,我不信有杨涟和左光斗的东林党居然诬陷无辜!我要亲自去京师一趟,当面问问父亲!”
天锡此言一出,整个人就像复活了一般,猛然抽出手,兴奋说道:“我怎么早没想起来?我去一趟京师,当面向父亲问清楚不就行了?我早就想拜望杨大人和左大人,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若茗有些反应不及,只得微笑道:“也好,你去一趟,弄清楚整件事情。WAP。1 6 k。cN”
“若茗,你跟我一起去吗?”
若茗一惊,本能地摇头道:“我去算什么?不,我回家。”
“你去,我带你去见父亲!”天锡热切说道。
“我?不,我这时候去算什么呢?我回家吧,早说了要回家,我爹也在催我回去呢。”若茗觉得两颊又有些发烫,连声推辞。
天锡想了想,道:“好吧,你不去也行,路太远,你来回奔波太辛苦,那么若茗,你回家等着我,到时候我亲自上门,亲自去,求亲。”
若茗乍然听见“求亲”这两个字,心跳快的无以复加,半晌采用低的几乎听不见地声音回答道:“这不是笑话吗,哪有这么快的……”
“不快,一点都不快,”天锡热切说道,“我认识你已经快五个月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最不同的,我心里就有了你,后来,在你生病的时候,在那个荒郊野寺你救出我们时,在你一次次驳倒我,让我心服口服时,我心里早已经刻下你了,一时一刻忘不了你,若茗,唯有与你在一起,我才是最快乐地。”
若茗只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内一时欢喜一时惆怅,究竟是何打算,竟连自己也不明白,唯有傻傻听着他情真意切的表白,痴痴望着他含情脉脉的双眸。
天锡说了许久,有些若茗听见了,有些却从心上绕了几圈,轻飘飘逃走了。只是这一次,她退无可退的知道,这个人,如此深切的恋着自己,要与自己长相厮守。
到最后,天锡兴奋地站起身来,大声道:“好,我马上去收拾行李,马上就走!我要用最快的时间向父亲问清楚整件事,然后快马加鞭去昆山找你,若茗,你一定要等着我!”
说完拉着她,快步向前院奔去。若茗红着脸甩开他,慢慢跟在身后,天锡醒悟到她是害羞,笑了笑没再勉强。
余夫人听说儿子要到京师寻父,吓了一跳,好说歹说劝住他吃了午饭再走,天锡便趁此机会将向若茗求亲的意思告诉了母亲,余夫人诸事都随儿子的主张,也没有多说。
午饭时众人都已知道天锡要走,端卿对若茗道:“这两天我又去了杨欢那里,他们掌柜还没回来,我找不出什么破绽,再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趁着天锡出门,咱们也回家吧。”
若茗正是如此打算,于是赶着收拾了行装,又向凌蒙初和眉娘道了别,便同天锡一道出了门。
天锡向北,若茗往东,分别时天锡一脸神情,低声对若茗道:“你等着我,多则两月,少则一月,我必定赶到你家里,你等我地消息。”
又向端卿道:“叶兄,若茗就托付给你了。我很快还要去昆山,到时候还有事求叶兄帮忙。”
端卿忙道:“好说,有什么事你只管开
天锡笑了笑,恋恋不舍地端详会儿若茗,这才翻身上马,扬鞭径去。
若茗目送许久,心内怅惘迷茫,不知做何感想。
端卿默默等在一旁,最后才道:“妹妹走吧,他走得远了。”
若茗茫然应了一声,端卿亲自扶她上车,想了想道:“刚才与凌兄辞别时,凌兄说他一直在想咱们家盗版的事,说是咱们走的有些急了,应该再盯几天,没准儿就有眉目。”
若茗心不在焉,随口应道:“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没有,他说只是直觉,觉得最大的疑团还在无锡城里,不过他答应时常去城北看看,寻找那个牛掌柜。”
“凌大哥为朋友真是尽心尽力,我应该当面再谢谢他。”
端卿笑道:“他是不拘常礼的,谢倒不必,咱们记下就行了。”抬眼看见她阴晴不定的面容,心内一阵欢喜一阵惶惑,喜地是马上就要回家,一路上只有她和自己;惶惑地是,她与天锡究竟说了什么,她心里面,究竟有没有一个特别的人呢?
网友上传章节 四十七 分飞Ⅰ
更新时间:2009…5…25 9:26:14 本章字数:3322
若茗到家时,林云浦明显吃了一惊,脱口道:“回来的这么快?我算着信今天才到呢!”
若茗奇道:“什么信?爹爹这几天又写信去了?”
林云浦道:“你姐姐婆家出事了,你姐夫他病得很重。”
“姐夫?”若茗吃了一惊,“怎么会?年纪轻轻的有什么病?”
“中秋节晚上他们全家到湖上赏月,不想你姐夫吃醉了,失脚从船上掉下去,等救上来时大夫说肺里呛了不少水,回来就问汤问药的,医治了这么多天一直不见起色,前天报信说更重了,我这才着急给你写信。”
若茗慌了手脚,忙道:“这两天呢,有没有好点,姐姐怎么样?”
林云浦一脸忧色,叹息道:“没什么起色,说是连药都灌不下去了,我看不大妙。你姐姐面上还镇得住,只管命人到处请大夫吃药,不过我看她的神色,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是不肯认命。”
“难道真的没救了?”
林云浦愁眉苦脸道:“我看悬。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会摊上这种事!”
“我去看姐姐。”若茗说完便走,林云浦忙拦住:“你一个人去算什么,等我叫你娘跟你一起去。”
“娘呢?”
“去庙里给你姐夫祈福,估计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CN。“等不及了,我先去。”若茗说着三步两步便出了门,端卿忙道:“我陪她去吧。”林云浦刚一点头。端卿跟着也跑了出去。
吴家门子乍然见到一男一女慌里慌张跑来,正要上前问讯,那女子急急撂下一句话:“我是林家的人。”跟着便冲进了门。门子还没反应过来,男子站住脚步道:“我们来探望少爷。”
门子这才醒悟过来,忙道:“敢问是哪家的老爷啊?”
“刚进去地是少夫人的妹子。”正说间忽听内宅中哭声四起。端卿来不及多说,瞅着若茗的背影快步跟了过去。
若茗此前来过吴家,依稀记得忆茗房间的所在,此时心急火燎,三步并作两步飞跑过去,说也奇怪,一路上竟未有人阻拦,还未冲进忆茗的房间。已听见四面哭声盈耳,若茗心中一紧,脚下不由便停住了,犹豫片刻,端卿已经跟了上来,低声道:“要进去吗?”
若茗一咬牙,强撑着走完最后几步,迎面见到忆茗房门洞开,屋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吴老爷绸袍地一角覆在龙凤雕花拔步床上的围栏上。鲜明的颜色对比他压抑的哭声,尤令人心酸。
下人团团跪在四周,低垂着脑袋,吴家姨娘拿手帕子捂着脸。。wAp。.CN。哭的几乎背过气去。别人在若茗眼中只闪了一下,她紧张地环顾着,姐姐呢?
终于在屋角处发现了蜷缩在湘妃竹榻上的忆茗,面色苍白如纸,却没有眼泪,没有哭泣。
若茗奔了过去,端卿跟着过去,吴家上下此时哭成一片。居然没人注意到他们来了。
若茗搂住姐姐,哽咽道:“姐姐……”
忆茗不吭声,亦且不肯看她。
她又唤了几声,端卿拉住她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道:“别叫她了,让她伤心一阵子。哭出来就好了。”
忆茗原本呆滞地神色微微变了一变。再后来慢慢转过眼,看了看端卿。又过许久。才见两行泪极其缓慢地滑了下来。
若茗只是紧紧搂着她,默默流泪,此时只恨不能将时间倒回。
又过许久,才听见忆茗极低的哭声渐渐冒出来,与那群人的声音混在一处,整个屋子便似夜风吹过枯杨林,躁动中透露着凄凉不安。
至晚间吴老爷才注意到若茗来了,只是此时心力交瘁,连寒暄也顾不上,只是点了点头,抬手令下人送夜饭。
忆茗一两天水米不曾沾牙,细粥小菜端过来时,她只是疲惫的摇了摇头,依旧缩在榻上,一言不发。电 脑 小说站16 K。cN
黄杏娘在家等不到女儿,找过来才知吴慎明已经弃世,陪着哭了一回,满脑子只胶着一个问题:忆茗怎么办?
若茗苦劝了一回,还不见忆茗张口吃饭,又急又怜,正在焦躁,听见端卿道:“别劝了,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心里好过些。”
话音刚落,忆茗的眼泪便络绎不绝地掉了下来,低声抽泣也变成了失声痛哭,吴家姨娘原本正在吃饭,跟着也哭了起来,边哭边絮叨:“少爷呀,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撇的下你新婚的媳妇啊!”吴老爷重重叹了一声,沙哑着喉咙道:“别喊了,快安排后事吧。”
当晚若茗原本是要留下来陪姐姐的,黄杏娘见周围乱糟糟的便没有同意,恰好林云浦打发轿子来接她们母女,黄杏娘令若茗上轿,若茗分辩道:“姐姐这样子我怎么走?今晚我一定要留下来!”
黄杏娘忙把她扯在一边,低声道:“傻孩子,女儿家出了嫁就是别人的人了,你姐姐现在是吴家媳妇,什么事都得婆家说了算,你强留在这里干什么?”
“姐夫家里哪有能陪她,开解她地人?”
“有没有咱们都不能插手,况且你是个未出阁的丫头,哪怕娘留下来,也没有你留下的道理。听话,你快回去,你要是不放心,娘就留下来看着你姐姐。”
“可是娘,姐姐不吃不喝,现在又哭成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你别管了,回去跟你爹报个信,这里有娘张罗就行了。”
若茗还要再辩,黄杏娘忙指着端卿道:“还有你叶家哥哥,马不停蹄走了一天,回来又陪你到这里,难道要他也留下不成?”
“端卿哥哥可以先回家,我留下陪姐姐。”
“别闹了,快回去吧,从来没有这个礼,”黄杏娘正在发愁怎么劝回这个执拗的女儿,忽听忆茗道,“娘留下,让妹子回去。”
若茗终于见她张口,心中一喜,跟着悲从中来,边哭边道:“姐,你别难过了,别哭坏了身子……”
忆茗木然望了她一眼,却又不吭声了。
恰于此时,吴老爷吩咐停灵,四个下人慌忙过来,抬手地抬手,抱脚的抱脚,正要将吴慎明挪到备好的灵床上,忆茗撕心裂肺大喊了一声:“别挪!”跟着扑了过去,紧紧搂住丈夫的尸首,放声大哭。
一群人登时都慌了,下人张着眼睛看吴老爷,吴老爷捂着脸道:“这让我怎么好,这让我怎么好!老天爷呀,怎不把我的命拿了去!”
忆茗哭的声声泣血,黄杏娘肿着眼睛上前扶住她,低声劝解:“儿呀,已经这样了,让他安安生生走吧。”
“我不信我的命这么苦,我不放他出门!”忆茗哭着嚷道。
若茗心如刀割,难道冥冥中真有宿命?可是为何有的人一帆风顺,却对姐姐如此苛刻?难道幼年丧母还不够?这才成婚几天呀!
吴家姨娘抹着眼泪上前,劝解道:“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