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阳鬼事之屠城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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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一蹦而起,身内不知从何来的力气,此时倒是精神百倍了。大师兄发狂般将堆积在城门口的尸体一具具掀起来踢出城门外。大师兄心中惧怕,既希望找到他们四人的尸首,又害怕找到。大师兄口中发出野兽发怒一般的嚎叫,已然没有半个人样。
终于,在这一堆尸体的最下面,找到了老三和老九……
两兄弟都面朝下伏趴着,后背已被清兵大刀砍得血肉模糊,要不是他们两人的头发不是小辫子,大师兄也认不出他们来!
大师兄跪立着,看着两人一动不动,泪早已哭干,想哭却也流不出来!大师兄枯立着,脸上似笑非笑,似乎看到兄弟们的尸首,心中大为宽慰一般,涩涩地喃喃说道:“兄弟,哥终于找到你们了……”
十二、十三呢?大师兄垂下头!他已经再无力站起来去寻找了!
十二十三虽然年少,但两人聪明机灵,诡计多端,或许两人已经乘着混战逃了出去……如果两人能逃出这场大难,师门九龙派至少还有血脉传承下去,师傅至少老有所依,也算是对师门的一个交代,自己也可以跟自己的兄弟们安心瞑目于此……
大师兄扬起头闭上眼,“老十二,老十三,你两个小鬼……” 大师兄不禁欣慰地咧嘴笑了。
大师兄重重喘口气,伸手抓住老三后肩的衣服,“兄弟,来吧,咱们兄弟最后聚聚!”大师兄使劲一拉,想把老三拉起来,但却没有拉动。老三身体虽然极为壮实,但还不至于连大师兄也拉不起来。大师兄苦笑一声,自知自己失血过多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顶着胸中一口气,不愿放弃这才没能倒下而已。
拉不起来那就只好拖了……但是,拖也拖不动!大师兄再看老三,发现他双手紧紧抓着城砖不放,即使已经死去,这两手居然还是死死地抓着城砖绝不放手!
大师兄掰开老三的手,发现他的手已经插入了城砖之中。大师兄再一发力,将老三的尸首拉了起来……
但,一拉开老三尸首却看到了老三身下的两具小尸体
一见着两人尸首,大师兄心中如遭重锤一击,一股热血翻涌,喉间鲜血喷了出来!
今日,师门十三兄弟姐妹居然尽没于此……
老三和老九为了救两位师弟师妹,不惜让自己被清兵砍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刀剑护住这师门最小的师弟和师妹!但没想到,他们把十二和十三压在身下,其后又有死尸不断压上来,活生生把十二和十三两个给压死了……
十二跟死前一样,小脸儿还是那么红润,樱桃小嘴嘟着,静静儿似乎还沉沉睡着,只等着师兄师姐来叫唤她起床,只是再也醒不来了。她还在六岁的时候便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奔波,在枪头刀口下讨生活,这几年逃亡流落,他们为了躲避清兵追杀时不时天半亮就动身启程,十二和十三两个孩子都在睡梦中被拉起,在睡梦中急行……如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担心追杀……十二的右手抱着十三,临死前她还想照顾自己的小师弟……他们是最好的姐弟,也是最好的搭档,每次出任务,他们担当起刺探敌情的任务,两人总是联手假扮流浪的姐弟,每次都无往不利,但这次却一同折在了这里……
十三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但是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年糕!大师兄一看十三嘴里的年糕,心中剧痛,终于嘶哑着嗓子,呜呜呀呀地哭了起来,只是眼中流不出泪,只是流着血。本来十三就不该再出城的……但是,自己又让他去夺盐车……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临死前饿得慌,便将二妹在临行前给他的年糕拿出来吃……
大师兄哆嗦着将年糕从十三嘴里挖出来!年糕只是吃了一小口而已,整块年糕都塞在嘴巴里。这孩子饿得慌,心里急,只想一口吃下去,但整块年糕塞进嘴里后他被老三紧紧压在地上,年糕便再也取不出来,活活梗死了他……
他若是死在清兵刀下倒也罢了。大丈夫终究一死,死得值便罢;但如今他是这般被年糕梗死……十三啊十三,长大后你也是好汉一条,没想到你却这么死了……
师门十三兄弟姐妹本以为这是他们回武夷山之前的最后一仗了,没想到,这最后一仗尽数却折了自己师兄弟妹们。当初辞别师傅下山,九龙道人反复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兄弟姐妹们,多少个下山去就要多少个上山来,如今怎么回去面见年岁已老的师傅?九龙派日渐式微,如今死了个精光,何人传承师门武道功法?
大师兄以头撞墙,放声悲恸,只是嗓子嘶哑,旁人只听得欧欧哑哑的嚎叫。城内众人见他如此,以为他又发了疯,心中惧怕,便偷偷将城门给关上,将大师兄一个人关在了城外……
张三白讲到这里,沉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我!而我已经默默地哭了!
“全茶阳人都亏欠他们十三兄弟!”
张三白点点头,“这笔账那是算不清了!”
“怎么算不清?这是茶阳人对不住他们!”
“唉……明天再说吧!”
“不!今天说完!”这次,我不管他还要卖什么“下回分解”的关子,反正今天就是要说完!
张三白看我这付倔劲,知道劝不动我,便继续说下去。
28
当晚,大师兄便将八位兄弟的尸首用板车拖着,拖到了茶阳城墙外的小土堆上,然后他一人拉着车连夜赶往浒田,要把老四,老十,老十一的尸首找回来。茶阳的战事已与他无关,他只想将自己兄弟尸首找回来,火化之后带回武夷山,等师傅百年之后葬在师傅身旁常伴师傅左右。
当晚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力才把三人的尸骨找到,或许上天不负有心人,大师兄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将三兄弟的尸骨找到,当他将三人的尸骨运回茶阳的时候,那已经是屠城大战的第二天晚上了!
城里一片安静!大师兄既想将自己兄弟的尸体放在一起火化了,又想着是不是该先进城找二妹,两人一起来火化师弟妹们的尸体……她怀里的孩子也不知如何了。
城门虽关着,但他要进去却不难,只是不想见到茶阳人!大师兄将十一兄弟的尸骨都堆在城门外的小土堆上,一个人守在旁边,静静坐着,等着晚上子时再摸进城里去找大师姐。
当晚子时,大师兄摸黑进城来到县衙行辕!茶阳城内静悄悄,毫无动静。大师兄正奇怪清兵后日攻城,为何城中不见任何守备。城内除了衙门行辕还灯火通明,其余皆沉没在黑暗中,不知后天清兵攻城后的茶阳会是何光景!大师兄不及细想,朝着衙门行辕施展轻功掠去。
衙门行辕居然连个守卫也没有!清兵后天攻城,难免会有清兵探子前来刺探,城内本该实行宵禁并加强巡逻,但如今却人人安心睡大觉,连饶前芳的行辕处都不安排一兵一卒守卫防护!
前厅大门敞开灯火透亮。而侧房同样灯火通明,隐约有人语脚步声,还有人小声哭泣。大师兄便先往侧房而去。侧房大门口悬挂白色灯笼,上面写着“奠”字。原来这里是饶前芳先母灵堂。饶家家仆奴婢进进出出,张罗着丧事,当然,战时一切从简,堂内设施简陋,只是在寿材前跪着几个穿着白孝服的子孙辈在守灵。大师兄潜伏在围墙后,见灵堂里面没有饶前芳便悄悄离开了侧房朝前厅而去。
饶前芳是长子,自该服丧守灵才是,但饶前芳却去了哪里?只怕另有大事发生。大师兄心中疑惑,悄悄溜到了前厅走廊窗下。
县衙门本在城外,这处行辕只是借用了城内唐家“三山楼”作临时处理公务的处所,虽然简陋但是方便。正对大门便是前厅,这里被饶前芳改为议事厅,厅内灯火通明,十几个城内的乡绅、头面人物在厅内议事,但也不见饶前芳在里面。
大师兄靠近窗口,附耳倾听,也只是听得些哀叹而已,众人不过是七言八语谈些后天清兵攻城时的对策,有说逃的,有说降的,议论纷纷,但无人可以提出个保城的根本解决之道。
大师兄听了一会,不耐烦了,便转入了后堂。后堂是饶前芳内眷居所,饶前芳的卧室也在此。
后堂一溜儿平房都熄了灯,饶府内眷都在灵堂。但这一溜平房的向东的那间却还亮着灯。大师兄蹑手蹑足靠近窗下,仔细倾听。屋内应该有三人,郭世达、饶前芳的声音是听得出来的,但还有一个人却不知道是谁。郭世达絮絮叨叨说着茶阳的防务,颇多夸大其实的地方,而饶前芳则不时应两声,屋内第三人也偶尔开口说两句话。大师兄只觉得声音听着熟悉却又感觉陌生,只是隐约觉着好似在哪里听过这把声音,但就是记不得是谁!
郭世达说完,沉默了半响,屋内那人道:“品馨兄,今日我吴六奇孤身前来无非是表个诚意,兄何必将那些不实之辞推搪?如今茶阳城业已悬孤,城防稀烂如泥,莫说抵挡我大清五千兵马,就是三两百人的土匪也将你茶阳给打下来了。没有了江藏珑兄弟,这茶阳小城在清兵眼中不过是一堆烂泥!”
居然是吴六奇!大师兄心中大惊,本想立即捅开窗纸偷窥,但想到吴六奇在江湖中素有“铁丐”之名,武功颇高,贸然捅破窗纸只怕为他所觉。大师兄只好屏气凝神,潜伏着一动不动,静听里面的动静。
“鉴伯,茶阳之事多承兄弟照顾,只是要我饶前芳投降清兵,那是万万不能!”(吴六奇,字鉴伯)
吴六奇叹口气,说道:“还请兄长三思!后日大清攻城,战局如何兄必定心知肚明,你我何必诈言相欺?兄若不降,这一城百姓死无葬身之地。兄若能识大体、顾大局,降我大清,我可保兄依旧为大埔县令,这茶阳城还是你饶家的……”
“我饶前芳岂是为个人官位而降敌求荣之徒……”
“纵然你不顾个人性命,你总该为你治下四万百姓着想。这茶阳是大明天下还是大清天下这又有何所谓?你爱民如子,清名素有所闻,如果你降清,我保你照旧为大埔县令,这四万百姓便可仰赖你而活下来。这茶阳城就是你饶家的天下!你想想,你为茶阳付出了什么?你现在一死了之便宜了谁?我是汉人,岂能不知被人詈骂为汉奸之苦?但行事但求无愧而已,兄何须顾忌太多?问心无愧即可。兄弟我留你两条路,一是后日你我兄弟决战,城破之日便是我大清屠城之时;二是拿江藏珑、饶若容的头颅投降大清,我包你饶前芳依旧是大埔县令,清兵绝不侵犯大埔分毫!”
大师兄一听便怒!这吴六奇居然要自己和二妹的脑袋来抵换,怎能让他得逞?大师兄心中冒火,只想冲进去杀了这狗贼汉奸吴六奇。但转念一想今晚入城并非为了此事,如今还没有找到二妹,不救出她,救出她腹内的孩子,娘儿两终究会成为饶前芳的把柄用以挟持自己。大师兄咬碎钢牙,恨恨不休。如今听得吴六奇的阴谋,想来饶前芳为人虽然无耻,但终究是个热血汉子,断不至于降清求荣,正好趁着他们议事,不如早点找到二妹要紧。
日期:20091021 15:08:00
大师兄沿着墙根,一溜儿过去,一间间寻找,一直到西向的最后一间,才听到屋内传来人声。正是二妹的声音,絮絮叨叨,哭说个不停。大师兄一听到二妹的声音,心中一热,正想立即就推门进去,但听到二妹的话却停了下来房里还有其他人!大师兄只好又伏在窗下,等待时机动手!
“婶子,别说了!”二妹哭着求道,“我是断不会认饶前芳为父的!”
“说什么傻话?他终究是你亲生父亲,你流着的是饶家的血,你不认他为父,你就不是饶家的人了么?他当年将你扔了之后也后悔不已,如今你回到饶家却又不认他为父,这怎么是人伦大理?况且……”
大师兄听到此,如重锤击心,气得浑身簌簌发抖,他万万没想到二妹若容居然是饶前芳的女儿,他只知道师傅在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曾经到粤东一带出游,回到武夷山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小女孩,这便是大师姐。但他不知道大师姐就是茶阳人,更不知道她会是饶前芳的女儿!大师兄心中气愤只是为了自己被妻子骗了这么久而不知情,如今十一兄弟妹战死在城外,而她却一人在此享着清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已经死绝?无怪乎这几日见她不着,而自己为了找寻师弟们尸首累得几近虚脱,二妹却连个影子也不现,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啊……大师兄越想越恼,心中无端端怀疑起大师姐来。
今晚本想救她出去,但听得方才一席话却让他犹疑起来。夫妻日久,恩爱贴心,大师兄无论怎么恨她,心中怎么沉痛,内心却还是不大敢相信。大师兄心道,如果你心中还有夫妻之情,师门兄弟姐妹之谊,你自该去打听我和师弟妹们的下落。你若知道师弟妹们都已战死了,你自该离开饶家回到我身旁。若你贪恋饶家富贵安逸,抛了师门兄弟姐妹的情分,你自然就会呆在饶家,不再找我。我也不用着急,只等着三天后看你是不是会来找我便可。你若来找我,我便如以前一般待你,亲你爱你;你若不来找我,情谊断绝,我也绝不会为难你,陪众兄弟们一死去了便罢了……
大师兄想到这里,心中伤痛欲绝,也不再回头去听听饶前芳到底做何打算,是否降清,施展轻功隐身黑暗中,黯然离去……
屋内的大师姐的婶子还在继续劝说大师姐:“……,如今你身怀六甲,这腹中孩子生下来你却独身一人,你怎么照顾得了他?江湖奔波,这孩子怎么禁得起那般折腾?容儿,我的好女儿,听婶子的话,别走了,留下来,不为你爹,你也该想想你腹中的孩子……”
“婶子,我的师兄弟妹们都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