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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杜月笙野史-第58部分

小说: 杜月笙野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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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杜月笙便问杜维藩自己徒子、徒孙恒社子弟的近况,以及他们留在上海,处境有否危险?对于这一个问题,杜维藩惟有摇头苦笑,他说根据他的统计,恒社弟兄滞留沪上不会逃出来的还有五六百人,而在他离开上海的前夕,共产党早已开始清算斗争,五六月间上海被捕的清算斗争对象为数在万人以上。这其间有多少恒社分子,他无从打听。不过。有两点极堪注意的事,可以预见恒社分子的前途一定是凶多吉少。
    杜月笙则闻言嗒然不语,他的神色一变而为愁惨悲痛,20年来他对恒一帮帮会流氓加意培植,呕心沥血,其用心之苦,不是一般朋友师生的情谊所可比拟。杜维藩的报告可能是他预料中事,但他内心对于留沪恒社分子的安全犹存一线侥幸之望,杜维藩的一番分析使他这最后的希望也归于破灭,于是,杜月笙陷于深巨浓重的悲哀之中。
    杜维藩无恙返来来是一件大喜事,因此杜月笙力疾而起,一连和他谈了几天,然而所听到的都是恒社分子怎样危险,留在上海的老朋友们各种不同的悲惨下场,这许多消息使杜月笙刺激颇深,于是,杜月笙犹未痊可的一场“喘大发”,又变本加厉,病况极其严重。他每天一阵接一阵的急喘,喘得他汗出如浆,神志不清,半人高的氧气筒用完一支又接一支,情况最紧急的时候,所有的医生不约而同摇头叹气,他们向杜公馆的人强烈暗示:应该有所准备。
    因此,杜公馆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几个成家立业的儿子,和三楼孙太太都住在外边,惟恐临时生变赶不及到坚尼地来送终,孙氏太太、杜维藩、杜维屏、杜维新,再加上住在坚尼地的杜美如、杜维善、杜维嵩,嫁到金家的杜美霞,所有杜月笙在港的太太、儿女、孙儿、孙女,每天都到坚尼地守夜,以防万一。
    杜月笙这一次病情恶化连续一个多月,自1950年5月中发病到同年6月下旬,他躺在床上用氧气,仍旧喘个不停,身上的小褂裤一转眼就被淋漓大汗濡成透湿,侍候他的人忙不及脱下揩干身体再换穿。
    好不容易在盛夏时分喘势渐渐地被止住了,杜月笙等于在鬼门关口打过了一转,大病初愈后的杜月笙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得令人不忍平视。
我不想活了(2)
    “去喊丁济万来!”
    有人忙不迭跑去打电话,房间里不知是谁轻轻提醒一声:
    “要不要把陆医师也请来?”
    说这话的用意,是因为丁济万是中医,杜月笙果若情况危殆,必须西医才能救得了急。躺在床上的杜月笙听到了,点点头说:
    “对的,再去请陆医师。”
    丁中医师和陆西医师一前一后的赶到杜公馆,把过了脉,听过了心音,仿佛并没有什么毛病。再问杜月笙,可觉得什么不适意?这一次,连杜月笙自己也答不上来,他只是说:
    “我只是觉得不对了,再就是两条腿发软。”
    没有显明的症状,两位医师都苦于无从处方,于是,由丁济万开了一贴常服的药,培元固本,增强体力,杜公馆两位夫人惟恐深更半夜意外生变,请陆医师留下来通宵守夜。
    孙夫人、隔壁头的朱文德与万墨林、杜月笙的几位公子全都得到了消息,十万火急地赶了来,一大群人陪着那位陆医生在客厅里枯坐守夜。这时大家自我宽慰,都说杜月笙近来健康情形很有进步,不至于有什么特殊变化,今夜无非老病复发,多半是一场虚惊。
    然而,时钟敲了一下,午夜1时正,杜月笙的房门开了,徐道生快步走到客厅,直趋朱文德的面前,轻悄地说一声:
    “杜先生请你。”
    朱文德进房间以后,守夜的人焦急地在客厅里等侯,可是,过不了多久,朱文德气急败坏地跑出来了,他告诉大家:
    “杜先生关照我,打电报到台北,请京士兄火速来香港。”
    守夜的那许多人心脏齐齐的往下一沉。陆京土这时在台北,公务极为繁忙,杜月笙说是请他火速来港,肯定是杜月笙自知不行了。
    大家心情沉重,商量起草电稿,朱文德怕耽误时间,顾不及听取七嘴八舌的意见,当机立断地说:
    “京士兄已经接到杜先生的信,晓得病情恶化,这个电报,简单明了,就用‘尽速飞港’四个字,这要胜过千言万语。”
    28日,平安无事。
    29日,杜月笙乍看起来一如寻常,可是,他却命人再拍急电到台北,电文由他自己口述,也是干脆了当的四个字:
    “病危速来!”
    7月31日接获陆京土的复电,定于8月1日自台飞港:
    8月1日,亦即阴历6月25日的中午,杜月笙精神振作了些,杨志雄来探疾,两位老友一道在客厅里午餐,吃过了饭,杜月笙先向杨志雄抛个眼色,然后轻声说道:
    “我们到里面去谈谈。”
    杜月笙所谓的“里面”,即他自己的房间,杨志雄跟在杜月笙的后头,走进房间之后,杜月笙先把房门关上,他请杨志雄落坐,然后自己躺了下来,他神情肃穆的正告杨志雄说:
    “我今朝要跟你谈一件正经事情。”
    于是杨志雄正襟危坐,双手加膝,他俯身向前问道:
    “老兄,有什么指教?”
    万万料想不到,杜月笙竟石破天惊,晴天霹雷般地说道:
    “我告诉你,我不想活了。”
    当下,杨志雄大吃一惊,心跳突突,由于他深知杜月笙平生无戏言,更知道问题之严重。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又衷心希望这时候杜月笙是在跟他开玩笑,于是他特地打个哈哈,漫不在意地答道:
    “月笙哥,阿是侬今朝心里不开心,侬阿是要跟我发发牢骚?”
    “我今朝已经做过祷告了。”杜月笙答非所问地说道:“京士今天能够来,我还可能有希望,否则的话,我这次的病一定凶多吉少。”
    这一日,正值台风袭港,山摇海啸,天昏地暗,杨志雄听杜月笙这么说时,心中即已升起不祥之兆。但是他为了安慰杜月笙,不使他尽钻牛角尖,因此他再用玩笑口吻说:
    “月笙哥,你这叫什么祷告?你简直是在跟天老爷打赌嘛!”
    然而,杜月笙并不理会他,一声苦笑,慢慢地告诉杨志雄说:
    “志雄兄,我跟你相交已久,素有渊源,而且特别的有缘分,因此,我才把我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说的话,说给你听,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实在是不想活了,我为什么不想活?其中原因,我想你至少可以晓得一半。”
    杨志雄这才明白,杜月笙是对现实生活失望了,杨志雄一面搜索枯肠,想找些能使杜月笙“看得开些”的劝慰说词,然而直到最后,他只是无可奈何地说:
    “月笙哥,自从共产党占据大陆,我们逃出上海滩,那所有的朋友,那一个没有困难?月笙哥你只要想想,困难是人人免不了的,你就可以心安理得,撑过这一段日子,将来总有重回上海的一天。”
    “你说得不错,志雄兄,你们都可以重回上海滩,就只是没有我杜月笙了,”惨然一笑,杜月笙继续说道:“我老实不客气告诉你,如今我存在香港的钱,几乎全部用光。我早就晓得,我这笔钱用光了的时候,我就惟有死路一条。”
    “笑话?”杨志雄提出抗议,他提高声音说道:“莫说你杜先生一生一世仗义输财,功在国家,就凭你几十年里放出去的交情,你救了多少条性命,济了多少人的急难,造成多少人升官发财的机会?只要受你恩的人天良不泯,略略的尽一尽心,报一报恩,月笙哥你还会为铜钿的事情发愁?”
    当下,杜月笙笑容之苍凉、惨淡,这令杨志雄无比悲酸、无限凄楚,杜月笙回答他的话说:
    “志雄兄,人人都有床头金尽,钱用光了的时候,人人都可以说明朋友有通财之义,缓急相济的话。惟有我杜月笙不可以,因为我无论借多少钱,其结果终究还是用光。”
    “月笙哥!”
    “一个人与其沿门托钵的求生,多活一日只不过多拖累一些朋友,”杜月笙不胜欷吁地说道:“何不如早点走路,落个清清白白地死,干干净净地去?”
    杨志雄不胜悲怆,他不敢正视杜月笙,于是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杜月笙还是这个老牌气。”蓦地,杜月笙又眉毛一掀地说,“说一句是一句,我说我不想活下去,老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道乱搞,你们想救我一命,其实是反而增添我的苦恼。”
    这是杜月笙和杨志雄推心置腹,坦诚相见的最后一次倾谈。
死了5次,才撒手人寰(1)
    8月1日香港风狂雨骤,整夜不停,那一天杜月笙视为一线生机的陆京士自台抵港,他的希望终告受阻于恶劣气候,因而终于破灭。其实,当日,陆京士在凌晨5点,拂晓之际就已赶到松山机场,由于香港刮台风,松山机场宣布停航,陆京士忧心如焚,却是行不得,也无可奈何,他在松山机场急电香港,改在8月2日启程。
    这一天晚上,杜月笙面容灰白,神情沮丧,至亲好友围绕在病榻之旁。杜月笙环顾四周
    ,一张张面孔俱是焦灼万状,于是杜月笙又皱了皱眉头,漾起一抹苦笑于唇角,他宣布说:
    “我今天许了个心愿,我心中所想的这一个人如能飞到香港,那么,我的病或许能够得救,但是方才我偏偏接到这个人的电报,说他今天不能来了,所以我现在已经晓得,我这个病绝不会好。”
    杜月笙的家人、亲友,挖空心思地对他宽慰劝解,劝他不必迷信。但是杜月笙的脸上却竟出现一种极不耐烦的神情,他向争先恐后,发话安慰他的人,着力地一挥手,说是:
    “好啦,好啦!”
    当众人钳口不语,他从此更是闭紧了嘴巴,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仰望天花板,似在休息,又像是在深思长考。一室寂然,逼人而来的低气压使房里的人一脸愁苦郁悒。
    狂飙来袭的一夜总算平安度过,8月2日的早晨,满天阴霾,空中偶尔飘过一阵急风劲雨,打电话问飞机场,台风已离境,可是滞留台北未能成行的旅客很多,当日上午是有一架飞机从台北来香港,飞机上有没有陆京士,启德机场还不知道,因而也就无可奉告。麇集在客厅里的杜门亲友一商量,决定暂且先不告诉杜月笙、陆京士究竟是来不来。还是等到获得了确讯,再讲给他听,免得他激起希望再失望。因为他这时的心里状况可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但是杜月笙却深信陆京士这一天一定会到,因此精神显得特别的好,他坚持要起床到客厅里去,家人、亲友明知他是极力振作等侯陆京士,没有人敢加以劝阻。吃中午饭的时候,他也要在客厅里和大家一同进食,眼睛不时地在向门口探望。
    刚开饭,还不曾动筷子,电话铃响,杜月笙特别留神,接电话的人一听对方讲话的声音,立刻喜滋滋地向杜月笙报告:
    “是朱文德从飞机场打来的。”
    杜月笙点点头,筷子往桌上一放,等着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只见万墨林放下电话筒,一面跑过来,一面在哇里哇啦地喊:
    “京士兄到了!朱文德说,他今天一早5点钟就跑到飞机场,所以赶上了飞机,此刻正在办手续,马上就可以坐车来!”
    杜月笙脸上却将信将疑,似笑非笑,他缓慢地摇头,冷冷地说:
    “假的,假的,骗骗我高兴罢了。”
    虽话如此说,但是众人注意得到,他已经轻轻地搁下了饭碗,那意思显然是想等一等,等陆京士到了再一道同吃,于是,在座诸人也就不约而同地将碗筷放下。
    从杜公馆门外一直到客厅里,一路都有人在驻足盼望,因此,当陆京士一行抵达杜公馆时,便自外而内地爆出声声欢呼:
    “来了!来了!”
    饭桌上的杜月笙迫不及待,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于是,客厅门口一下子涌进来好些个人,簇拥着风尘仆仆的陆京士。紧跟在陆京士身后的,则是到启德机场去接他的吴开先、沈楚宝、朱文德和杜维藩。
    杜月笙一见陆京士,情不自禁,喜极而泣,他眼眶中滚动着泪水,右手一抖袍袖,急切地伸出那只干瘪枯瘦的手和陆京士紧紧交握,一抓住了便牢牢不放,与此同时,还用左手在陆京士的背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拍。
    陆京士和杜月笙多时没见面了,乍一见面,看见他病体支离,形销骨立,竟然憔悴衰弱到如此程度?心中一阵酸楚,两股热泪即将夺眶而出,然而他深知此刻一哭不大相宜,于是他竭力地忍住。聚集在周围的杜门中人看见他眼睛红了,人人都在心中默念:
    “京士兄,你万万不可哭啊。”
    陆京士忍住不哭,却是苦于一肚皮的话,一句话都讲不出来,这时他耳朵里只听到杜月笙在用感慨万千地声调声声叹息地说道:
    “就是我的儿子,听到了我病重的消息,也未必能够立刻赶了来,京士,你在台北有这样重要的工作,居然就不顾一切的,跑一趟香港,真使我不胜感激。”
    陆京士凄酸难忍,他惟有讷讷地说:
    “先生,这是我应该的嘛。”
    于是杜月笙重又亢奋起来,他流露着一脸的喜色,关怀地问:
    “京士,你还没有吃饭吧?”
    陆京士点点头。其实,他惟恐迟到一步,搭不上飞机,大风雨中,天还没亮便匆匆地赶到松山机场,莫说午饭,他这大半天里竟然是水米不曾沾牙。
    “来来来!”杜月笙拉起陆京士的胳膊:“我方才就是在等你,此刻我们一道来吃。”
    杜月笙拉陆京士和自己并肩坐下,又殷殷地招呼吴开先、朱文德和沈楚宝,叫大儿子杜维藩也落了座,佣人立刻便送上饭来,杜月笙眼睛直直地望着陆京士,他伸出右手去接,那只右手由于过度的兴奋和激动,直在簌簌地发抖。佣人确实已将饭碗递到了他的手上,他也接住了,然而,却不知道怎么一来,饭碗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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