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剑小子 (完整版)作者:刘建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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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一回,楚天英已明白了其中底蕴:这老者姓申,家藏一个什么宝贝,强盗绑了他儿子去,要他拿宝贝换人,正是江湖上典型的绑票案,楚天英从父亲口里听得多了。楚江龙说的许多江湖典故,关键之际,总有一位大侠客挺身而出,大施神勇,化危解难。此时楚天英心里痒痒的,寻思:“未必别人做得到,我就做不到,这十多年苦功岂非白费了?”正要挺身而出,反过来又想:“我个子太小,这一出去,寒酸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钻入人堆里,弓着头一阵乱窜,口中鬼哭狼嚎:“强盗来了,杀人了,放火了。”他个子小,嗓门却大,叫得又凄惨,一干村民,哄的就炸了窝,呼爷揽女,东奔西窜,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申老儿是吓破了胆的,忙要爬起来,心慌手颤,又到了这份年纪,一时怎挣得起?正惊慌,只觉腋下伸过一只手来,腾地托起,脚不点地,进了院子,忙叫:“快关门,快关门。”下人手忙脚乱关了院门,闩上大栓,心下稍安。先以为扶他的是自家仆人,看一眼,却是一个生脸娃娃,不暇多想,只命:“好生呆着,莫出去。”又命管家,召集家里健壮佣仆,各执家伙,守住院墙,楚天英看着一干蠢笨大汉,慌慌张张,奔来跑去,心下好笑。大笑道:“没什么强盗,我逗你们玩呢。”
申老儿侧耳细听,林中静悄悄地,并不闻杀叱哭叫之声,遂命下人架梯窥看,也报:“不见强盗。”这下恼了,提起手,便在楚天英头上撮一个爆粟:“哪里钻出你个小老爹来,拿强盗糊人玩。”
楚天英心底冷笑:“打得好,呆会你就要求我了。”叫道:“申老丈,你还要不要你儿子的性命?”他这话猛生里冲出来,申老儿着实吓了一跳,眼呆呆看着他,心里打鼓:“这小老爹也是强盗?这下好,放家里来了。”他边上立着一个仆人,叫牛二,是家里出了名的大力汉,暴叫一声:“好贼子,就拿你换我家少爷。”扑上去,抓着楚天英双肩,却提不起来,正发呆。楚天英伸一只手揪住他腰间汗巾,举上半空,喝声去,一扔,就有两、三丈远,砸倒了老大一丛芭蕉,半天爬不起来。也是有这一丛芭蕉,否则非摔个半死不可。
那申老儿见他如此神力,顿时挤舌不下,半晌才道:“小……大王高抬贵手,老汉情愿献出宝贝,但求小大王放还犬子。”楚天英摇头:“我不是强盗。”申老儿又是一愣:“那小……公子刚才的话……?”楚天英打个哈哈:“我不是强盗,乃是强盗的克星,老丈若想要儿子的性命,正是时候。”申老儿复又一愣:“什么时候?”“吃中饭的时候啊。老丈只需请我吃饱了,包在这双拳头上面,救出你儿子。”楚天英将一双精瘦拳头,撞得咚咚响,倒仿佛不是肉做的,而是石雕的,铁铸的,这一手加上刚才摔牛二的神力,直叫申老儿喜出望外,喜道:“原来公子是个行侠救义的大侠客。”忙命备办酒饭,相请少年侠士。
席间互询姓名,楚天英方知申老儿全名申百福,是临江县出名的富翁,只是子息不繁,五十上头方得一子,取名晚灵,今年十岁。早间在院门外玩儿,突然窜出几个强盗,扛了就走,留下一句话:“明日午间,村西二十里,刀头岭下,拿申家传家宝笑弥陀换人。”
原来申家先祖,曾于一天竺僧手中得一玉雕笑弥陀。此物有个奇处,能知吉凶祸福,家道兴衰,奥秘就在他的脸上。家道中兴,人口安康,笑弥陀便喜笑颜开;反之若是去财运,或者人丁夭亡,笑弥陀则紧锁眉头,面带愁容,百试不爽。
楚天英最是好奇,给他说得心里痒痒的,极想看看笑弥陀是否真的灵验。但他听父亲说江湖掌故多了,知道其中许多禁忌,不可随便开口。申百福年老成精,如何看不出,心中寻思:“这小娃娃年纪小,行事却老到,看来还真有点名堂。他如此功夫,若生歹意,我全家老少性命都在他手里,遑论笑弥陀,我不妨与他赌一赌,若好时,是个人情,不好时,也落个直快,免他另生歹意。”说声少陪,到里间,捧出一个檀木盒子来,先就满屋清香,打开盒子,锦垫上一尊半尺来高的白玉弥陀,直捧到楚天英面前。楚天英不想他如此坦诚,喜动颜色,接过手来细细端视,见那佛晶莹剔透,眉目生动,极是传神。此时,两眉紧锁,却是一脸愁容。楚天英啧啧称奇,端祥一阵,盖上盒子,复递还申百福。笑道:“老丈放心,明日此时,玉弥陀必定笑逐颜开。”
申百福接过盒子,心中一块石头方落了地,暗叫:“侥幸。”拱手道:“一切仰仗少侠。”亲自捧了宝盒到内间收藏妥当,出来殷勤劝酒,但言词间却总有些不自在,楚天英人小鬼大,如何不知这申老儿心中想法,乃嫌他年纪小,有失体统呢。心里道:“我得弄个鬼,装回大,说话才有份量呢,否则不好救人。”
原来楚天英身体有一桩奇处,自经霹雳丹煅炼后,五脏六腑坚如钢铁,万物莫能伤。任你穿肠毒药,到他肚中,也只当一道点心。
喝得几杯,他便装醉,手舞足蹈,斜着眼看那申老儿,上上下下的瞄,申百福心中惴惴,却听他道:“申老弟今年高寿?”申百福心中有气:“你这么一个毛人,就称我老弟,我若争气时,重孙也大过你了。”但不敢发作,忍气道:“不敢,今年整六十了。”楚天英啧啧摇头,又道:“几月几日生?”“三月初七。”楚天英扳起手指,乱掐一阵,申百福看他弄鬼,心中嘀咕:“难道他还会算八字?”却听楚天英道:“我那第三个重孙子,今年也六十岁,却是三月初八的生辰,比你小一天。”
此言一出,申百福心中大是光火:“这混账小子,灌多了黄汤,倒拿老夫消遣耍子。”换在平日早命人赶出去了,今日一则忌惮楚天英神力,二则还抱着个救人的想头。只微愠道:“公子醉了,请到客房歇息。”使个眼色,两个庄丁便上来搀,却给楚天英手一挥,各跌出丈远,嚷道:“谁说我醉了?我没醉。”笑眯眯的看着申百福:“老弟不妨猜猜,我今年多大年纪了。”申百福心下嘀咕:“你能有多大,有十岁顶天了。”却防着他借酒装疯,年纪大,给他舞一下,不是玩的,只得奉承道:“请教公子贵庚?”楚天英一挥手:“唉,什么贵庚,你要请问高寿,告诉你,老夫到今年,足足一百零八岁呢。”
摇手:“不敢,不敢。”楚天英眯眯笑:“好东西啊,不仅延年盖寿,且最是解酒,你看我,越喝越清醒呢。”他本就没醉。一碗酒下去不再装疯,落在申百福眼里,还真以为砒霜能解酒呢,呆呆的看着楚天英,一时做声不得。
这时有一只狗,闻着香味,窜了进来。楚天英心道:“我再吓他一下,叫他死心塌地服我。”夹一块肉,在酒碗里擦两下,抛在地上,那狗一口吃了。打两个圈,一声哀叫,抽翻在地,顿时死去。
申百福先尚有一两分怀疑,至此,方死心塌地的信服,拜伏在地:“上仙若能救得犬子性命,申百福生生世工,永感大德。”楚天英偷笑:“我只要你信我手段,这却不敢当。”忙扶他起来:“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你也别上仙不上仙,依旧叫我楚公子好了。小心漏了风声,强盗害怕不来。”申百福唯唯。
第二日上午,楚天英取了申百福夫人一个首饰盒子,到院中拾块石头装了,带了牛二,各骑劣马,径往刀头岭来。
未到地头,先嘱咐牛二,呆会接了公子,尽快回家,不必管他。牛二应了。
楚天英天生的牛心胆大,那牛二却是个浑人,也不知害怕。远远看见一伙持刀执棒的横壮汉子,知是强盗了,直撞过去。
那伙强盗见来这两个人,一个五大三粗,黑铁塔也似。一个却是个娃娃,又不怕人,心中反倒没底,为首的强盗头子便喝一声:“咄,站住了。”
楚天英冷眼斜瞟:“就这伙蠢人,也敢打抢,看我捉弄他一下子。”
假作才看见,失惊道:“糟了,糟了,撞着强盗了,要买路钱呢。”问牛二:“你有没有。”牛二横挣了身子:“俺钱是没有,拳头倒是有老大两只。”楚天英心道:“原来你是北方人,怪道这一身好肉。”口中害怕道:“莫逞强,莫逞强,有钱便把他一文。”牛二身上恰有一文铜钱,即听楚天英如此说,便掏出来,鼓起铜铃大一对牛眼道:“拿去。”抛在地下。楚天英便催马,口中喝道:“买路钱给过了,各位好汉让条路。我们急着赶路,拿宝贝去换人呢。”
那强盗头子听他这等说,不仅不让路,反横在路中,“站住了,小娃娃,你说清楚,拿着什么宝贝,去换什么人。”楚天英嘻嘻一笑,举起首饰盒子,道:“说起这宝贝,可是大有来历,乃是天地生成,鸿蒙初判时生成的一个异宝,有呼风唤雨之力,翻天覆地之功,我这盒子若打开时,日月无光呢。”强盗头子裂嘴而笑:“这娃娃人小,倒会说大话。我且问你,即是这等好宝贝,怎肯拿去换人呢。”楚天英扮出一副哭像:“没法子呀,这宝贝是我姨丈的,若是我的呀,亲爷娘也不换呢。我姨丈六十岁了,只生得一个儿子,却叫一伙天杀的强盗掠了去,言明要拿宝贝换人。我的宝贝呀。”他裂开嘴干嚎,斜瞟着强盗,心里却在念叼申百福:“申老丈,起先我叫你老弟,没大没小,现在叫你姨丈,两下就抵过了,你莫见怪。”
他哭,强盗却乐了,伸出毛耸耸的一个巴掌:“既如此,拿来。”楚天英搂紧盒子:“干嘛。打抢啊?”一指牛二:“我有保镖呢。”牛二便晃着拳头哼哼。强盗摇头:“不是抢,不是抢,是换呢。”一挥手,树背后转出一个强盗,手上牵了个孩子,和楚天英差不多高,穿金戴玉,却一脸惊恐。看见牛二,哇的便哭出声来:“牛二叔叔。”牛二鼓起牛眼,就要冲过去,却给群盗阻住了。楚天英知道他就是申晚灵了。心中不屑:“这等脓包,换作我时,这种儿不要也罢。”他却不想,人家不似他一般,自小习武。一般的小孩儿,遇到凶神恶煞的强盗,哪个不怕?
楚天英举起手中的盒子:“你把人交给他。我给你宝贝。”为首的强盗点头。牛二奔过去,抱起申晚灵,跨上马,撒开腿就跑。众盗忙要阻拦,强盗头子摇手:“不必,不必,看住这一个就够了。”伸出手:“拿来。”楚天英递过盒子。强盗头子方要接时,他却又缩了回去。拿眼瞄着强盗头子,自言自语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上当呢。”强盗头子接口道:“小娃娃多心了,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上什么当呢。”楚天英一个脑袋摇得似拔浪鼓:“上当了,上当了,我把宝贝交出去,你若反把我扣下来,再要我姨父拿宝贝来换,我岂不吃亏?”强盗头子呵呵而笑:“小孩子家,算计倒精明,依你说要如何?”楚天英一指山岭:“那半山岭上有块大石,我爬到那儿,将宝贝放在石头上,撒脚就跑,然后你们再去拿宝贝,这样你们就不能扣下我了。”边上一个瘦个子强盗插口道:“不行,你抱着宝贝跑了怎么办?”为首的强盗不在乎道:“谅他也没这个胆子,且这丁点大一个人儿,要逮他还不容易。”楚天英个子实在太小,强盗头子完全未想到要起心提防。楚天英暗暗点头:“我的儿,若依我脾气时,先就赏你一顿老拳。”但想归想,强盗人多势众,他手中没有家伙,还是小心为上。
他抱着盒子往山上爬,也不使轻功,老半天才爬到那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下,众强盗却早等得不耐烦了。为首的强盗喝道:“小娃娃,快放下宝贝,回你娘怀里吃奶去吧。”众强盗都笑。
楚天英蓦地里纵声长笑,笑声之响,山鸣谷应。众盗一齐住口,脸露惊异,这可不象一个小孩子的气势啊。却听楚天英道:“小强盗,你知道你家爷爷今年多大了吗?”为首的强盗不自觉道:“多大了?”“你爷爷今年整整一百零八岁了,我孙子的孙子,都做得你爷爷呢,竟敢小视我。”他占在大石头上,将首饰盒子高高举起。群盗大惊,那强盗头子惊喝道:“喂,你要干什么?”楚天英笑道:“你们这伙毛贼,有眼无珠,怎配得这宝物,爷爷要将它扔山沟里去呢。”这话一出口,群盗顿时炸了窝。有叫“扔不得”的,有叫“你敢扔”的,有叫“快逮住他”的。乱哄哄往山上爬。
楚天英哈哈大笑,瞄准不远处一条山涧,用力扔去,恰好落在涧中。时当夏季,正是山水充足的时候,山洪滚滚,将盒子直冲下去,撞得几下,顿时四分五裂。群盗或叫或骂,急奔过去时,只见到几块碎木片时沉时浮的漂过来。抬头看楚天英,则已影踪不见。
众盗站在涧边。望着浊黄的山水冲着岩石,哗哗作响,做声不得。那宝贝除非是铁铸的,或许撞不碎,纵如此,也给山水冲得无影无踪,却到哪里去捞。
那强盗头子呆得半晌,猛然捶胸痛哭起来:“都怨我,都怨我,大哥,我对不起你呀。”竟然操起刀子,就要抹脖子,边上盗匪慌忙抱住。先前那瘦子夺下刀道:“这也怪不得你,我早该想到的,如此三寸高的一个小娃娃,竟然不怕人,定然有诈。都是我大意。”那盗首拉着他的手,哭道:“那现在怎么办,拿什么去换大哥?”“拿什么换?劫牢,硬抢,不成就和大哥死在一块。”瘦子眼中放光。那盗首一挥拳头,大叫道:“就是这句话了,劫大牢,不去的,吃我大头蛟一刀。”抢过刀子,横视群盗。瘦子按住他的手,道:“二哥,不可如此。”看着众盗惨笑道:“众兄弟,此去劫牢,十九有去无回。我和大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