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逃妾-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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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炎则冷哼一声,叫渔船再靠右侧一些,紧紧跟住了。
大船上,春晓瞥眼看了,也是冷哼一声,扭头把风筝拿在手上看,雪白的纸上画着燕子的羽毛,眼睛栩栩如生,尾巴与双翅瞄着金线,真个好看。
“你丹青不错,又身有功名,若是再下些功夫,保不准十年二十年后就是书画大家。”春晓由衷的赞叹道。
龚炎检苦笑,“我平日里练字的纸也不及这糊风筝的纸好。”说罢在春晓的对面坐了,正好对着风口。
春晓便明白,倚靠旁人活着,尊严这种东西就很淡薄了,龚炎检怕龚炎则至此,宁可挨冻也要表述自己规矩本分,说好听点是君子之风,直白些,他已经长了奴才骨头了。
如此再看手里的丹青便觉得少了精髓,平淡无味,随手丢了回去。
龚炎检目光跟着扫过去,没作声。
两人相对无言,由着船慢慢在水里走着,走的真是极慢,有时撞到冰层,船身微微晃一下,两人在对方眼里也晃一下,但其实都是垂着眼的,看的不过是放在衣裳上的手。
“你手伤了?”龚炎检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春晓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挡住手腕上的纱布。
而后两人又无话可说,只静默的坐着,天色越发暗沉,冰上的风也越发寒冷刺骨,龚炎检面皮已经发青,嘴唇变作紫红色,显见是极冷的。
春晓见月亮出来了,才过了十五,月儿依然很圆很亮,她起身把烛台端起,把屋子里的蜡烛都点燃,与龚炎检道:“你先坐一坐,我去把鲜花放到湖里。”
龚炎检知道这是春晓去‘圆梦’了,点点头,也站起来活动四肢,走去炭火盆挑了炭火暖身子。
另一头春晓出了船仓,船仓阁楼的房檐下早就点了白灯笼,前头桅杆上也挂了一盏写有奠字的灯笼,她方一在船头出现,就听岸上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竟有民众没走,仍旧在盯着这艘船看。
春晓头皮一麻,紧着走过去,拎起早就备好的花篮,把从花圃里摘来的鲜花纷纷投入水中,水面已经有薄冰形成,船行的慢,有的花儿很快就被薄冰裹住,成了一朵冰花。
白晃晃的灯光,白晃晃的月光,还有没凿开的冰面,四周反射的是耀目的银白,稍一回头,就能看见龚炎则的船就在身后不远,这么久,竟然一直立在船头,春晓心头一软,却还是硬生生的扭过头来,转身回去船舱。
龚炎检见她进来连忙又去窗口坐着,春晓道:“把窗子关了吧,太冷。”
“不冷……”龚炎检立时摆手。
“点了蜡烛,窗子有影子。”春晓给龚炎检指了一条‘生路’,若是这样坐一宿,回去非生一场大病不可,又朝窗外看了眼,“大爷通音律否?”
“音律?哦哦,横笛……”龚炎检习惯性的谦逊回答,却是还没说完,就听春晓道:“笛声轻快悠扬不合适,如今老太太丧期没过,今晚又是为老太太奉花,你吹萧吧。”
“萧是会一点,可身上没戴。”
“借。”春晓朝后头努努下巴。
龚炎检但听与龚三爷借萧,想着正好当面问一问龚炎则,这场游船到底何时结束,与春晓在人家夫君眼皮子底下见面,哪能自在的了?
春晓透过窗子就见龚炎检匆匆去了船尾,与龚炎则喊话借萧,龚炎则没应声,好半晌才朝后挥手,有人去想办法弄萧,又过了一阵,有人站在旁边的冰面上丢给龚炎检一支萧来,随后转身离开。
龚炎检有些无措的抱着萧,看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龚炎则,到底不好喊话,只得叹气回转。
龚炎检确实是自谦习惯了,唇上沾萧,音色娓娓流泻,便叫人感慨此曲只应天上有。
春晓也是一愣,未曾想龚炎检在书画音律上的造诣远远超过他这个太师府庶长子的名头,不由对龚炎检又有了新的看法。
许是他真的位置尴尬,才这样举步维艰,同时淹没了他许多光鲜靓丽的才情,若是正经嫡子,怕不叫京城的姑娘也倾慕过来。
有句话说的好,没经历过的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不过也有位置尴尬依然能过的好的,譬如梦境中的那位凤阳王府的庶长子裴景期,这个人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师傅,前世的亲人,可惜自己仍然记不起什么。
春晓让自己随着这萧声陷入绵绵思绪,直到箫音停下来,她再看龚炎检,人已经困顿的在打瞌睡,萧也要从手里滑落了。
春晓忙把手伸过去借住竹萧,轻轻放在桌子上,龚炎检则就势趴在了桌子上睡了。
她也有些困,突然想起立在船头的龚三爷,忙跑出船舱去看,就见那个傻子还在船头立着,似乎动都不曾动过。
春晓摆手,让他回去,人还是不动,怀疑是不是冻住了,因船舱里暖和,她没穿披风,就这么在船尾站了一会儿已然觉得透心凉了,又过了一阵,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就见那头的男人动了,深深往她身上看了眼,转身进了舱里。
春晓愣了愣,很快明白他是心疼自己陪他受冻才回的船舱,这男人真是……,就不能不让她心软吗?春晓咬了咬唇角,也往回走,进去就见龚炎检微微不知何时睡到地板上去了,地上铺着驼绒毯子,倒是睡的沉。
许是受了龚炎检的影响,春晓打了个哈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随手拿起那风筝在烛火下头看,看着看着徒然背后一凉,她打了个哆嗦,就见烛火照在风筝上多了个影子,细长的,轻飘飘的摇晃着,可把她吓的瞌睡全消,影子晃动很快,她目光紧着追上,就见那影子落在了龚炎检身上。
春晓虽然常常以离魂的状态出现,可那是自己,不是看到旁个,这一下可把她吓的不轻,捂着嘴缓了半晌才没尖叫出声,她猜那个影子是原主,却不知道她在干嘛。
因紧张,春晓一直没睡,那影子一直没动,知道澄湖附近人家有鸡早啼,才知道自己硬生生坐了一夜,鸡叫时,那影子渐渐变淡,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春晓全身上下没有不僵硬的,正要起身,就见对面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龚炎则大步走了进来。
见她坐在椅子里,地上躺着龚炎检,脸上神色微缓,走到近前拉春晓起来,春晓脚也麻了,身上也是僵的,嘴里抽气道:“慢点慢点,腿麻了,我在这里坐了一宿。”
一听她坐了一宿,龚炎则紧绷的下颌又缓了几分,由着春晓慢慢站起来,然后一弯腰把人抱起就往外走,春晓分明看见他路过躺在地上的龚炎检时,在人家衣摆狠狠的碾了个黑脚印。
☆、第413章 极宠④
第413章 极宠4
天边微白,油坊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鼻子噗噗冒着白气,龚炎则伸手扶住春晓下车,两人都穿着素衣素服,大清早的看着有些萧杀,有小厮在前拍门,许是来的太早,门响了几回才有人懒懒的把门打开。
玄素一见这俩人,当即打了个哈欠,道:“好早啊……”说罢让开身子将人让进来。
“真人起身了么?”龚炎则问。
“这个时辰……差不多吧。”玄素带两人进了后院,春晓看了眼琉璃棚,那个金桂籽油的坛子还在。
前头玄素敲门,敲了许久不曾听里头有动静,回头对龚炎则道:“怕是在出恭,你们二位稍等,我进去看看。”
龚炎则点头。
只玄素才进去不一会儿就匆匆把门推开,一脸惊慌道:“师傅走了!”
春晓一怔,“什么?”
龚炎则当即皱起眉头,“走了?走去哪?”
就见玄素把手伸出来,手里有信笺,不可置信的呐呐动着嘴角,“昆仑,师傅回昆仑了,师傅不要我了……”
春晓忙接过信看,但见上面字体清隽,清清楚楚的留有玉霞真人的落款,并告诉春晓如何验证原主是否已经离开,且淳淳嘱咐:‘若有困惑,可来昆仑长生观见我。’信上只言片语未提玄素,怪不得玄素如此伤心。
“师妹,我怎么办?”玄素眼见春晓捏着信纸若有所思,伸手过来抓春晓的衣袖,被龚炎则眼明手快的挡住,道:“我看小真人很有些本事,想必尊师也是觉得小真人能独当一面,才放小真人独自修行。”
玄素如今六神无主,不由点头,“如此说来也就是了,我早与怪老头说要到处走走,而不是守着个破油坊卖油,天大地大,哪里都能修行啊。”
春晓偷偷瞪了眼龚炎则,警告他别误导玄素,龚炎则肃着脸一本正经的道:“小真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春晓往前去,一脚踩在龚炎则脚面上,安抚玄素道:“你不如就在油坊等着玉霞真人,真人说不定哪日回转呢。”
玄素到底还是个孩子,此时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完全没主意,但听这话也点头,“说的是,我还是就在这里等吧,师傅说过我与沥镇有缘,那便哪也不去。”
春晓看着他这样总还是不放心,与龚炎则商量留下个小厮,龚炎则点头答应下来,回头春晓进了那琉璃棚,玉霞真人留下验证她身体里是否还是双魂的最佳办法与初时一样,就是去看那金桂籽油瓮,受第一次影响,春晓憋足了气才把脸凑上前。
此时琉璃棚上一片晨曦之色,那清泠泠的油汤将她的脸映出来,白玉一般的肌肤,国色之姿,毫无一点瑕疵,春晓一惊,忙把留海挽起,就见脸颊干干净净,那朱红的胎记已经消失,她惊后便是大喜,女孩子没有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扭头往琉璃棚外望,龚炎则正站在棚子外看她。
春晓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容灿烂。
龚炎则哪有不高兴的,嘴角弯起,眸色温暖,笑着点点头。
春晓回头又看那油瓮,忽地闻到一股子清香味,浓郁且不呛鼻子,正是那金桂籽油的味道,春晓不禁道:“原来它不是臭的!”
玄素也看到春晓脸色胎记没了,本该高兴的,可情绪怎么也提不起来,没精打采道:“金桂籽原本是无味的,且它是有名墙头草,遇清就清,遇浊就浊,你若闻到了臭味儿,那便是自身带的。”
春晓震惊的仰头,怪不得她闻着一股尸臭,原是原主的魂魄已经腐臭了。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如今她彻底摆脱了原主,她伸手从玉霞真人给的信笺后一页取下当时与原主定的契约,玉霞真人交代:‘确认二魂剥离,将此契书压在嗜血刀锋下,七天后焚毁即可。’
玄素解释道:“这是为了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恶鬼,若它们离去,这契书便是废纸一张,若不曾离去,先压在刀锋下予以警告,还是不听劝阻者,七日后随着契书烧毁,它们便要为誓言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
“真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春晓感叹道。
“师妹,那是咱们师傅,你别把叫的这样生疏。”玄素微微冷了脸,这还是第一回给春晓脾气看。
春晓惊奇的发现,玄素不再嬉皮笑脸时,倒有一股子淡淡的威压,叫人不敢放肆。
见状,龚炎则不着痕迹的挡过来,“我们昨天也熬了一宿,既然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了。”说罢转身拉着春晓走,春晓边走边回头,与孤零零立在那的玄素道:“你别怕,有事来太师府找我,我过两天也会来看你的。”话落就觉得身子一紧,被龚炎则有力的拉到前面去,彻底看不见玄素了。
上了马车,龚炎则先捧着她的脸好生看了一回,“可算是利索了,爷昨儿就怕你不敌那死鬼,倒叫死鬼把你撵走了。”
“你是担心这个?”春晓愣住,一直以为他是在吃醋,所以才把窗子开着,还在船头站了半宿,竟是这样想的。
“你想爷担心什么?”龚炎则眼神戏谑起来,逗弄着春晓在她下巴上勾了勾。
春晓回神,把脸撇开,哼了声。
“爷们心胸能和你们女人一样?何况你们私下里见面爷都没计较,这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事爷还能多想了?”龚炎则往后一靠,说的漫不经心,好像真是说的这样。
春晓狐疑的端详他的神色,若不是见他耳梢有点红,还真被他骗过去了,心里使坏,道:“即是三爷信我,正好,我还有事要请教大爷,三爷必不会拦着。”
龚炎则身子一僵,紧着问:“都利索了,还寻他做什么?”
“我答应大爷替他解了债务之忧。”
听春晓说的热络,龚炎则有些不是滋味,道:“如何解忧?你说来爷听听,如今你是女诸葛,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这里有个酿酒的方子,酿成的酒比之新月酒不差什么,把方子送给大爷,大爷或是卖了方子或是自家酿酒,都是一条不少于三万两的财路。”
“这倒是大哥的运道了。”龚炎则知道春晓并非原主,内里必有锦绣乾坤,说有酿酒的方子也不稀奇,只话锋一转,睨着她道:“明知道爷早前给了三万两与大哥,是他没守住,让大太太套了去,你怎么不想着替爷把这笔钱追回,也省了你那方子搭进去。”
想要从冯氏那里抠回银钱来并不是不能,只她知道,凭着龚炎则睚眦必报的手段,哪能叫冯氏拿了银子消停过日子,必有后招,根本不用为他费心,道:“三爷不是有办法嘛。”
“你又知道?”龚炎则笑了笑,握过春晓的手揉着道:“爷对你千好万好的,你有这样赚钱的方子该给爷才是,至于大哥那里,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拿的就叫他朝谁要,这才是正理。”
“大爷那性子,只怕要不回来还得落一身不是。”春晓但想龚炎检自诩卑微庶子就蹙眉。
“你担心他?”龚炎则摩挲在她手上的指肚蓦地顿住。
“不然我要担心冯氏气的跳脚?”春晓讥讽的反问。
龚炎则细细瞅着她灵动的眼睛,忽如一夜春风来的笑了起来,搂住春晓一阵磋磨,惹的怀里人娇喘求饶,他贴着春晓的脸颊道:“你这性子爷喜欢,伶牙俐齿的,似呛口的小辣椒。”
春晓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儿,可头被他按在胸口,翻白眼也丢不过去,只好闷声作罢。
两人在车厢里斗一斗、闹一闹,眨眼的功夫马车到了太师府,福泉在车外压低声音道:“大太太、二太太并二奶奶,还有几位主子爷都在门口等着呢。”
春晓一愣,顺着龚炎则支开的窗子往外看,果然见主子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