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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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现场没被破坏。老警察介绍说,这位司马林达是一年前
在这儿买的房子,按自己的想法做了室内装修,以后他每隔个把月就要来这儿住
几天。他与周围的百姓来往不多,不过他住这儿的时段内订有鲜牛奶,今天早上
正是送牛奶的人发现了他的死亡。又说,送牛奶人报案后,警察分局立即封锁了
消息,再加上这儿地理位置偏远,所以乡邻们没有被惊动。
死者斜倚在书房的一张电脑转椅上,面色安详。面前的电脑没有关机,处于
屏幕保护程序。一排表示时间的数字在屏幕上轻盈地荡来荡去,不知疲倦,每一
次与屏幕边缘相撞,便按照反射定律反弹过去。
陈大夫立即投入工作,先是猛劲地嗅鼻子,他是在辨认尸臭。吉军干了一辈
子警察,单是尸检也遭遇了十几遭,所以他熟练地给陈大夫打下手,一边独立作
着判断。他的判断至少可以算是半个内行吧。
司马林达很年青,三十岁刚出头,眉目清秀,面容上看不到任何痛苦,很平
静。不过这种“无表情”面容是肌肉松驰所造成的。因为咬肌的松弛,下颌略微
下垂,使他的年龄看起来稍大一点。他的尸体已发生了尸僵,臀部变得扁平,有
明显的暗紫红色尸斑。尸斑看来属于坠积期,尚未向血管外扩散。皮肤已变干、
变硬。尸体已变冷。没有博斗痕迹。
依这些情况看,他肯定是属于自杀,是典型的过量安眠药中毒。
陈大夫(他的全名是陈张鸿生,不过依警察的习俗,大家只称他的单姓)忙
了很久,得出了与吉军几乎相同的结论。他从死者胃中查到了一些尚未溶解的白
色粉末,肯定是巴比妥类药物,很可能是鲁米那,是常见的催眠药,致死量为9
克。根据尸温和尸斑判断,死亡发生在凌晨3 点半至4 点半之间。
吉军用碘银感光板转印法取下了死者的指纹,又在室内的茶杯、键盘、门把
手等处取了指纹。初步对比,除了门把手上有外人指纹外(后来查明是送牛奶人
的指纹),屋内只有主人的指纹,看来主人在这儿过的是隐居生活,没有来客。
这使案情显得十分单纯。基本上可以判定死者死于自杀。那么,以后的工作就是
查明自杀的原因了。
但这些判断在一分钟后就发生了逆变。陈大夫已在做尸体的善后工作,这时
小丁走过去,敲了一下电脑键盘,他是想检查死者是否在电脑中留有遗书,因为
现场没发现文字遗书。屏保画面隐去后,屏幕上立即闪出孤零零的一行字:养蜂
人的谕旨:不要唤醒蜜蜂。
小丁紧张地喊:老鲁,老陈,你们看!吉军看到这行字,神经立即绷紧。这
是什么意思?不要唤醒蜜蜂。
这行字怪怪的,扑朔迷离,晦涩难解,很可能其中含有深意!他说,小丁你
把电脑中的文件过细地查一下,着重查两天以内的内容。小丁坐下来,仔细地检
查了各个文件,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大部分文件大概都是死者的论文或是笔记,
都是些佶屈聱牙的东西。不过有一个大的收获:小丁查出那行字存入记忆的时间
:今天凌晨3 点15分。
按陈大夫的判断,死者死亡时间为凌晨3 点半之后,那么,这行字很可能是
死者打入的最后几个字,是他的遗言。
但这行字是什么意义?是对某人的警示?是对警方的暗示?还是纯属无意义
的信笔涂鸦?小丁的圆脸膛绷得紧而又紧,神经质地说:“老鲁,一定是他杀!
这最后一行字是他临死时敲上的,一定是用暗语向警察示警,没说的!”
老鲁笑笑,未置可否,小丁是新分来的警校学生,初次涉足命案,他会把福
尔摩斯的所有推理都搬到案情中来。老鲁含糊地说:“这句话的确值得怀疑,再
说吧。”
死者的衣袋内有他的身份证,中国科学院智力研究所的工作证。钱夹中有信
用卡,还有一张女人照片。女人相当漂亮,穿着十分暴露,乳房高耸,性感的大
嘴巴,眼窝略深陷,皮肤白晰光滑,似乎从照片上就能感受到皮肤诱人的质地。
一张没有背景的单人照是看不出身高的,但她修长的双腿双臂给人的印象是:这
个女人身材比较高,至少属于中等偏高。她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动的活力,带
着妖娆,是一个西方化的中国美女。照片背后是四个字:你的乔乔。字体很拙,
像是小学生的手笔。不过鲁段吉军知道,在电脑极度普及的22世纪30年代,不少
年青人已经不大会写中国字了,包括自己的助手小丁。所以单从字体的优劣,无
法判断这个女人的文化素养。
小丁仔细端详着照片,说:“是死者的情人或是未婚妻吧,你看她是南阳人
还是外地人?”
“你说呢?”
“依我看是大城市人,没错,绝对是大城市人。她有一股。。。。。。进攻
型的气质,可能是北京人吧,因为死者的主要生活圈子在北京嘛。”
“对,和北京联系,这个漂亮女人将是咱们的第一个调查对像。”
吉军要通了北京,是陈王金新警官接的电话。这也是一位老警官,过去为一
桩案子与吉军合作过。老鲁简要介绍了这边的情况,请他查查死者的背景资料,
和照片上那个女人的情况。陈警官说:“没问题,把照片传过来吧。”
小丁用数字相机把照片翻拍,通过互联网传过去。老杜说:已经中午了,走,
吃饭去,我作东。老鲁说:别费事啦!这儿冰箱里什么都有,主人死了,东西扔
这儿也是浪费,咱们自炊自食吧。
四个人一齐动手,很快就拼出一桌饭菜,蛮丰富的,有辣子肉丁、玉兰肉片、
凉拌三丝、糖醋里脊、酸辣肚丝汤,主食是牛奶和米饭。小丁又从橱柜里搬出一
箱青岛啤酒,笑嘻嘻地说:“我想要是司马林达还活着,一定会好好招待咱们。
咱们就别客气了,别屈了主人的意。”
老鲁没挡他,只是吩咐一句:“下午还要工作,别喝多了。”
他们在餐厅里吃饭时,不时溜一眼书房的死者。陈大夫困惑地说,今天这个
案子我看有点邪门,从现场看是一桩典型的自杀案,但电脑中那行阴阳怪气的字
是什么意思呢。老鲁说,是啊,这12个字叫我心神不宁。我有个预感,这个案子
调查起来不会太顺。
吃过午饭,北京的复电到了。对司马林达的调查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他是所
里极为看重的青年科学家,事业一帆风顺,定居瑞士的父母颇有财产(他的小飞
机就是父母赠送的),死前没有什么反常行为。人们普遍的反映是:他不会是自
杀,他没有自杀的理由!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身份也搞清了。这女人名叫白张乔乔,
京城小有名气的歌手。不过,她的名气主要是在容貌而不是唱歌的天份,是那种
吃“青春饭”、“脸蛋饭”的歌手。她与林达来往密切,所住的单人公寓就是林
达送她的。“不过”,那边顺便说:“这位乔乔肯定不在作案现场,我们已经知
道,那晚她一直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小丁很轻易地改变了观点,说:“死者一定是自杀!你想嘛,美女情人——
失恋或带绿帽子——自杀,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鲁段吉军懒得跟他抬杠,只是刺了他一句:“我看你的思想很活跃嘛。”
小丁嘿嘿笑了。吉军对这位年轻人不大感冒,他思维活跃,兴趣广泛,爱朋
友,好交际,仅仅对一件事没有兴趣,那就是自己的本行。吉军相信,小丁这辈
子绝不会成为一个好刑侦员。
他们把死者的尸体放到车上的冷藏柜里,准备带回市局作详细解剖,同鸭河
派出所的老杜道了再见。一出门,小丁便两眼放光地奔向扑翼机,他早就急不可
耐了,午饭时还抽空绕着它转了很久:“是蜜蜂V 型的,真漂亮!带导航功能,
双座,时速650 公里。扑翼机是仿鸟类的翅膀设计的,虽然速度低一些,但非常
灵活,非常省油。这种蜜蜂V 型是去年才出厂的新品种。老鲁,”他忽然想到一
个主意,“咱们进京调查时干脆乘上它吧。”
老鲁说:“上哪儿找驾驶员?咱市局还没一架扑翼机呢。据我所知,南阳只
有两架,都是大款的。”
“我开呀!我在学校时就考过扑翼机驾驶证。”
他真的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驾驶证,上面盖着北京市警察局的钢印。鲁段
吉军看着驾驶证,仍一个劲儿摇头,他可不放心让这个毛毛燥燥的年轻人带上天
去。小丁显然知道别人对他的评价,说:“这样吧,你和陈法医坐车回去,我独
自把扑翼机开回南阳。只要我能活着到南阳,你不就放心啦?”
“不行。”老鲁干脆地说,“你要把命送掉,我至少得担个领导不力的罪过。”
小丁急了,把驾驶证杵到两人的眼前:“看看,驾驶证能是假的?我的成绩
还是优秀哩。老鲁,答应我吧,要不还得派人把这架扑翼机运回北京呢。”
拗不过他的死缠硬磨,老鲁只好答应了。已经是下午3 点半,他和法医驾车
回南阳。一路上免不了担心,万一机毁人亡,他至少要负个领导失职的处分。那
边小丁风风火火地与鸭河派出所办了扑翼机交接手续,申请了航线。等第二天上
班时,他驾着扑翼机降落到市局的院内,威风得像一位凯旋的勇士。
当天他们就赶往北京,扑翼机把这段路程缩短为1 个多小时。他们沿着南水
北调的中线干渠往北飞,看着一线碧水在绿色中伸展。这一带有很多古迹,像白
河上著名的瓜里津古渡口,秦汉时著名的“夏路”等。
不过,这些古迹都完全被现代化建筑所覆盖了。扑翼机确实十分轻巧,在空
中可以悬停,倒退,可以贴着地面飞行。它的双翅扇动着,有时羽翼平伸,在上
升气流中轻松地滑行,让人想起神话中的大鹏鸟。老鲁原想它的操作大概比较复
杂,实际它的操纵大都由电脑进行,人工操作相当简单。小丁经过昨天的操练已
经找到了感觉,扑翼机轻盈地上下翻飞,越过黄河,掠过河北平原。“怎么样?”
他扭头问身后的老鲁。
老鲁真心地称赞着:“不错,真不错。赶紧缠高局长买一架,你去当专业司
机得了。”
9 点钟他们降落到中国科学院智力研究所。研究所位于中关村以北,三环路
之外,是一幢现代派的建筑,外部造型就像一排盘旋而上的音符,极为阔大的玻
璃窗收纳着楼前的绿地和远处的田野。北京局的陈王金新和研究所的易田所长在
办公室里等他们。陈警官说:市局很重视这个案子,让他来全力协助。
“林达的父母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们正在欧洲旅游,一时联系不上。欧洲警方正在寻找,只要他
们再使用信用卡或购买机票就能找到。”
“是否请易田所长再介绍一下林达的情况?”
“情况昨天基本上已经说请了,林达的情况很单纯,所里人不大相信他是自
杀。不过昨天调查中发现了一点新情况,据反映,他的导师公姬司晨先生曾断言
他是自杀。”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任何词语上的暗示。吉军看看陈警官,后者轻轻点头。
无疑,这个急着断言死者是自杀的公姬教授值得见见。小丁却忍不住笑意,他是
笑这位教授的名字:公姬司晨,不就是公鸡打鸣么!
吉军嫌他的幽默感来得不是时候,瞪了他一眼,问所长:“公姬教授的断定
有什么理由?”
所长摇摇头:“不大有说服力,至少没把我说服。不过我不必转述了吧,反
正你们得去见他。需要我陪着吗?”
“不必麻烦你了,你派人把我们领去就行。”
类人女仆打开房门,为客人端来三杯咖啡,到书房请主人去了。房间布置得
很有情调,博古架上是清一色的紫砂茶具(鲁段吉军由此猜测,主人可能是宜兴
人),造型古朴厚重。厅中挂着一幅行书中堂,字迹龙飞凤舞,鲁段吉军好容易
才辨认出落款是“司晨手书”。这么说,主人还是一位书法里手。小丁一直好奇
地等待着,想看看这位“公鸡打鸣”先生究竟是什么模样。
主人出来了,眉目疏朗,满头银发,穿着白绸质地的家居服,趿着拖鞋,眉
宇间隐隐见孤傲之气。他以冷淡的礼貌对二人表示欢迎,开门见山地问:“你们
是为林达来的?”
鲁段吉军恭敬地说:“对,我们是司马先生的家乡人,来调查他的死因。”
“太可惜了,”公姬教授自顾说,“他是一个很有天分的科学家,虽不是爱
因斯坦、牛顿那样的绝世奇才,但他的才能足以在一个专业领域里成为一代宗师。
我是他的老师,但我相信他这一生的成就绝对会超过我。可惜,很可惜。”
“请问他研究的领域?”
“是一个很重要的领域:智力层面和电脑的‘窝石’。”鲁段吉军急急地记
下,智力层面和电脑窝石。他不清楚什么是智力层面,但估计这几个字不会听错,
至于“电脑窝石”是什么东西?他无法猜度,决定等一会儿再问。教授特意解释
道:“我说他的研究领域很重要,那是从历史的高度上、从人类发展的角度去看,
并没有什么近期的或军事上的用途,所以你不必怀疑是什么人对他实施暗杀。”
“听说先生曾猜测他是自杀?”
“对。我说过,他是一个难得的天才,但天才往往比普通人更能看透生存的
本质,当他的思考过于超前,失去了道德、信仰的支撑后,往往会造成彷徨,苦
闷,心理失衡。历史上天才科学家自杀的比比皆是。”
他流畅地列举了很多外国名字,鲁段吉军只记下了“图林”这个名字,他知
道图林是20世纪一位著名的数学家,是电脑技术的奠基人之一。还有一位自杀者
是美国氢弹之父费米的朋友,他搞研究时从来不用数学用表(那个时代还没有电
脑),因为所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