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学徒 作者:[美] 洛伊斯·比约德-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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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海拉斯盯着迈尔斯,“现在,阿罗,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天才的小疯子和他意外得来的军队?”
弗·科西根伯爵一字一顿、缓慢地说出他的话,就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化学滴定实验似的。“登达立雇佣军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他瞥了眼格雷格,“您怎么想,陛下?”
格雷格打了个愣,脱离了旁观者的位置。他带着求助的眼神看着迈尔斯,“团队总在成长和死亡。他们可以自行消亡吗?”
迈尔斯咬着嘴唇,“我也曾这么希望过,但是——在我离开时,军队看起来相当健康。它正在壮大。”
格雷格扮了个鬼脸,“我不能命令我的军队开拔前往那里,像老道克那样剿除掉他们——那实在是很长的一段路程。”
“他们本身都是无辜的。”迈尔斯急忙指出,“他们一直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大多数甚至都不是贝拉亚人。”
格雷格不确定地瞥了眼弗·科西根伯爵,伯爵正瞅着他的靴子,仿佛是在说,你要自己拿主意,小伙子。但他还是大声地加了句,“你和道克一样是皇帝,格雷格。做你想做的。”
格雷格的目光又转回到迈尔斯身上,凝视了很久,“在他们的军事局势下,你无法突破封锁线,所以你就改变局势。”
“是的,陛下。”
“我不能改变道克的法律……”格雷格慢慢说道。
弗·科西根伯爵本来已经局促不安起来,现在又放下心了,“它救过贝拉亚。”
皇帝停顿良久,在迷惘中束手无策。迈尔斯明白他的感受。迈尔斯让他继续思虑了更长时间,直到寂静的氛围在期待中变得紧张起来,格雷格的眼神中开始显出绝望的茫然。迈尔斯在以前的军官资格测试的口试中也见到过相同的神情——这就表示这个人想不出答案。好,就是现在。
“皇帝自己的登达立雇佣军。”迈尔斯建议说。
“什么?”
“为什么不呢?”迈尔斯挺直腰,摊开一只手,“我将很高兴把他们交给您。宣布他们是皇帝的军队。就该这么做。”
“让他们做皇帝的骠骑兵?”弗·科西根伯爵说。不过他的脸色一下豁然开朗了许多。
“既然陛下根本够不着他们,那么无论他要如何处置他们,那都只是法律上的假设而已。”迈尔斯歉意地对格雷格一鞠躬,“如果照我说的办,他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按自己的方便安排他们。”
“到底是谁的最大限度的方便?”弗·海拉斯伯爵冷冷地问。
“我相信你在考虑的是:不公开声明这件事情。”弗·科西根伯爵说。
“哦,是的。我怕当他们听说自己已经被收编进贝拉亚帝国军队时,大多数雇佣兵会,嗯,相当困扰。但为什么不把他们放进伊林上校的部门呢?他们的存在将被保密。伊林会想出有效的办法对付他们。一支自由雇佣军舰队秘密属于贝拉亚帝国安全局。”
格雷格看起来心动了,实际上,他更加感兴趣了,“听起来很实际……”
弗·科西根伯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闪亮的牙齿,然后突然收起笑容。“西蒙,”他嘀咕着,“会喜出望外了。”
“真的?”格雷格怀疑地说。
“我个人向您担保。”弗·科西根伯爵麻利地一鞠躬,随后坐下。
弗·海拉斯不屑地哼了一声,看着迈尔斯,“你知道吗,小伙子,你对自己的利益算得实在太精明了!”
“确实,阁下。”迈尔斯同意说,彻底放松后他有些兴奋过度,感觉对三千名士兵和天知道有多少吨的设备来说前途更加光明了。他终于做完了一一把最后一片拼图涂上胶水粘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胆敢耍弄我。”弗·海拉斯嘟囔着。他抬高声音对弗·科西根伯爵说,“这只是我问题的一半答案,阿罗。”
弗·科西根伯爵研究着他的指甲,目光闪烁。“确实,我们不能再放任他到处乱跑。想到不知下次他又会闯出什么祸来,我也胆战心惊。应该把他送进一个机构里受管束,在那里他要整天在无数双警惕的眼睛监督下强迫工作。”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也许我可以建议让他去帝国军事学院?”
迈尔斯抬起头看着父亲,嘴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傻乎乎地张大着。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从弗·卢普鲁斯法中费力逃出。对今后的生活他几乎没敢奢望,更别提得到这样的奖赏……
他的父亲对他低声说:“希望这没有失你的身份,内史密斯司令。对于你的晋升,我还没有祝贺你呢。”
迈尔斯脸红了,“这都是假的,爸爸。你知道的。”
“全都是?”
“哦……大多数吧。”
“哈,你变狡猾了,即使是和我在一起……但你已经尝过当指挥官的滋味了。你还能回去做部下吗?降级可是块难以下咽的苦肉。”
迈尔斯想起一件以前的旧事,便戏谑地说:“在科玛一役后,您不是也被降级过,爸……”
“回去当上校,是的。”
迈尔斯的一侧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我现在有个非同寻常的胃了,它能消化任何东西。我能应付过来。”
弗·海拉斯伯爵扬起怀疑的眉头,“你想他会得到哪级军衔,弗·科西根司令?”
“我想他会得到个可怕的军衔,”弗·科西根伯爵坦率地说,“但如果他能避免因为……过——过分的积极性被他严厉的长官掐死,我想,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参谋部官员。”
弗·海拉斯勉强点点头。迈尔斯的眼睛犹如篝火般熊熊燃烧,和他父亲的目光交相辉映。
经过两天的证词陈述和幕后的操作,理事会一致投票通过,宣判迈尔斯无罪。其中最大的决定因素是:格雷格没有按过去皇帝的惯例在投票时弃权,而是以弗·巴拉伯爵的身份,在第四轮投票时投出了响亮的“无罪”一票。其他人自然就顺从地紧随其后了。
一些弗·科西根伯爵的政治老对手看起来像是对此做法相当鄙视,但最后只有弗·海拉斯伯爵投了弃权票。弗· 海拉斯从没有加入弗·焦兹达的团伙,所以没有什么污点要洗刷。
“有胆量的杂种。”弗·科西根伯爵朝着房间对面他最亲密的敌人亲切地敬礼致意,“我希望他们如果没有他的理念,至少也该有他那样的脊梁骨。”
迈尔斯安静地坐着,沉浸在彻底卸下负担的胜利中——毕竟,埃蕾娜安全了。
但他并不快乐。猎鹰不属于樊笼,无论一个人的笼子是怎样的华贵,无论那些栅栏是怎样的金碧辉煌,它们都远远比不上自由翱翔的美丽,令人心醉的美丽。
他叹息着,振作起来要和他的命运搏一把。
在萨尔洛·弗·科西根的长湖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葡萄园,初春的一片新绿如薄雾般缭绕其间。湖面在和煦的空气中显得波光粼粼,犹如溅落的银币。迈尔斯在书上读到过,某些地方有把银币放在死者眼睛上的风俗,好让死者旅途顺利——似乎很合情合理。他想象着金灿灿的硬币沉人湖底,越堆越高,直到冲出湖面成为一座新岛。
地面的土还很潮湿寒冷,冬天还在土壤下面留恋徘徊。土很沉。迈尔斯从他挖的齐肩高的坑里铲出一铲土。
“你的手在流血。”他母亲说,“用一把等离子枪五秒钟就能挖好了。”
“血,”迈尔斯说,“能洗净罪恶。军士这么说的。”
“我明白了。”她不再提出异议,而是带着友好的沉默,背靠一棵树坐着,望着湖面。这就是她所受的贝塔教育,迈尔斯想,对于观赏水面在天空下豁然开朗的景象,她一向兴趣盎然。
迈尔斯终于干完了。弗·科西根伯爵夫人伸出把他从坑里拉出来。他拿起飘浮盘的控制板,把长方形的箱子放下去,耐心等待着把它送进安息之所。而在过去,总是伯沙瑞很耐心地等他。
把土重新盖上比挖坑快些。他父亲下令造的墓碑还没有完工。它是手工雕刻,就像这个家族墓地的其他墓碑一样。迈尔斯的爷爷就躺在不远处,紧挨着迈尔斯从未谋面的奶奶身边,她在二十年前爆发的贝拉亚内战前就去世了。他的目光在爷爷墓边预留的两块空地上停留了一会儿。它们坐落在一片斜坡上,垂直面对着军士的新墓。迈尔斯心中有些不自在,但幸好那个打击还没有到来,那片空地依然是空地。
他把一只浅口铜钵放在墓前的三脚祭坛上。在钵里他放上了从山上采来的松柏嫩枝,和一束自己的头发。他从上衣里掏出一条彩色围巾,小心翼翼地打开,把一束鬈曲的美丽黑发放在松枝间。他的母亲又加上了一束短短的灰色头发,还有自己的一束浓密的红发,然后退后一定距离。
迈尔斯停顿了一下,把围巾放在头发边。“我恐怕是个最不称职的媒婆,”他歉疚地喃喃自语,“我从没想欺骗你。但巴兹爱她,他会照顾好她的……我总是轻易许下诺言,却很难遵守。但这里,这里,”他加了几片芬芳的树皮,“你将温暖地躺在这里,从冬到春,从夏到秋,看着长湖改变着风景。没有军队践踏这里,即使是最深沉的午夜也不会完全漆黑一片。而且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上帝当然不会忽视你。即使对你,我的老伙计,他也会有足够的仁慈和宽恕。”他点燃祭品,“如果它们对你来说太多了,就请替我留一点吧。”
尾声
紧急泊船训练总是在半夜进行。当迈尔斯和他的同学们匆匆忙忙地穿过轨道武器平台的走廊时,他在想自己的生物钟大概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组为期四周的指定轨道和自由降落训练应该在明天结束。至少这四天来,教官并没有为难他们。迈尔斯并不急于期待尽快离开行星边缘——那是昨晚军官食堂里闲扯中的主要内容。当时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坐着,冥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不同凡响的高潮性结尾。
他和他的训练伙伴还有教官,同时抵达了被指派的飞船船舱走廊。教官面无表情。军校生科斯托列茨则尖刻地看着迈尔斯。
“还是带来了那个破烂的滞销货,呃?”科斯托列茨不快地朝着迈尔斯腰带上的匕首点点头。
“我得到了许可。”迈尔斯平静地说。
“你是不是带着它睡觉?”
一个浅浅的、温和的微笑。“是的。”
迈尔斯考虑过科斯托列茨的问题。从贝拉亚人历来的纷争看,在帝国部队的整个军人生涯中,他都需要处理好军官中间的阶级意识——比如,像科斯托列茨这样的挑衅或更加微妙的形式。如果他要他的军官全力为他工作的话,他不仅要学会很好地处理,而且要处理得有创造性。
他有种离奇的感觉,似乎能看透科斯托列茨,就像一名医生用诊断仪透视人体一样。他身体里的每个苦恼的扭曲、愤怒的撕裂、情感的磨损、每个在成长的怨恨的小肿瘤,似乎都被迈尔斯想象中的红笔做了标记。要有耐心。问题将逐渐透明显现出来。解决方案也会立时随之而来。伺机而动。再说,科斯托列茨能够教他很多东西。毕竞这个泊船训练还是很有趣的。
迈尔斯注意到,自从他们最后一次被分为一组,科斯托列茨已经获得了一条窄窄的绿色臂章。真不知道教官们是怎么集思广益想出这个点子的。臂章就相当于给你的考卷背面上贴上一颗金星:绿色代表受伤,黄色代表死亡——由教官在训练的模拟灾难中进行裁判。很少有学员能不得到几条臂章就闯过这些训练的。迈尔斯昨天遇到伊凡·弗·帕特利尔,他就炫耀着两条绿色和一条黄色臂章。不过这还不算最差的,迈尔斯昨晚在食堂见到的一个倒霉蛋总共戴了五条黄色臂章。
迈尔斯的袖子上还什么都没有,这就让他近来比自己所希望的更加吸引教官的注意。声名狼藉也有好的一面——作为“臂章终结者”,他的同学们都相互戒备,在暗中激烈地争斗,想把迈尔斯托进各自的团体。当然,当他们意识到迈尔斯是个惹祸精时,大家就更加戒备了,见他就像见了瘟疫似的,惟恐避之不及。迈尔斯暗自得意,兴奋地猜想着即将到来的训练中会出现什么突发事件。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似乎都觉醒了,正在欢声歌唱。
科斯托列茨打了个哈欠,最后对迈尔斯那上流阶级的装饰性刀片发了通牢骚,然后站到飞船有舷,开始检查他的项目表。迈尔斯站到左舷,做着相同的工作。教官飘浮在他们之间,在他们身后明察秋毫地监督着。迈尔斯想道,和登达立雇佣军的冒险使他得到了一个好处:零重力时的恶心感已经消失了,意外地让腾格的医生治好了他的胃。小小的帮助。
迈尔斯从眼角瞄到,科斯托列茨正在飞快地工作。一定有人正在计时、科斯托列茨数了数装在树脂玻璃容器里的紧急呼吸面罩,又继续忙开了。迈尔斯本想给提个建议,但他还是收紧了下巴。那家伙不会因此感激他的。要耐心。要注意每一条检查项目。一条、一条——急救箱,正确地放在墙壁的龛架上。出于下意识地怀疑,迈尔斯打开它,检查了里面的东西是否都完整无缺。胶带、止血带、塑胶绷带、静脉滴管、药品、急救氧气——里面没有藏匿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东西。容器底部有条状物,迈尔斯屏住了呼吸——塑胶炸弹?不,只是一条口香糖。嘁。
等迈尔斯走到船头,科斯托列茨已经完成任务,在那儿不耐烦地等着。“你真磨蹭,弗·科西根。”科斯托列茨把他的报告面板塞进读数狭槽,滑进了驾驶员座位。
迈尔斯的眼睛突然感兴趣地鼓了起来瞅着教官的胸袋。他拍拍自己的口袋,很无助地笑笑。“哦,长官。”他细声细语礼貌地对教官说,“我不知把光笔搁哪儿了。我可以借您的用用吗?”
教官不情愿地掏出笔。迈尔斯眯眯眼睛。除了光笔,教官的口袋里还有三只叠在一起的紧急呼吸面罩。一个有趣的数字——三。作为一种程序,太空站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在口袋里放上一只呼吸面罩。但三个?更何况他们还准备着一打呼吸面罩。科斯托列茨刚检查过它们——不,科斯托列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