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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十世待君安 作者:千里行歌(晋江vip2012-12-13完结,破镜重圆、情有独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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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你真想这般么?”

    “你说招亲?”我望着远方,声音轻轻,“不好吗?”

    “牡丹,很多事情不是儿戏不是赌气。”

    我脚步停了一下,笑盈盈看着他,“小黑,你觉得我是儿戏吗?女孩子嫁人怎可能是儿戏,我是真心觉得挺好的。”我低头看着脚尖,“真的,挺好的,你说我还能向谁赌气呢?”

    小黑就是小黑,他看了我八百年,现在约摸一算,苍音二世过去,已是百年了。

    八百年来我早已不是那个在忘川前跪下泣血的年轻母亲,那时我畏畏缩缩望向小黑,小黑的目光至此如今未有任何改变。

    隔了黑铁面具我见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他的双眸从镂空里露出来,黑黑的眼睛,没什么表现情绪的神色,一池黑水,却是清清澈澈丝丝凉凉。

    他的声音也是淡淡清晰,如玉石落入水中荡开的细细涟漪。

    “你为他守身八百年。”

    “是啊,可是他不知道,他都不记得我了。”我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容,“现在,我只是个女鬼而已。”

    他盯着我,沉默了。

    ***

    比武招亲还是提前开始了,就摆在阎王府门口。

    原因是提前报名的男鬼太多了,阎王府门口拥堵不堪造成出行困难,于是我决定先滤掉一批。

    朱红擂台彩带飘飘,横幅上书“阎罗王之女,幽都美人花牡丹比武招亲大会”,字迹恢弘霸气浑然天成不失为一副旷世巨作。

    我嘴角抽了抽,问钟馗:“我怎么不记得我姓花?”

    钟馗道:“崔判官写的时候自然而然写成了花儿爷比武招亲大会,发现不对了,又再另一张纸上写了牡丹贴在花儿爷上面,就成花牡丹了。”

    我嘴角又抽了抽,“真像个花魁艺名。”

    钟馗道:“沾个好彩头。”

    这也叫好彩头。

    一改黑衣打扮,穿了一身水红劲装,雪肤红唇,杏目青丝,发带飘扬裙角纷飞,看直了台下一大批男鬼的眼,我很是满意。

    我勾勾指头,朝他们抛了一个媚眼,又石化了一批,纷纷中箭倒地。

    “天啊,这是花儿爷是花儿爷吧这是吧?”

    “呃,花儿爷该不会找了个替身吧?阴间第一霸她在哪?”

    “佛祖啊,让我升天吧,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我道:“再说把你们全阉了。”

    鸦雀无声,很好。

    镇场的是少公子钟馗,寒暄一番,第一场开始。

    我手中握住红缨长枪,为什么是红缨长枪,因为话折子里比武招亲姑娘们用的都是红缨长枪,威武霸气。

    第一个上来的是不知哪个国家的战死将军,脸上全是血,背后插着一把大刀,走上来时那血液就淅淅沥沥地往下滴,他上场双手抱拳一作揖,“牡丹姑娘,幸会。”

    我说:“将军,请先化为人态。”酆都很多鬼喜欢保持虽然鬼形态,但是还是化为凡间人形的样子养眼些。

    他很乖巧地化为了人态,挺刚阳的一男子,说话语气中规中矩,手向后一伸把背上那把大刀从伤口里一寸寸□,血淋淋地举在我面前,然后劈过来了。

    我见他还不错,看来还是有好彩头的,要不然就这样我假装输了算了,于是佯装发力手中长枪刺了过去,他只要轻轻反抡,我的矛就可以从手中脱离,他就赢了。

    嫁给他也挺不错的,我低下眼,手轻轻下垂避开了要害露出自己破绽……

    “啊!”

    “啊——”

    第一声是他叫的,凄厉无比。第二声含混了无数男鬼的声音,群众叫的,同样也是凄厉无比。

    我莫名抬眼,嘴角抽了。

    将军鬼手中大刀嘡啷落地,他双手哆哆嗦嗦握着我的矛,脸上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如同全身筋脉尽断丢进一个月未打扫的茅坑粪池里泡个三天三夜再倒吊着爆菊烘干浸猪笼。

    而我的矛,正中他□。

    “花……儿爷……”他脸色姹紫嫣红,双目含泪,颤颤巍巍跪了下去,“您……好……狠……”

    将军大人,您到底多威猛才不顾一切自己迎上来的?您没瞧见小女子正在放下屠刀羞答答地听您摆布任君享用了么?

    如此这般大义灭亲视死如归的悲痛模样令群众唏嘘,他被抬下去后我跺跺矛,咳了一声,“刚才是失误,下一位。”

    只可惜大多数男鬼捂住自己下面,望我时目光肃穆而崇敬。

    “我不要你们肃穆崇敬,我要你们快上来,”我松了松衣领,“能打败我的,聘礼免,嫁妆从优,今儿晚就入洞房。”

    就算不冲我这女鬼也有冲我这身子的,不冲我这身子也有冲阎王女婿和丰厚嫁妆的,只可惜吃一堑长一智,我没手下留情,他们白白净净素面清风地上来,然后血淋淋地回去,就连同僚黑白无常都上来了,抬下去时跟我道:“其实我就是来打酱油的。”

    “……哈?”

    “其实花儿爷您就是想保持您在酆都威风无俩一代霸主地位对吗?小的们都明白,”说着唉唉叹口气,青一块紫一块,“花儿爷,高处不胜寒,您想揍我们直说,多保重,是小的不好不该拿花儿爷的工钱还债的。”

    “是赌债。”

    “对对,是赌债。”

    “你欠了我一百二十年了。”我补充道,“你不说我真忘了。”

    第一天比武招亲,果然是以失败告终。

    钟馗都准备收场子了,台下看客却越来越多,酆都整个黑黢黢时鬼火亮起,夜了。

    我准备下台,哪知被叫住。

    “且慢。”

    声如洪钟。

    群众自发让开一条道,齐齐行礼。男子缓缓度来,紫衣锦袍,玉冠黑发,面庞宽正,身材高大,不惑之年的面貌更添成熟之气与翻云覆雨风范。他的身后,一行随从持剑而行。

    阵仗太大,我不喜欢。

    “吕叔叔?”

    钟馗在我身后惊呼,我心道,是吕伯伯哪里是叔叔,第四殿鬼王官明王。

    我握着长枪站在台上,他走到台前,抬头对我温文一笑,我希望我能将它理解为对晚辈的慈祥,完全忘记四十年前他还向我爹提亲的事儿。

    “牡丹,你今天是怎么兴起玩这个了?”

    “王爷,牡丹没有在玩,牡丹可是好好地在比武招亲。”我对他笑,清清脆脆道,他司合大地狱即血池地狱,我的牡丹灯笼就是从他眼皮底下拿的,那样阴邪的东西几百年了都没追究,小黑说我对他恭敬是必须的。

    “哦,比武招亲。”

    “是。”我乖乖作揖。

    官明王上下一瞧我的水红衣裙,有色眼光,我没吭声,半晌,他眯眼笑道:“有意思,本王也来试试,牡丹可是介意?”

    我心想,果然。

    群众大惊,是惊喜的惊,他们又有八卦唠嗑了。

    “王爷说笑了,牡丹怎的会介意?能与王爷过招可是牡丹的荣幸,望王爷手下留情。”我温柔笑着,又做出忧虑模样,“只不过,王爷府上那九位姐姐可是会生气的呀……”

    一位妻子八位小妾,还不算之前休掉的,我恨不得在他脸上用肉酱地狱的铁夹子烙上衣冠禽兽四个大字,我知晓古往今来王爷就是这个模样,可是都是几百几千年的老鬼了还跟人一样妻妾成群沉溺□,前十年还传出他把一姑娘在床上做死了的事儿。

    官明王面不改色笑道:“牡丹莫管她们,她们只是说说,本王爷许久未动身子骨硬了,到时候牡丹别把本王踢下台,给本王留份面子就好。”

    我赶紧露出娇滴滴的笑容,心想这可怎么办。鬼王级别我真心再长出十个脑袋也不够用的。

    难道我真得嫁给他?


第二十三章

    难道我真得嫁给他?

    回头望望,台后钟馗还在那里,钟馗一个劲儿地给我打眼色,双手往自己脖子一掐,头一抬两眼翻白做娇弱晕倒状。

    敢情他是要我装晕。

    我咬咬牙,拿起矛对上台的官明王一拜,“失礼了,王爷。”

    王爷跟个小姑娘比武,他真是好意思。不过群众还是饱了眼福,男子衣袍轻扬,掌心如风,瞬息出手,内力浑厚,他只一招,我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心中暗骂,我才不要和九个女鬼共享一位夫君。直直撑了一炷香的时候,“铮”一声,手中长枪被挑开,空中轮了几圈直直飞下台□土里,枪杆直颤。

    坏了,我手指搭上额头赶紧装晕,一副娇弱样儿还没摆好,台下一声长长的“报——”

    一名王府侍卫急匆匆赶到台前,拜首道:“王爷,府中要事,曾管家望您速速回府上一趟。”

    官明王眼角撇都没撇,还是上下打量着我,最后目光路在我胸前,嘴角倒是弯了起来。“什么事儿等本王回去再说,你这般叨扰本王兴致,回去领罚。”

    我赶紧把衣领向上拉了拉。

    “小的罪该万死,可是王爷,真的是急事啊万万不可耽搁!”

    群众在旁,眼睛雪亮雪亮的,官明王“……”一阵后道:“何事你只管在这儿讲。”

    “这……王爷,您还是随小的回去罢。”

    王爷这才瞪过去,虎虎生威,“本王为人处事向来光明磊落一身正气为老百姓做事,什么不可当着他们面讲?说。”

    我心想,娶小老婆上瘾勾搭酆都良家妇女这也是光明磊落一身正气哦。

    侍卫迟疑片刻,视死如归当着群众道:“回王爷,王爷昨天娶回去的小妾和上个月您带回来的花楼翠翠闹上了,您不就是因为翠翠姑娘有孕在身才把她带回来吗?那小妾把翠翠肚子里的娃儿弄死了,现在翠翠一把火烧了院子,正闹着上吊呢,王爷您赶紧回去劝劝……”他声音越来越小,吕王爷那脸越来越黑。

    好了,又有八卦了。我见那男鬼女鬼目光如狼似虎,赶紧对他沉重道:“王爷,事不宜迟,您赶紧去罢,您可别为了能让咱们百姓过上好日子日理万机含辛茹苦而委屈您的夫人啊。”

    “牡丹,那今天的事儿……”

    你还想娶我做小老婆,不依不挠情比金坚呀。

    我赶紧笑道:“请王爷放心,牡丹仅当王爷从未上过这个台。今儿的事绝不会传到府上姐姐们那儿,否则那姐姐们说不定儿把府上烧了,酆都不比人间,女鬼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您说是吧?”

    官明王脸更黑了。

    回房休息时我整个身子就软在床上不想动了。

    比武招亲什么的,话折子都是瞎写的,什么总会出现一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的少年郎什么什么的,都是瞎写的,就算不是瞎写,这个事儿也发生不在阴曹地府。

    ……我果然还是得投胎,人间山清水秀,女子如花男子如玉。江南的桃红柳绿,塞北的大漠斜阳,生前我未曾好好看过,如今游走过整片江山却失了当时的心境。

    因为自己已经死了。

    爹爹说身上神气去不掉就这么投胎会重伤魂魄,不入魔障便是畜生道,这事儿我也在阎罗殿里藏经阁里查过,是有这件事儿,去除方法也是有,只不过字迹太模糊用语太晦涩我读得不甚清晰。最直接的方法是神仙帮忙,可我身上神气明显是苍音的,也不可能找个不知情的,察觉到了万一在天庭里一说,他们不在意就好,昭锦公主纤纤玉指一挑,斩草除根我就惨了。

    我只是个小阴差,说不准自己怎么灰飞烟灭都不知晓。

    最后一想,还是得找太白星君。永生永世待在阴曹地府委实太对不起自己。

    躺在床上,窗外漆黑,烛火如豆。

    “……”

    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情,拍拍脑袋,我望床帘一角那雕花漆木的吊钩,怔了会神。

    若是提及花灯,生前他也是与我一起放过的。

    那日也如水镜之术映像般烟雨朦胧,成亲后苍音与我的相处大都是桃花小院与邻近的小村,直到来到了人流攒动的镇子里,我才发觉苍音与人群的格格不入。

    周身仿佛一溜儿薄冰屏障隔开,远远的,他的眉目比起寻常人总是淡漠平静些,如一汪大湖湖面平起的烟波。

    我于他身边,也仿佛与人远了些,想起桃花小院隔壁的大娘平时虽与我亲热,但苍音一来也是避开。那时也未作多想,我去买了灯,欢天喜地地到岸边寻了一处僻静地儿放,牡丹花越漂越远,承载着自己许下的小小愿望。

    当时习俗花灯有少女等待情郎的含义,不知他是否知道。

    花灯漂不见了我才依依不舍地跟苍音走开,那时他问我,“牡丹许了什么愿?”

    “我才不告诉你呢,这是告诉天上神仙让他们保佑我实现我愿望的。”我瞪他一眼,走路拉着他的手一甩一甩,他宽大洁白的袖袍拂动,走了一阵,我又想起了什么呆呆问他:“苍音,你说神仙也有愿望吗?”

    苍音过了片刻才回答我,依旧是笑,“大抵是有的。”

    我想想,“那神仙的愿望是什么呢?他们不愁吃不愁穿又长生不老……那他们的愿望一定非常难以实现吧,臭虫子,神仙实现了我们的心愿,那神仙的心愿谁来实现呢?”

    苍音没有再回答我,雨大了些,他用外衣护住我身子,我拉着他到一处屋檐下躲雨,青灰色的天空,滴滴哒哒,一切静谧又温柔。

    我伸手想给他拍拍身上的水珠,手指触碰衣料,却摸不到半片湿意,男人那么高,从头到脚都是干净的。

    他眼神漆黑,身后雨水淋漓,唇角与怀抱却是温暖,他抱着我抚了抚我的背,将歪掉的花簪扶好,我愣愣地瞧着他,只觉就算是这份天地空蒙的水光,也不及他胜却人间的容颜。

    遥远而飘渺,可他的热度是真实的,微笑也是真实的。

    “冷了?”

    他轻轻问。

    我摇摇头,过了会儿才嗫嚅说:“臭虫子,我有时候觉得,你会消失,再也回不来。”

    他的身子极轻微一僵,又迅速放缓,将我搂得紧了些,我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水珠落过苍灰屋檐,曳下细细密密银线。

    ……

    我睁着眼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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