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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太平洋战争的警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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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也有几条光柱交叉聚拢在一起。这些交叉光点,徐徐地在夜空移动。
  他猜想,大概是美军来空袭了,马上就要响起炸弹声了。
  他心头升起一种无可名状的思绪,既兴奋,又悲伤。他希望听到这炸弹的响声,把日本法西斯炸个粉碎;但又不愿看到无辜的同胞遭受伤害,他为日本法西斯给同胞们带来的灾难而悲伤。
  但是过了许久许久,仍听不到爆炸声,也听不到高射炮声,并且,突然间,所有的光柱都熄灭了。
  原来是防空演习。
  他似乎有点失望。
  防空演习又自然而然地诱发起他对这场战争的思考,他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把日本失败的大概日期推算出来。
  他计算日军的陆军兵力和分布状况。现在,在满洲有6 个军团约9 万人;在中国华北15 个师团,华中12 个师团,华南2 个师团,共约有29 万人;在东南亚各国共有11 个师团约11 万人;太平洋战场各岛屿有2 万人。其次是经济实力。粮食,满洲已经没有负荷能力,库存即将耗尽;华北粮食本来就紧张,强化治安后所能征得的数目,供应华北日军已非常勉强;华中地区,
  原可月征上亿斤,但是由于汪精卫政权官员们大量贪污,导致往日本本土运送粮食的货船在吴淞口等待半个多月之久,无粮可装船。在东南亚各国可掠夺到多少粮食?这个数目他还没有掌握,但是无休止的掠夺,必将重复在中国出现的局面,这是无疑的。。。
  一个多月来,中西功逐渐创造了一种适应这种监狱生活环境的内心世界。他知道,警视厅和法庭没有再审讯他,完全是因为没有必要。他们将对他处以极刑,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然而他估计错误了。
  他被正式提审了,而且还是第一审。这次的主审官就是东京警视厅最高司法警察官高桥警部补。中西功一眼便认出,他就是上次坐在松本旁边的那个矮胖的中年人,长了一张极普通的脸,一撮小胡子,眼神十分猥琐。如果他穿上便衣走在街上,谁都看不出他曾是个警官学校的优等生。今天,松本成了陪审,其余还是预审时那伙官员。
  两个书记在他们两边的矮桌后,神情很紧张,他们预备了一大堆速记簿和自来水笔。高桥兴助声调平和地对他说:“希望你不要制造太多的麻烦,愿意吗?”“我不想制造麻烦。”中西功皱了皱眉头,毫无表情地说:“希望你也不要制造太多的令人讨厌的麻烦。”“谢谢,那么我们开始吧,请你谈谈现在的心情。”“好吧。”中西功早已打好了多种提问的腹稿,可以不加思索地对答如流:“我不想说你们逮捕我是错误的,因为我的行为反对你们。你们是实行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政策的,而我是反对这种政策的。”高桥兴助想了想:“是这样的。那么,你答应和我们合作了?”“这是两回事。你们逮捕我,就像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会逮捕你们一样。这一点,你们没有错。至于合作,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们怎么能够希望一个共产党员和你们合作呢?最滑稽、幽默的人也编不出这种笑话来。”“我想会的。”高桥轻轻掸了掸衣袖说:“看来,你是个很性急的人吧?”“我还没感觉到这一点。当然,对你们办事这样拖拖沓沓,我有点不习
  惯。”不知什么原因,他第一眼看到高桥,心里就有点瞧不起他,所以,用了在上海对待松本和野村的口气和他对话。这种口气,常是撩拨、刺激一个人自尊心的手段,用这种手段,可以刺探出一个人的素质、修养、文化和性格特点。他要看一看高桥是个何等样人。
  “我们没有那种讨厌的拖沓习气,请问我们什么地方有这种现象?”“譬如对我,你们大可不必用什么审问啦、拷打啦等等令人厌烦的手段,要杀就杀。”高桥笑了:“看来,你确实是个性急的人。当然,这是假象,你有你的目的。你想通过你的死亡,破坏帝国对你们这个叛国集团的调查,是不是?”
  中西功自笑没有看出这个高桥竟还有这么点分析能力,也许是他们的经验吧?他决定同意他这一点,进一步刺他一下,于是点头说:“对。不过,不全对,有那么很小一部分对。我已经说过,我讨厌你们这种拖沓。更重要的是,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被你们逮捕以后,我的活动便失去了社会和大众,我的历史使命,被你们剥夺了。就这一点来说,你们胜利了。但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共产党员多得很呐!所以,你们不必在我身上化太多力气了。从历史发展说,最后的胜利者是我们。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好了,中西功先生,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为你,我们要进行许多调查。你给帝国造成的损失,同尾崎秀实一样,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这一点,你承认吗?这是叛国间谍罪,你认为怎样?”
  “不,不对!我不是叛国间谍。我是为拯救日本国民大众免受战祸涂炭,才这样做的。何况,我有我的共产主义信仰。”
  高桥仍旧那么猥琐地瞧着他:“你总是用共产主义信仰回答问题,这样的话,我们之间就不可避免地要发生许多隔阂和冲突。作为一种主义,作为一种社会科学,作为一种理论学说,每个人都可以研究,但是,不能允许相信它。你要清醒,共产主义,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在全世界取得胜利,那是一种空想。”
  中西功笑一笑:“苏联呢?她叫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你该知道她吧!日本不是也和她谈判吗?不是也和她签订条约吗?她不是消灭过帝国关东军吗?中国共产党呢?她已经在延安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她的军队不是把你们日本帝国的战争计划打乱得一塌糊涂了吗?东条集团不是连个从占领区撤退的方案都拿不出来了吗?中共的胜利,不只是对日本,她将取得更大的胜利,这一点,你还看不见?”
  好象为了与中西功相对应,高桥仿佛也想笑一笑,以回答他这连珠炮般的挑战,但仿佛又忍住了。这个奇怪的表情,使中西功联想到整个日本警视厅的形象。
  正在这时候,远方响起防空警报的声音。高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飞机在他头上飞。但什么也没看到,又侧头斜眼望着窗外。松本向他投去询问的眼光,两个书记急不可待地收拾纸笔。
  高桥压低声音故作镇静地拖着长腔说:“今天到此结束吧。”
  中西功仿佛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
  高桥无可奈何地说:“防空。”
  说话间,飞机马达的轰鸣声震撼得审讯室四壁打颤,同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连房基地皮也颤抖起来。
  中西功不无嘲弄地问:“这是防空演习吗?”
  高桥终于被激怒了,板起他那十分猥琐的脸,正色地道:“中西功先生,我告诉你吧,我审讯你们,有我自己的方法。我不像那些愚蠢的法官,他们慢条斯理,像下围棋,一颗子,一颗子地把你包围了以后再吃掉你。我每进行一次审讯,都要有一次的成绩。”
  “我相信,也许是这样的,但是我不知道,在你没有包围我以前,怎样吃掉我呢?”
  “整个棋盘上全是我已经安下的子了。”
  “那么,我只有向你反包围,而你只能实行‘本土作战’了?”
  “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随着又一声霹雳般的震耳巨响,高桥从椅子上滑到桌下,然后从中西功脚前爬过去。中西功低头问:“这是你的‘本土作战’吗?”
  高桥却无暇回答他了,急急爬出门外去。
  警报解除了,东京安静得出奇。本来这种安静是正常的,现在却突然间变得不正常了。在中西功看来,必须像刚才那样连续响着爆炸声才算正常。
  高桥离开审讯室后,进来两个人,矮矮的,胖胖的,看了看中西功,在他左右站住了。中西功抬头看看他们:“什么事?”左边的那个走到他面前,弯腰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拉起他,右边那个也跨步上前,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
  中西功暗想,他们将把他捆绑起来,送上囚车,押往什么地方,去施酷刑。因为高桥说过,他每一次审讯,都要有一次的成绩,而今天他却一点成绩也没有。
  他用力摔动胳膊,喝问他们:“你们想干什么?”这两个人既不捆绑他,也不给他带手铐脚镣,只是每人握住他一只胳膊,然后左右分开,拉开架势,把他向各自的方向拉去。
  中西功忽然觉得两只胳膊像被他们拉脱了臼,疼痛难挨;继之,左右两边胸肋像要被他们撕裂开,分成两半,像被一条火舌烧燎般的疼痛,从胸间直窜到头顶。他想喊叫一声,却没有那个喘气的时间和力量。而这两个家伙,却像力大无比,只一味地把他向两边拽去,拽去,再拽去。中西功在刹那间仿佛听见自己的骨头清脆地响了一声。他吐出胸中最后一点气。。
  他感觉到,有人把他背起,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360 度的大筋头,然后重重地被摔在水泥地上。他觉得,从头到脚的整个腰背,被铁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五内俱焚般一阵剧痛。。
  当他渐渐醒来时,感到嘴里苦咸,怎么用力两眼也睁不开,只见一些金星闪闪明灭飞舞。全身、手、脚,已无一处可以凭意志抽动一下的能力。
  眼前金星乱舞像炽热的钢花,让他十分难耐,他用力微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紫蓝色,紫蓝色渐渐消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那两个小胖矮人。他们坐在他面前“塌塌米”上吸烟,他们看了看他,拧灭了烟火,其中一个对他说:
  “你要尊重司法警察官的提问。”“听见没有?”另个问。中西功深深吸两口气,狠狠用力说:“下流的警官,野蛮的法西斯!”“是吗?”右边的小胖矮人向另一个使个眼色。两人从地上爬起,一人一边抓住他一只胳膊,又一次开始向两边撕拽他。中西功直觉地感到自己的头是向后仰着,其他是怎么回事,便全然不知了。他又一次感到被他们抛在空中,全身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他又一次觉得被摔在铁板一样的水泥地上。。。。 。。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震得他从昏迷中醒转来。他用了很大力,双眼张开一条缝,看见面前是几双脚。往上看,见高桥兴助坐在书案后,松本和他的搭档野村坐在他旁边。也有一张矮书桌,两个书记,挤在墙两角,斜放的矮书桌,刚好和墙角构成两个三角形。高桥在书桌后歪身侧头看他,见他微睁开眼,轻声道:“我说过,你不听。不要玩那些毫无意义的表演。”他闭上了眼睛,静听高桥说些什么。“说吧,你现在心情如何?”他仍旧闭着眼睛,用命令的口吻,拼力地说:“帮我坐起来!”
  几响脚步声过后,有人扶他坐起,他觉得全身从里到外无一处不像火烧。他咬牙睁眼看,是松本和野村在扶他。他知道,此时如果他们放开手,他必将再瘫倒下去,便用松本审问他时那样的口气,轻声地对他说:
  “就这样扶住我!”高桥向松本点了点头,松本便双膝跪在他左边,吃力地扶定他。他问高桥:“刚才你说什么?”“现在,你预备怎样回答我的提问?”“噢。你准备。。向我。。提问些什么?”中西功上气不接下气地反问,声音很微弱。“你给中共提供了些什么情报?”
  “还有什么?”
  “你和中共哪些人员接触?他们的名字?特征?住址?”
  “还有什么?”
  “今天只要你回答这两点。”
  “这样浅显!”他叹息了一声;开始强打起精神来:“我们俩的政治观念和信仰还没沟通,叫我怎么回答你?”高桥歪头看了他一阵,显然,他有点恼怒,从他那紧闭的嘴唇就可看出来。但是他不发作,当然是为取得成绩,他拖着平稳的声调问道:“那你说我们怎样沟通?”
  “你应该先问我,为什么给中共提供情报?”
  “好,可以。你为什么给中共提供情报?”
  “这就对了。我这就坦率告诉你,因为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我党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再问你什么?”“你应该问我,为什么参加中国共产党?因为你可以从这里面,得到很多难以得到的‘供词’。”高桥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吧,我就这样问。”“你还没察觉到现在你已经开始实行‘本土作战’了吗?”高桥不响,只怔怔地看着他。而中西功心里已经决定,不再嘲弄这个下流坯,而对他实行正面阐述自己的信仰和这信仰的神圣的纲领。
  “听着,警官,我不是无缘无故参加中国共产党的,甚至,原来,我连参加这个党的资格都不具备。参加这个党,首先要有献身精神,而我,原来是个非常胆小的乡下农民的孩子。1929 年,我和一些同学一起,到上海同文书院求学的时候,我对什么都害怕,连从北海道来的同学,我都怕。我不知道他们那种笑,是喜欢我,还是对我发怒、要打我?我不到上海街上去逛,我害怕中国人。因为我知道,日本强迫他们割让了台湾、库页岛,还有旅顺、大连。他们恨日本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躲避中国人,我只和一些和善的日本同学来往。课余时间,我一个人躲在图书馆里,看我喜欢看的书。就这样,我认识了一个人,和他交了朋友。”
  “谁?”高桥兴助低声问,同时向两个书记使眼色,令他们动手纪录。“列宁——。”“在当时,已经有许多人认识他了,而我,很晚,才知道他。”中西功好像很惋惜地陷入沉思,补充说:“当时,我已经快20 岁了!”他又陷入沉思。
  高桥兴助显得有点失望地默默看着他,片刻寂静后,高桥无可奈何地嘟囔说:
  “好吧,尽你说,看你能说出些什么来。”
  中西功直视着高桥,艰难地笑了一笑:“你这个样子,我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你缺乏诚意。”
  “你想要我怎样呢?”
  “认真地听。”
  “好,你说吧,我有的是时间。”
  于是,他轻声地、顺序清晰地说下去,偶尔停顿一下,转头看一下松本,用眼色示意松本把他扶好,让他尽量坐得舒适些。他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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