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为君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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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可男女各三人,怎么坐都会挨着两个人,韩钰和娄兆云是亲表兄妹,自然是占据一边了,元卿到底是外男,自然不可能坐在一边与姑娘靠在一起,便坐在了娄兆云与娄庆云的旁边。
薛宸和薛绣对看一眼,薛宸想坐中间,却被薛绣拉住,暗自摇了摇头,薛绣用眼神示意般看了看正端着茶杯喝茶的娄庆云,许是武官做久了,他的周身总是有一种贵公子身上罕见的杀气,更何况大家都敬畏他的身份,不敢与之太过亲近,所以薛绣说什么也不敢和他坐在一起。
比薛宸快一步坐在了中间,然后还体贴的替薛宸拉开了凳子,扯着她的袖口坐了下来。
六人坐好,幸好这张石桌够大,不至于靠在一起,娄兆云和韩钰一直在旁叽叽喳喳的说话,亏得有他们两个在,桌上的气氛才不至于尴尬。
薛宸刻意不去感受坐在旁边的这个发热体,她倒是不怕娄庆云的,说到底,还是身份悬殊太大,她上辈子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嫁进了长宁候府,而这还是因为,宋安堂迷恋她的外貌导致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估计她连长宁候府那种三流侯府都嫁不进去,女人只有对心有期待的男人,才会感觉到紧张害怕,她对娄庆云没有任何期待,正所谓不知者无惧,她除了感觉有些不自在,其他倒是还算自如。
刚端起一只白瓷小碗,打算喝上一口定慧寺特制的果饮,面前却突然伸过来一只空杯子,薛宸转头看了看娄庆云,见他正目不斜视的和元卿说话,而把空杯子伸过来的意思是……
薛宸站起身,拿过了盛果饮的琉璃盏,小心翼翼的替他倒了大半杯。
娄庆云这才收回了手,喝了一口后,将杯子放在一旁,薛宸正要坐下,没想到娄庆云又指了指那盘青葱嫩绿的笋尖,让薛宸布菜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他这是把她当丫鬟使了吗?薛宸在心中纳闷的想,却也不好拒绝,又任命的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放进他的碗里,干脆拿着筷子候在一旁,娄庆云也是不客气,又让她紧跟着夹了几样菜。
终于这样的使唤薛宸,就连娄兆云都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对娄庆云说道:
“哥,您别把宸姐儿当丫鬟似的使唤呀。她们都是小孩儿,您别欺负她呀!”
娄庆云听了这话,仿佛才恍然大悟,将目光正大光明的落在薛宸身上,看着她的粉面桃腮,竟然半点没有委屈和不耐,依旧很平静的样子。
勾唇一笑,仿佛敛尽月色光华般,娄庆云对薛宸说道:
“瞧我这疏忽的,表妹快坐下,我给你布菜,瞧你们一个个瘦的,要多吃点才长得高,长的大呀。”
说着,他也不含糊,一只手撩起了衣袖,就真的站起来给薛宸把桌子上的每一样菜都夹了个遍,薛宸先前还空空如也的碗盘之中,顿时满溢。
薛宸只觉得两颊有些发红,不为别的,就因为娄庆云每给她夹一回菜,那深不见底的黑眸总要瞥她两眼,就那眼神在她看在是暧昧的,玩味的,但似乎也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到,桌上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都以为这只是娄兆云在给小表妹赔不是呢,也许他们根本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在他们看来,娄庆云和薛宸,无论是从年龄还是身份上来说,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才对。
一顿饭,薛宸就是在这种奇怪的感觉中吃完了。
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收工回房,没想到元卿又提出来下棋,这么一来,薛绣是打死也不会回房的了,说什么也要腻在那里看他们下棋,韩钰喜欢热闹,而且真心觉得她这是在和表哥一起玩儿,没什么要紧的,只有薛宸实在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也不想跟着她们后面玩闹了,就提出自己先回房去了。
薛绣和韩钰正看的起劲,便没说什么,让她回去了,薛宸回到房间之后,才感觉一直纠缠着她的目光被隔断了,由衷的呼出一口气,才感觉轻松一点。
那边亭子里,四面都点起了罩丝明灯,将亭中一切照的雪亮,元卿和娄庆云在下棋,元卿凝神聚气的盯着白山黑水的棋盘,犹豫着落下一子,可却被娄庆云很快落下的一子杀了个片甲不留。
只见娄庆云将手中的棋子抛入了棋盒,然后拍拍手,说道:
“行了,今儿到这里吧,时候也不早了。”
说着就要离开,元卿嗜棋如命,哪里肯只下一盘就收手的?站起来拦他:“既明,说好了陪我下棋,这一盘哪够啊,再来再来,我今儿非赢你不可!”
娄庆云失笑:“等你赢我,那今儿晚上还睡不睡了?”
元卿在下棋这方面有着常人没有的痴性儿,哪里就服气了,说道:“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坐下,我今儿非让你俯首称臣不可。”
娄庆云却是坚持,摇头说道:“不下了,早点睡吧,啊。”
说完,便不顾元卿阻拦执意离开了亭子,走入了男宾所的大门。
☆、第52章
元卿的棋兴被勾了起来,哪里就能这么轻易放弃呢,将目光扫向了正吃葡萄的娄兆云,只见对方赶忙站起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元卿气结。
正要收拾棋盘败兴而归,却听见一个弱质芊芊的声音:
“元公子,要不,我陪你下吧。”
回头一看,就见那个娇俏可人的薛家姑娘,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手里捧着一盒白子,笑靥如花,美目灿然,心中一动:
“薛姑娘会下棋?”
薛绣娇羞的点了点头:“嗯,略懂一些,还请元公子赐教。”
元卿的棋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臭棋篓子一个,所以身边的朋友甚少肯与他下棋,但偏偏他就是这样,不擅长什么,就非要钻研什么,棋下的越不好,他就越想把它下好。
难得遇见像薛绣这样的人,肯在棋艺方面捧着他,顿时对这小姑娘增加了不少好感,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薛绣便坐在了先前娄庆云坐的位置上了,沉着又安静的等待元卿起手。
韩钰和娄兆云见还有棋看,也是高兴,干脆搬了吃食坐到旁边,一边看棋,一边吃东西,玩儿的好不开心。
*****
薛宸回到房间之后,原本是想看书的,可是总觉得一个人太静了些,干脆又回到竹制的书案后头,提笔作画,可画才刚勾勒了个形状,就觉得外间似乎有什么声音,以为是薛绣和韩钰回来了,就拿着笔杆子走出了书案,却让她看见一个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因为惊讶,薛宸手里的笔眼看就要掉在地上,谁知人影一闪,先前还在桌椅那儿的人突然就来到她面前,弯腰一捞,就把她那支笔给救下了,送到她眼前,说道:
“吓坏了?”
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薛宸猛地又是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堂而皇之从房门进来,娄庆云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薛宸,然后用下巴给薛宸指了一条明路,薛宸的目光扫向了南边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比起薛宸的惊讶,娄庆云倒是自然的很,越过薛宸往她先前所在的书案那里走去,拿起了她才勾勒出形状的画作看了看,眼前一亮,由衷感叹道:
“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还挺天赋,这笔锋,一般人没有个三四十年可学不出来。”倒是个眼毒的,薛宸可不就是学了三四十年的画嘛。
薛宸听他说话,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走过去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想要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画,却又不怎么好意思,纠结了半天,才糯糯的说了一句:
“你,你还给我。”
娄庆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丫头多日不见,似乎又漂亮许多,那一双眸子似乎透着能够将他吸入的光芒,美的近乎妖异,五官说不出的灵动,就像是被神仙点中了神采般,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叫人挪不开眼。
将画纸递给她,薛宸伸手去拿,他却又收了回去,小心翼翼的折好,竟然堂而皇之的收入了怀中,这下薛宸哪里肯,凑过去要:
“大公子,那是我的,您拿着不合适,还是给我吧。”
娄庆云却恍若未闻,强行狡辩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旁人又不知道这是你画的,另外,你还是叫我表哥吧,大公子什么的听着多见外。”
“……”
薛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无赖的人。她上一世觉得宋安堂就够无赖的了,不过,宋安堂最起码还知道遮掩,而这位倒好,完全不知道收敛和遮掩是什么意思,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不说,还当着她的面拿走了她的画,简直是刷新了无赖的新标准。
只可惜,这位的身份太高,薛宸自问还没有那个资格与他计较,便站在一旁,不说话,任他到处查看,心里祈祷着薛绣和韩钰不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丫头,想什么呢?”
就在薛宸一个晃神的时候,一张俊美的脸便凑到了她的面前,吓得薛宸又是往后退了退,决定不管他来做什么,她都要下逐客令了,板下了小脸说道:
“大公子,您这样贸然闯入我的房间实在有违礼数,您还是快走吧,若是被人瞧见了,对谁都不好,没的我拖累您的名声。”
可谁知,她这话一说,娄庆云就笑了起来,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和善,弯弯的黑眸就像是被打破了冰层的湖面,瞬间鲜活起来,好看的令人发指。
食指抵住了薛宸的眉心,娄庆云在她眉心点了两下,说道:
“你这丫头也太古板了。我怕你一个人在房间闷得慌,特意来陪你,你却这样不留情面,好叫人伤心啊。”
这番似是而非的话让薛宸无言以对,远山般的眉峰微微蹙起,显示出她此刻不爽的心情。娄庆云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只觉得可爱的紧,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想要去捏她脸颊的想法,只觉得这丫头就算是生气也别有韵致,看了看先前他进来的南窗,突然又弯下腰,用完完全全对待小丫头的诱、拐声音说道:
“对了,你想不想看星星?我带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薛宸实在不想和他纠缠,冷冷的说道:“不好。”说完之后,就直接往房门走去,既然他不走,那就她走好了,虽然她才十三岁,两人年龄相差很大,可也不想就这样和他牵扯不清。
可刚走了两步,薛宸就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掠出了窗外,来来不及惊叫,他就又把她放了下来。
屋顶的凉风让薛宸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刚要大叫,却被他抵住了唇,指了指不远处被灯火照的通明的亭台,里面正对面而坐两男两女,有说有笑的下着棋,气氛十分融洽高涨,丝毫没有感觉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漆黑屋脊之上,正站着两个人在看他们。
娄庆云按着薛宸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薛宸低头一看,发现屋脊之上早就铺好了一层绒毯,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带她来屋顶的准备。
只见他自己倒是没躺在绒毯之上,和衣直接躺在屋脊上,双手枕在脑后,对薛宸说道:
“躺下来吧。瞧你这丫头的古板样儿,小时候你爹肯定没教过你怎么看星星。”
薛宸气结,想要转身离开,可是此刻她正在屋脊之上,她想走都走不了,甚至微微一动,都有一种要掉下去的感觉,心中自然生气,说话的语气也就不那么好听了,直言道:
“没教过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我爹。”
娄庆云见她终于不在端着,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对他发脾气了,心情大好,转了个身来,乌黑的发髻有些松动,夜风吹来,几缕散在他光洁的侧脸之上,凭添了不少风貌,他原本生的就很出色,再加上这夜风中的风情,更加俊美,真的像是月下郎君似的,萧萧肃肃,风流韵致。
可偏偏某人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人前正经,人后无赖,说出的话也那么叫人无力反驳:
“我说你这丫头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我今年二十,你才十三,我都大你半轮了,我都没有介意你拖累我名声,你在介意什么呀?”
“我……”
薛宸有心与他辩一辩,奈何他这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根本无从辩驳,脑中想想,似乎觉得他说的也有些对,薛宸总是忘记,自己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娄庆云都二十了,两人相差七岁,年龄悬殊,娄庆云再怎么想不开,也不会对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姑娘动心思吧,估计也就是真把她当做一个小妹妹,逗她玩玩罢了。自己这般较真,似乎是有点矫情。
这么想着,便向自己妥协,将身子小心翼翼的往后躺去,相比于娄庆云的毫无遮挡,薛宸躺在绒毯之上,别说,还真觉得挺惬意舒服的。
下了大半天的雨,一直到傍晚才放晴,如今天上,正是繁星点点,月上高挂的时候,一颗颗星辰就像是一颗颗玻璃珠子镶嵌在天幕之上,别提多好看了。
薛宸这辈子加上辈子,也从来没有这么浪漫的看过星星,顿时就把先前的别扭抛诸脑后。
娄庆云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翘鼻挺立,脸颊白如月光,毫无瑕疵,一张樱桃般的小嘴正轻柔的抿在一起,嘴角微微上翘,如此美景,丝毫都不逊色于天幕之上。
抬手指了指天际,用他特有的低哑声音说道:
“你看那边,那个就是北斗七星,像个勺子形状的,这就是夜里的太阳,如果你夜里在旷野中迷路,只要找到这个,那就丢不了……”
“还有那个,那个是猎户……那个是飞熊……还有那个……”
空旷的屋脊之上,娄庆云特有的低哑声音缓缓流淌而出,在对薛宸讲解这些的时候,倒是难得的正经,一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果真是认认真真的在教薛宸看星星,而薛宸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了解道原来天上的星星,也有这么多的名目和说头。
娄庆云本身就像是一个活字典般,无论薛宸问他什么,他似乎都能答上来,并且举一反三的给薛宸讲解,薛宸的感觉由一开始的尴尬,渐渐的放松了下来,看着天空的月朗星稀,兴致勃勃的对娄庆云问出问题来,一时气氛十分融洽。
而在另一边的亭台之上,棋盘上的厮杀似乎也攀升到了高峰。
娄兆云和韩钰两个人都累得趴在一旁,但是元卿和薛绣倒是越战越勇,丝毫不嫌疲累,元卿全副心神都扑在了棋盘之上,每走一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