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肥红瘦-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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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扶风去和姜氏请安的时候带上了供状,直接就递给了姜氏。
姜氏当即就拍了桌子,指着扶风骂道:“你是怎么当娘的; 那点心不检查好能给芃姐儿吃吗?如若有个好歹,我,我和你没完!”
姜氏话还没有说完; 眼泪就哗哗滚了下来。
扶风又愧又悔,往日的吃食也都是查了又查,只因昨儿个芃姐儿站起来走路,一时开心之下竟然就大意了。
扶风如今想起也是各种后怕,眼泪也是擦了又擦。
姜氏流了半晌眼泪,这才冷着脸道:“黄氏还真有几分手段; 竟然能买通香柳。你与她有仇怨,为何要暗害于芃姐儿?”
扶风早已经想好了托词,道:“媳妇也奇怪; 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向来没有纠葛,为何独独盯上了我。昨儿个媳妇专门去查了一番,才知道这仇是媳妇进门的时候结下的。”
姜氏大奇,道:“你进门时如何与她结怨的?”
扶风道:“媳妇进门之时恰逢悦姐儿满月,想是因为我进门之事影响了悦姐儿的满月,至此恨上了媳妇。”
姜氏大怒,“一个庶女,难不成得让堂堂侯爷让着她不成,就这点子事就把手伸向芃姐儿,真真是该死!”
扶风想要一举拿下卢风,留不得一点儿后路给她,便又道:“这已经第二回了,头一回媳妇怕母亲心焦没敢和母亲说。”
姜氏指着扶风道:“你这性子叫我说你什么好,这是能容得的,瞧瞧这差点儿就害着了我的芃姐儿。”
扶风也暗悔,不该养虎为患。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需要一举把卢风拿下去,再也伸不出害人的手。
扶风把把之前德贵家利用草兔儿的时给姜氏说了一遍。
姜氏听得直发抖,道:“蛇蝎心肠,这个毒妇,再留不得了!”
扶风道:“媳妇听说好像是卢姨娘瞧上的一顶蚊帐被杨全家的先领了给芃姐儿用,这才又刺激了卢姨娘,如此与一个孩子争东西,得不到就暗下毒手,这样的人在府里坐着,媳妇夜里都不敢闭眼睛,求母亲处置。”
姜氏知道扶风的意思,如今李氏虽说已经不再喜欢卢风,可如今严谦半死不活的,李氏担心处理了卢风,严谦也就活不下去了。
可如今卢风不光偷人,还伸手向了子嗣,这就容忍不得了。
姜氏沉吟片刻,道:“你不消管,我来处理,你好生看着姐儿,自己注意保养,好个黄氏,秽乱后宅便罢,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天不收我来收!”
姜氏仿佛下定决心了一般,和扶风说完就撵了扶风回了主院。
扶风觉得摊着姜氏这个婆婆,是嫁到侯府最大的福利了,姜氏大度,智慧又不多事。如今这样的事知道扶风不好下手,也一把揽了过去。
扶风还没回到主院,严谦门口就有两个婆子在嗑瓜子,一个婆子道:“听说没,黄姨娘肚子里那团肉不是老爷的。”
另一个婆子嗤笑,道:“你哪儿听来的消息,黄姨娘骑在老爷身上可是被秦婆子亲眼看到的。”这婆子声音低了下去,“秦婆子说老爷那东西真站起来了的。”
头一个说话的婆子声音粗哑如沙砾,冷笑道:“骑在谁身上都没用,你是不知道德贵怎么死的。”
这后面说话的婆子声音尖利,虽压低了声音穿透力却仍足,“德贵?怎么可能?咦?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德贵偷了谁家婆娘,被逮了个正着,德贵家的亲口承认了的。”
这两个婆子你一眼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连德贵哪日与卢姨娘欢好都说了个有鼻子有眼。完全不避里间的严谦,谁不知道他就是个瘫子,这会子只怕还没有起,哪里听得见什么。
严谦确实还躺在床上,不躺在床上又能在那里,他已经敏锐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子在衰弱下去,连白日里小厮抬去院子里晒太阳都能睡了过去。
如今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在昏睡,严谦心里很是恐慌,今日却醒得早,可是严谦不想招呼人来伺候,他厌烦了婆子小厮眼里掩藏得极好的厌恶和幸灾乐祸。
严谦听着门口两个婆子在说话,心里想着,如果再重活一回,他再也不如此荒唐了,他决定守着姜氏好好的过日子。
这两个婆子在说什么?卢风的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可能,自己确实有用了的,感觉不到还看不到吗?
严谦觉得那两个婆子在胡说,可是怎么听着那么真实呢?
严谦想起卢风在自己身上耸动的卢风,突然觉得怎么那么恶心,严谦觉得吐到喉咙眼儿了,一时忍不住终于吐了出来,声音惊动了门口的婆子,那嬉笑谈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严谦看着吐在锦被上的秽物,猩红刺眼,仿若雪天里开着的腊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厮怯生生的走了进来,“老爷,可要洗漱?”
严谦眼神从锦被上的猩红转到那小厮脸上,怯生生的样子,活像自己像个恶魔。
严谦想起当初姜氏生的那个孩子,也是这个样子,弱弱的软软的样子,好像全世界什么都能伤着她一样。
小厮被严谦这么一瞧,越发觉得不自在,微微挪了挪脚,吞了口口水,又道:“老爷可是要换被褥?”
严谦回了神,有些难堪,如今下半身没有知觉,大小便总是不自觉就出了来。
严谦感觉不到湿意,便温和的道:“去请夫人来,我有话跟她说。”
小厮被严谦突然温柔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忙转身跑了出去。
姜氏听了小厮的话,觉得倒是在意料之中,整理了一下就去了严谦院子里。
严谦已经消瘦得脱了形,少见日光显得他皮肤苍白中透着点点青黑。
严谦看到姜氏,竟然露出一丝微笑,像当初掀开了姜氏盖头的那一霎那一样。
姜氏有些愕然,忙收敛了容色,摆出惯常的严肃表情,道:“老爷寻妾身何事?”
严谦嘴唇阖阖,半晌说出一声似乎带着暖意的声音,“朝荣。”
姜氏心里大震,严谦多久没有叫她闺名了,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形如陌路的?
姜氏被严谦一句话搅乱了心神,一时竟然沉浸在回忆里。
严谦似乎叹息了一下,看着门外的阳光照在姜氏背后,显得姜氏如披着彩霞一般。
严谦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姜氏,梳着简单的圆髻,穿着褐色马面裙,看着是个严肃的小老太太,当初喜欢穿湘妃色的撒花裙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姜氏终于回了神,不管严谦今日出什么幺蛾子,都得解决了卢风。
姜氏深吸一口气,道:“老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严谦笑了,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模样。姜氏看着心惊,莫不是刺激太过,疯癫了?
严谦此时才淡淡的道:“朝荣,父亲没有说错,你是个好妻子,是我对不住你。”
姜氏有些动容,眼里隐隐有些泪光,忍了又忍,想说些客气的话,却嗫嚅半晌,只说出了一句,道:“老爷。”
严谦觉得姜氏有些飘,忍不住伸了手去拉,一双手颤颤巍巍伸了出去,还未抬起,末了,却颓然的垂了下去。
姜氏身后悄无声息站着的莫嬷嬷突然冲了上去,一拉手腕,抬头对着姜氏微微摆了头。
姜氏眼泪此时才掉了下来,嘴唇颤抖着,无意识上前走了两步,声音仿如从胸腹中传来:“严谦。。。。。。”
可惜严谦再也听不到姜氏温柔多情的呼唤了。
不到一刻钟,丧音传遍了侯府,门口短暂的放起一串响炮,白幔挂了起来,红灯笼也被蒙上了白布。
扶风听到消息,手上拿着的茶盏抖了一抖,差点儿就滚到了地上。
严谦身子早已经衰败了,这是早晚的事,只是恰逢这个时候,扶风知道有其他的缘由,可是扶风相信姜氏。
姜氏是个正直不过的人。整治后院也都光明磊落,更何况是严谦的性命。
卢风手里的茶盏却没有拿住,生生滚到了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
卢风不管地上蹲着捡茶盏的迎春,她猛的站了起来,打开了梳妆台下的一个抽屉,里面有她全部的细软。
卢风暗自庆幸,好在她算到了这一日,买通了马房的老谢头,如今出去还来得及。
卢风有些后悔,昨儿晚上就该走的,偏偏自己想要听到主院传来的噩耗,满足一下自己的心理。
卢风拿了张绢帕,把匣子里的东西都倒在了绢帕里,打了个结揣到怀里,转身就要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伸出你的左手右手,跟我一起摇摆。。。。。
☆、第201章 遁走
正在心不在焉收拾茶盏的迎春突然抓住了卢风的裙角; “姨娘; 带奴婢一起走吧。”
迎春知道; 卢风这么一走,自己也不消有命了。
卢风一愣,温和的笑了; 道:“怎么说的,我能去哪儿,就是门口转转; 你给我炖碗燕窝粥,我等会儿回来吃。”
卢风说完,用力扯回了裙子,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转身就出了屋子。
卢风三个多月的身孕,正是灵巧的时候。如今严谦刚刚去世,府里忙做一团; 那两个婆子拿了卢风许多银钱,又见卢风乖觉,便一时放松了警惕。
卢风正在往马房的路上奔走,马房在东二门外,出了二门,就能见着老谢头。
卢风不是不想带迎春; 可是两个人目标太大,卢风不敢保证能跑出去。
卢风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作下的这一切,她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 如若自己到了侯府,没有看到过严箴,那么自己也许能安安静静做严谦的妾室,讨好姜氏李氏,在后宅混得如鱼得水。养育大悦姐儿,以后安静终老,这已经是她作为一个扬州瘦马梦寐以求的结果了。
可偏偏心里藏着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嫁的人的儿子,这也太讽刺。
卢风每次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严箴时的悸动,都会陶醉半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俊美,多情,还身具权势和财富。
卢风多次想过,如若自己嫁的是严箴多好,原本以为严谦还算年轻俊美,可是看到了严箴,眼里哪里还放得下严谦。
严箴到底还是在她眼睁睁下成亲了,卢风心底蚀骨的恨意在见到严箴的新婚妻子时达到了极限!
怎么可能,凭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假惺惺的贱人。
卢风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扶风的样子,小小的年纪。黑幽幽的眼睛看不到底,总是很鬼祟的样子。
卢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女孩儿,长得那么好,大家都愿意捧着她,自己努力再多,仍然得不到关注。
卢风多喜欢司棋呀,人美又有才学,她简直就是卢风心里最完美的女性形象。卢风努力表现,想要让司棋多看自己一眼。可司棋为什么只喜欢这个死丫头。
卢风恨扶风,从小就恨,只因为扶风长得比她好,就什么都要抢她的,卢风不甘心。
可到底都是一个院子出来的苦命人,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卢风沾沾自喜,再也没有姐妹比自己嫁得更好了吧。
可是她的得意在看到未风的时候就被打击了,哪怕是个粗使丫头,她也想陪在严箴身边,而不是这个花心严谦。
卢风好不容易在通房丫头未风身上寻到了优越感,又一次在扶风面前败得一败涂地。
卢风走得很快,脑子里乱烘烘的各种思绪。卢风刚才想起了悦姐儿,可她飞快的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悦姐儿是侯府的人,侯府不会亏待她。
卢风安慰自己,不去看了,有什么看场,看了又不能带走。
卢风有些担心迎春,和老谢头搭线的人可是迎春,如今自己不带着她,她会不会去告密。
卢风又开始后悔,早知道昨儿晚上给她灌上一碗药了结了,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卢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现在的扭曲心思,迎春伺候她多年,竟然毫无愧色,想要谋了她性命去。
那迎春被卢风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迎春有些茫然,卢风跑了,她该怎么办?
前些时日卢风让迎春去寻老谢头,迎春就知道卢风有了离意,可迎春不敢和任何人说,她憋在心里,希望卢风能大发慈悲带了她出去。
迎春知道卢风一走她是活不了了的,她帮着迎春干了太多坏事,也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迎春越想越害怕,坐了半晌站了起来,打开了柜子,寻了一丈江陵布来。
迎春心如死灰,手上麻木的搬着凳子,将白布打了个结扔过了房梁。。。。。。
也合该迎春命不该绝与此,迎春白布挂上去,心里想着的却是木棉,木棉多傻呀,又不会说话又贪吃,可却被分给了扶风。
那时候丫头们都说她顶不过一个月就要被撵走,那扶风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会要一个长得不好看又贪吃又蠢笨的丫头吗?
迎春也是这么想的,迎春跟了卢风,很是开心了一段时间,卢风口碑多好啊,大院里谁都喜欢她,对自己也好得跟姐妹似的。
迎春想到这里,竟然讽笑起来,再不想了,迎春将头伸进了寰里,双脚一蹬,矮凳便“邦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那俩看守卢风的婆子却回来了,方才听闻了严谦的死讯,这俩婆子寻其他的人偷偷私底下谈论如何抢着好差事去了。
两个婆子如今在卢风这里得了许多好处,一时都有些看不上那些个闲散碎银,二人心照不宣的回了卢风院子,刚刚进院就听到这蹊跷的一声。
两个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去推门,发现推不动,这俩婆子久经世事,一个婆子走到窗子边上用力一推,窗子应声而落,落入眼帘的是挂在百布上晃动挣扎的迎春。
这婆子身子一跃就进了屋,嘴里喊道:“迎春投缳了!”
芙蓉院附近的院子都有住人,有严谦的庶女,有唐姨娘等人,这婆子一喊,自然许多婆子丫头都涌了进来。
迎春被救了下来,还有气,只是昏死了过去。
一个婆子伸出手指甲往迎春人中使劲掐了一下,迎春伸抽一口气,醒了过来,这俩婆子才发现不对劲,伸手就去揪迎春的衣襟,“你姨娘呢?”
迎春看了一眼那婆子,低垂了眼睑不说话。
这俩婆子一看,顿时就慌了,姜氏信任她二人,派来守着卢风,如今如果找不到了,姜氏的严厉她们是知道的。
两个婆子顿时就嚷了出来,“卢姨娘不见了,快找。”
这些个丫头婆子顿时散了开去,消息穿得飞快,私底下的婆子丫头自然有自己的关系,只消不到一盏茶,就抓到了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