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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部分

清和-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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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讨安南大军的战绩陆续传开,一车车的财宝和粮食拉回来,让奉命驻守无缘参战的军汉们想不羡慕都难。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砍了作乱的贼寇,报上去也是战功。

不能同征讨安南大军并肩,得些钱钞粮食,升上一级,总是可以的吧?

贼寇们洋洋得意,将凭祥视作到嘴的肥肉。殊不知,在沿途卫军眼中,他们才是真正的五花肉,想咬却下不了嘴,着实是馋人啊!

“贼共两千五百余人,密谋今夜攻打县城。”

斥候一边报告,一边撇嘴。

说贼寇也是抬举,人数不少,却是实打实的一群乌合之众。

领头的几个还挎着腰刀,背着长枪,其余人,手中多是用火烤过的木棍和削尖的竹竿,还有不少拿的是农具,十有…八…九也是从半路抢来的。

对付这样一群人,根本不需要劳动大军,三个总旗的兵力就能拿下,全歼都没问题。

看国公爷和伯爷的意思,却是要生擒。

这么一来,倒是要麻烦些。对边军而言,囫囵个的抓人似乎比砍人难度更大。

“等了十多天,总算是来了。”朱能转向孟清和,“不过,夜里抓人总是比不得白天动手,损失的可能多些。”

和孟清和相交时间长了,成国公考虑问题的方向也发生了些许微妙的转变。

换成以往,这样的话绝不会出自他口。

“损失些无妨。”孟清和道,“反正是白送上门的,抓到多少都是赚了。”

朱能笑了,“这话在理,倒是为兄想差了。”

成国公和兴宁伯云淡风轻,斥候突然感到头皮发麻。

想发财哪里不成?到安南砍木头,给商队做运夫,每天赚的工钱也足够吃好喝好。干嘛想不开的做贼抢劫?还抢到这二位头上?

有这两位在,敢打凭祥主意的,不是找死更胜找死。

这么大的胆子,该敬佩一声猛士,还是骂一句蠢到家了?

斥候无解。

当夜,城头只零星燃起几处火把,城内的守军也屏气凝神,各就各位,轻易不发出声响,免得把送上门的贼寇吓跑了。

孟清和翻开账册,拨拉起算盘,把大军缴获的册子推到朱能面前,咧嘴一笑,“国公爷,烦请帮忙。”

看着摞成小山的册子,朱能吸气,呼气,到底认命,拿起一本翻开。

看几行,愣住了。

“土地?”

大军缴获金银粮食都不稀奇,怎么会是土地?

黎季牦父子还没抓到,天子两次下令寻找陈氏子孙,并没…露…出将安南归入大明治下的意思,这么做合适吗?

“国公爷不必惊讶。”孟清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偶尔停下,将数字记录在册子上,“这些都是当地人自愿卖出的。”

朱能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当地人卖的?

孟清和看完一本账册,取过另外一本。

“大明的田地可以买卖,安南的自然也可以。这些田地都是商人出面购买,有安南大族做保,官军并未出面。”说着,又开始拨拉起算盘,一心二用,绰绰有余,“自宋时便有中原商人在安南等番邦定居,买卖土地十分寻常。下官已同出面的商人定了契约,这些土地都要用来种植粮食。”

“全部种粮?”朱能快速浏览过整本册子,光是上面记录下的田地,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番邦之人未必守信。大军在时无碍,过后,若是背信无赖,抢回田亩,该当如何?”

不是成国公小心眼,这样的事,安南绝对干得出来。

“国公爷的顾虑有理。”孟清和停下拨打算盘,煞有介事的点头,“下官一直忽略了这点。陛下以诚推人,小国寡民却是反复无常,实难诚信。依国公爷看,此事该如何解决?以退伍卫军和边民青壮护卫如何?”

朱能:“……”

“为防安南人抢占,可发武器给护田之人,还可同商人再签契约。有了这样的保障,想必会有更多的商人愿意种粮。”

朱能:“……”

“多谢国公爷提点。”孟清和一脸的感激,“下官当真是茅塞顿开!国公爷英明,下官佩服!”

朱能:“……”他提点什么了?总觉得一脚踩进了兴宁伯挖好的坑里,还无知无觉,主动递锹,请填土。

成国公一脸木然,达成目的的孟伯爷偷笑。

地买了,粮食就有了。一年三熟的稻谷,运回国内,怎么着也能缓解一下缺粮的问题。

以卫军和边民青壮护田,时间长了,定会形成聚居点,发展成村落甚至是县城。生活在这里的边民会越来越多,只要不出意外,这些土地都将为明朝实际占领。

安南人想要回去?做梦去吧。

想抢?只要脖子够硬,欢迎。

计划很好,只是需要一个“帮手”。

沈瑄还在富良江附近打仗,朱能成为了不二选择。

明摆着说要占地,肯定不成,毕竟大明是天—朝…上国,吃相不能太难看。

拐个弯,事情就好办多了。便是朝堂中的文武,也轻易挑不出其中的毛病。

孟清和自认还算厚道,至少他是花钱买,而不是采用更加便利的手段,动手抢。

事实上,就算他真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被御史喷几句。

这是十五世纪,他是大明武官,本职工作就是护卫大明土地财产,威慑邻邦,为老朱家抢占宅基地。

只不过,考虑到朝廷对安南的政策和天子的旨意,还是低调些,手段柔和些好。

达到目的,孟清和立刻将账册推到一边,铺开纸张,写就奏疏,请朱能过目。

“国公爷请看。”孟伯爷笑眯眯,“这样上奏天子,可妥当?”

如果朱能还不明白孟清和想干什么,就是脑袋里打结了。

“贤弟想好了?”

“是。”孟清和道,“此战之后,寻访到陈氏子孙也好,未寻到也罢,这些土地都将为朝廷种粮。更可选粮种进上,以富我朝。”

沉思良久,朱能才缓缓点头,“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贤弟一心为国,这封奏疏,为兄来写!”

“下官谢国公爷!”

朱能:“……”他好像又主动踩坑了?

两人说话时,夜袭县城的两千多贼寇,被守株待兔的官军包了饺子。

爬上城墙,进入城里的不论,留在城外的也没能跑了。

黑暗之中亮起无数火把,照亮了半个夜空。

官军的喊杀声和边民青壮的助威声,伴着溅起的鲜血和滚落在地的头颅,吓破了贼寇的胆子。

“贼首王十七已死,放下武器,跪地者不杀!”

一名百户举着喇叭,大声喊话,斜指地面的腰刀正不停的滴血。

“饶命!”

贼终究是贼。

遇上商人和边民,穷凶极恶。

在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卫军面前,就成了一群绵羊。

城外的军师带人想跑,直接被斥候一箭…射…穿肩膀,手下的贼寇也是一个没能逃脱。

在斥候打算挥舞刀子砍人时,军师不顾肩上的疼痛,大声叫道:“别杀我,我知道胡一元的下落!”

胡一元即是黎季牦,杀了前安南国王,灭了陈氏一族,僭取王位,骗取大明册封的主谋。

斥候收起刀子,一把捞起军师的领子,“敢骗爷爷,活刮了你!”

“不敢!在下……小的不敢!”

军师颤抖着交代出自己的身份,随即被押入城内。看到王十七的尸体,更是抖得不成样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谎。

听到回报孟清和和朱能都吃了一惊。

“他说自己是谁?”

“回伯爷,此贼言称其为安南伪工部尚书阮希周之子,黎贼女婿。奉黎贼之命…潜…入大明境内,鼓动亡命之徒,图谋不轨。”

亡命之徒?

孟清和啧了一声,“如此看来,这次贼寇来犯凭祥,不只是财帛动人。”

朱能点头,又问斥候,“此贼说他知道黎贼父子在何处?”

“正是。”

朱能严肃了面容,当即道:“你即刻带人将他送到定国公处。”

“是!”

斥候离开,孟清和迟疑道:“国公爷,万一他说谎?”

“那也无妨。”朱能冷冷一笑,“定国公知道,这人究竟该怎么用。”

孟清和拧紧了眉毛,旋即松开。

军事上的事,他不懂。相信以成国公的经验,沈瑄的谋略,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面的事。

比起想这些,不如去清点一下抓到的劳力。

有了这些人手,应该可以开始修路了。

永乐五年三月乙亥,柳州浔州贼寇犯凭祥,贼首王十七等九十三人被斩,余下皆被擒。

同月甲申,成国公的亲兵押着贼寇的“军师”追上沈瑄大军。

彼时,大军败贼于胶水县闷海口,生擒安南伪工部尚书阮希周,斩伪翊卫将军胡射等及将卒数万人。

军帐内,沈瑄看过朱能的亲笔信,令亲卫将“军师”同阮希周关押在一处。确认身份之后,下令军队拔营,回师咸子关。

想擒获几番逃脱的黎贼父子,此二人,当有大用。

第一百八十一章

阮希周父子坐在同一个帐篷里,一样的狼狈,一样的面如土色,惴惴不安。

“父亲,是儿无能。”

军师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背叛陈氏,投靠黎氏,如今陈氏已亡,黎季牦父子不知所踪,明军过处,如披荆斩棘,各州县无一合之敌。

“大势已去。”

叹息一声,阮希周的表情中满是绝望。

从开战以来,安南未有一胜。死在战场上尚好,投降了也能留一条命,如他这般被生擒的,九成都会被斩首示众。

多邦,东都,西都,天健山……富良江的水,已经被血染红。

回忆起当初跟随黎季牦…篡…位时的风光,阮希周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荣耀,官位,财富,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昙花一现。

早知今日,他必定不会铤而走险,跟着黎氏父子一条路走到黑。

“黎季牦误我!”

离开战场,离开血气上涌的氛围,求生的念头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如果能活着,没人愿意死,还是当着庶人的面被砍掉头颅!这样的死法,比死在明军的刀下屈辱百倍。

往日里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却是高高在上,阮希周如何能甘心!

想到趁着江上混战,驾小舟遁逃的黎季牦父子,再想想奋战到最后,被生擒的自己和战死的三个儿子,阮希周的绝望变成了怨恨,对黎季牦的怨恨。

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黎氏父子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们的狼子野心,如果不是他们背叛了陈氏王族,诱…杀…陈天平,逼…死…上国使臣,激怒了大明,安南根本不会陷入这般局面。

亡国之危,只在旦夕。

明朝军队大张旗鼓的寻找陈氏子孙,要复陈氏王位,得到很多旧臣感激。阮希周却比谁都清楚,陈氏早就绝嗣了。

假如陈天平还活着,安南或许还有转机。可陈天平死了,死得不能再死,安南的陈氏王朝早不复存在。战争结束后,或者该说,明军胜利后,等待安南的命运将是什么?

阮希周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父亲?”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向唯一还活着的儿子,阮西周的心中涌上一团疑惑。

大明的将领将他们父子关在一起,到底为了什么?儿子潜入大明生乱,即使被抓,也该关在凭祥,而不是被带到安南。

难道……

阮希周一下坐直了身体,吓了跪在地上的军师一跳。

“你……”

刚说出一个字,帐篷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铠甲…摩…擦声。

阮希周父子同时一凛,目不转睛的看着帐帘。

帘子被掀起,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父子俩陡然间变了神情。

“阮相?”

站在阮希周父子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几次带队出使大明,为黎氏请来册封,又把陈天平请回了安南的伪丞相,阮景真。

自大明发出讨逆诏,阮景真就和其他曾出使大明的安南大臣一样,拖家带口不见了踪影。

黎季牦曾下令抓捕,十次里有九次是无功而返。

这些昔日里手握实权的大臣,很多都是安南大族,有私…军,也有自己的城寨。即便无法武力对抗,也能带着财产逃入临封。

占城,暹罗,老挝,真腊,乃至于明朝的钦州等地,只要给得出价钱,表示出臣服,哪里不能去?

黎氏父子太过嚣张,几乎将邻居得罪个遍,即使是恶心一下黎季牦,这些请求“政…治…避…难”的前安南大臣也会被接纳。如占城国王,更是二话不说,来多少接多少。之前的恩怨一概不咎,只要反对黎氏父子的都是朋友。

短暂的惊讶之后,阮希周父子沉下了表情。

阮景真会出现在征讨大军的军营里,有十成十的可能投靠了大明。

“阮相。”

阮希周起身,拱手。

安南仿效实行大明的科举制度,权利上层的一举一动都在向明朝靠拢。

只不过,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用个不太好的词来形容,沐猴而冠。只有表没有里,不照照镜子,反而沾沾自喜。

阮希周很幸运,是少数中的一员,他的四个儿子也被称为才子。如果不是黎氏…篡……权……夺…位,长子还有可能被送到明朝京城国子监读书,回国后,前途不可限量。

现如今,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不敢。”阮景真连忙摆手,“在下同黎氏逆贼势不两立,早非丞相。上国天子仁德,宽宥前罪,令吾出任东都留守,不日即将上任。”

阮希周没说话,只是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恭喜?还是大声斥骂?

前者,他没有立场。后者,他还不想死得更快。

“听闻希周兄在此,特请天军总兵官定国公容许,来见兄长一面。”

虽然都姓阮,但阮景真和阮希周没有半点亲戚关系,如今又是一人权柄在握,一人为阶下囚,一声兄长,不过是客气。

“何故要见我这罪人?”

听到阮希周的自称,阮景真笑了。对于定国公交代之事,已有了六分把握。再看站在一边的阮希周之子,把握增加到了八分。

黎季牦父子必死无疑,跟着占城国王一起投靠大明,无疑是保全家族的最好办法。

背叛了陈氏,阮景真不在乎再背叛黎氏一次。而他相信,现在的阮希周也是一样。

只不过,需要一个机会。

放下帐帘,走近几步,阮景真压低了声音,“黎季牦父子已经穷途末路,鱼游釜中,早晚是死路一条。希周兄才学闻达于世,何必跟着走上死路?”

阮希周没说话,心却在狂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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