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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部分

清和-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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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洪武十二年生人,洪武二十四年受封,统领上谷郡地,宣府重镇。戍边御敌,屡次出塞,驱北元于漠北,安边民于城廓。历经大小百余战,无一不冲锋在前!孤乃太……祖高皇帝之子,大明藩王,不落祖宗之名!”

负手立在宣旨的中官面前,朱穗神情傲然,锦衣卫如何?今日,便是朱棣站在当前,他也敢言!

“孤沙场征战十余载,岂惧尔等鼠辈!昔年楚王兄不愿受狱吏…侮…辱,闭门…烈火……焚……身…而死。孤不比楚王兄,却也容不得枷锁上身!”

听闻此言,锦衣卫赫然变色。

奉命拿人的纪纲举起右臂,主动让到一侧。他身后的锦衣卫纵有不满,也不能违令,只得自动分开,单手按刀,为朱穗让开道路。

“请。”

锦衣卫让路,中官袖手恭立,朱穗一甩袍袖,仰首大笑,迈步而出。

“同知,咱们奉命拿人,朱庶人既已被废,何必如此礼遇?而且,他身着衮冕,大罪……”

“休要多言。”

面无表情的看了李千户一眼,纪纲在心中冷笑。还以为是个有本事的……难怪不再得杨指挥使看重,这样的见识,做个千户也是顶天了。

“莫要忘记,朱庶人是太……祖高皇帝亲子!”

造…反的大罪,只是废了王位,押入宗人府。

换成旁人,早就被请到诏狱里…舒…爽几个来回。

纪纲知道的内情不少,杨铎呈送御览的口供实据,七成是他经手。因此,他十分清楚,谷王联合曹国公和平王府,意图染指皇位的真相定不能公于世人。对朱穗,势必要“网开一面”。

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总之,谷王被抓的理由可以是贪…虐…暴…戾,可以是不听直言,更甚者,可以是滥杀无辜。唯独不能是造…反。

这其中牵涉着平王府,平王妃病了,平王被改封贵州,事情的真相更要瞒着。

天子可以有个久病不治的儿媳,却不能有猝…死的兄弟,更不能有个要造老子反的儿子。

朱棣为了正名,整天把高皇帝和高皇后挂在嘴边,此事若传出去,无异于在他脸上狠扇巴掌。

如果是通过锦衣卫的口传出去,情况更加严重。

纪纲下定决心,回京之后,哪怕冒着被杨铎猜忌的风险,也要把李千户踢走,能踢出锦衣卫的队伍,更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早晚会被牵累。

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纪纲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李公公,请。”

“纪同知请。”

纪纲客气,李进比他更客气。能得侯显赏识,由尚宝监擢升司礼监,观事看人没点眼力价可不行。

锦衣卫没有给朱穗上枷,只除掉冕服,将他关进了囚车。

朱穗的家眷也要一同上京。从皇族贬为庶人,除了谷王妃和一双儿女乘坐青布马车,余下的王府家眷都要依靠双脚走到京城。

养尊处优多年,怎堪路途疲累。

锦衣卫没有苛待王府家眷,途中还是有女眷晕倒。哭闹装死毫无用处,被救醒,仍要跟着队伍继续走。连往日里颇受谷王宠爱,几乎要同王妃分庭抗礼的侧妃也是一样。

朱穗一家被押往京师,南京城里的朱高炽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南下。

乍一看,平王改封算不得大事。

洪武帝的二十多个儿子,分封到北疆西南的不在少数,中途改封者不下五人。

定国安邦,戍边守土,保朱氏江山,这是大明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国策。

不能承担重责,或是做得太好,需要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都能成为朱元璋调动儿子工作的理由。至于儿子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能适应当地气候,基本不在洪武帝的考虑范围之内,或是所占的比例相当小。

反正老子的儿子多,这个不行,再换一个就是。

亲儿子不行,还有干儿子。

总之,坑挖了,就不会缺萝卜。

历史上,永乐迁都之前,北平基本和繁华不沾边,与蛮荒之地没多大区别。西南各府州县更是如此。

凭空一声炸雷,出现孟清和这个变数,北平大宁宣府等地才逐渐繁荣起来。紧邻老挝安南等番邦的广西云南诸州府也有了起色。

天子将平王从山东改封西南,或许是朝廷想要搞西南大开发,继广西云南之后,发展一下普安州等地的商业和农业,顺带锻炼一个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称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是,平王改封的旨意是同谷王被废,曹国公被夺爵的圣旨一同下达,其中深意就值得推敲了。

莫非皇帝不是要锻炼儿子,而是平王无故犯了事,被谪去西南劳动…改造?

结合汉王赵王被召回京,有人猜测,天子是要立皇太子,恐怕还要废长立幼。

今上登基以来,一直未立皇太子,朝臣的上疏都被打了回去。这一次,莫非是要定下来了?所以才把平王远远的打发到西南,把汉王和赵王召回南京。

“天子属意的是汉王还是赵王?”

“平王未犯大错,圣上怎可如此!”

“平王仁孝贤德,宽厚待人。汉王赵王行布衣事,好武轻文,可为良将,难承国之重任!”

“古之贤君,当亲贤臣远小人。汉王赵王不辨忠奸,甘与狡诈之徒为友,不及平王万分!”

“以武安邦,以文治国!今上好武,若立汉王,穷兵黩武,又有小人在侧,恐非国朝之福!”

“废长立幼非国之福,必生祸端!”

“立皇太子乃关乎国本之事,我等必要上疏直谏天子!”

“对,此言甚是!”

由国子监生擢为礼科给事中的王给谏提议,上疏天子,入朝直谏。

“好!”

“此议甚好!”

在一句接一句的豪言之下,众人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

没资格参与这等“盛事”,只能冷眼旁观的礼科书吏暗暗在心里嘀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又要摸老虎屁…股,找死去了。

怎么也不打听打听,为何六科给事中隔三差五就要换一茬,像割麦子似的。

连他这个不入流的书吏都清楚,皇朝立储非同小可,六部天官,五军都督府都是小心再小心,轻易不沾一点。

依今上的脾气,谁敢在这件事上明着和他唱反调,绝不会有好下场。

遥想当年意气风发的赵给谏,有从龙之功,不也是因为误判形势,被天子扔到贵州大山去教书育人了?

眼前这几位热血冲头的,去贵州恐怕都没份,到安南住几年倒有极大可能。搞不好,命都要丢在那里。

书吏微微眯眼,王给谏初来乍到,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和本事,煽…动众人同他一起上疏?

这事背后一定有问题。而且,话里话外的“小人”“奸佞”,只要听过京城传言的人都能猜出,被他抨击痛斥的是哪位。

书吏尽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退出值房,走到廊檐下,挥手召来另一个刚进礼科不久的小吏,道:“有事吩咐你,且附耳过来。”

小吏不敢轻慢,认真记下书吏说的每个字,慎重点头,“您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这件事办成,就跟着我做事吧。”

“是!”小吏大喜,别看上头的言官老爷们威风八面,顶着天子不杀言官的金钟罩各种蹦跶,各种找揍,六科之中,真正盘根错节不容小觑的,却是这些经年的书吏。

让他递消息这位,虽然入职不到三载,却因童生出身颇受赏识。即使受身份所限,不能再向前一步,未来的前途也会相当光明。

如果不是他额角有伤疤,破了相,退了亲,另娶寡妇为妻,科举封官应也不是难事。

小吏咂咂嘴,想不明白,这位何时同兴宁伯搭上了关系,怎么偏偏要给兴宁伯传话,还不许自己道出身份。

越想越不解,干脆将诸多念头抛在脑后,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此时,孟清和仍赖在应天府衙,不管府尹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硬是不肯离开。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应天府尹当真很想下令衙役,把伯爷架起来,直接丢出去。

案子都结了,死赖着不走是想干嘛?

天子早已下达旨意,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内容就贴在城门前,金口玉言,号召全民少读佛经,多读大诰。

更下令,民为国本,服田力稼轩,尊祭祖宗,奉养父母才会正道。

寺庙坐食于民,何补国家。严禁僧会司度民为僧,年满四十主动披剃男子,严核其家。

独丁者,有高堂父母需奉养者,妻子无助,幼子嗷嗷待哺者,均不给度牒,并罚劳役。若有男丁私下披剃,骗取度牒,旁人可告发,家人可抓回。涉事者一概问罪。

还有传言,锦衣卫奉中旨查天下寺庙,有犯罪,私逃徭役军役,欠有债务的僧人,不管出家几年,一律详查。

查证属实,不抓人也不动刑,只将实情写成大字报,张贴在城门和寺庙院墙外,请卫军和民户看守。

此等处置方式,堪称奇特。

如果百姓不识字,还有小吏在一旁大声宣讲。

不到半个月,各处被张贴的大字报的寺庙均苦不堪言。往日里鼎盛的香火消失不见,山门前一片寥落。

“出家人万事皆空?”赖在应天府衙不走的孟十二郎撇撇嘴,推开窗子,将装着字条的竹筒向外一丢,丝毫不担心会扔错了地方。

并非他一心和和尚过不去,道衍就是个和尚,还俗了也照样念经,他还不想欺师灭祖。

但和尚也分真和尚同假和尚。

真心悟道苦修,该得世人尊敬。

以寺庙为名霸占土地,敛财而不交税,人前阿弥陀佛人后酒肉穿肠,念的是哪门子经?

再者,杀人放火,逃税漏税,欠债不还,爹娘和老婆孩子扔在一旁,剃个光头就万事大吉?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京城之内,就有两所寺庙拥田无数,香火供奉不息,却一粒粮食都不交。锦衣卫上门勘录,僧人们还振振有词,甚至抬出了高皇帝组训。

朱元璋做过和尚,天下皆知。

朱棣眼眶子发青,也没太好的办法。他能下诏,让军民多读大诰,却不能拿这些和尚怎么样。

这种情况之下,“反省”中的兴宁伯积极发扬了为天子解忧的精神。

锦衣卫,动起来!

大字报,贴起来!

不打人,不骂人,锦衣卫讲究的是以理服人。

不吵架,不动手,照样让某些披着僧衣却内里腐朽之人自尝苦果。

普度众生?先普度了自己再说吧。

灭佛?

孟十二郎连连摇头,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他没那么大脑袋。

他只是摆事实讲道理,世人如何选择,不关他的事。

“动手的是锦衣卫,同本官何干?”

孟伯爷大义凛然,想送神没送成,成功被歪楼,又□□净利落打发走的应天府尹抬头望天,哽咽泪流。

连续十次铩羽而归。

府尹哭得无比伤心。

苦读十余载,为官近二十年,学问和官场经验,莫非都就饭吃了?

这世间,为何会有兴宁伯此等奇人?

经天子下诏,锦衣卫多番行动,闹得沸沸扬扬的小旗自尽一事,再无人提。围绕在孟清和身上的流言不攻而破。

永乐帝很高兴,不能明着封赏孟清和,干脆给尚未回京的沈瑄送去黄金一百两,白银三百两,宝钞五百锭。赏赐的理由是“与国有功,为天子分忧。”

广西距离南京较远,消息不畅,锦衣卫张贴大字报的行动尚未走出湖广等地,沈瑄平白得了一大笔钱,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平定安南,皇帝给钱。

广西剿匪,皇帝再给钱。

平白无故,怎么又给钱?

送赏的中官满脸笑呵呵,“咱家恭喜国公爷。”

不等沈瑄提出疑问,将这批赏银的真正由来,说得清清楚楚。

沈瑄颔首,送走中官,看着一字排开的几只箱子,无奈的叹息一声。

国公爷表示,家里有个会赚钱的,尤其是会赚皇帝钱的,压力委实不小。

与此同时,平王已从京城出发,前往封地。

临行前,朱高炽进宫拜别帝后,提出要带平王妃一同就藩。

朱棣沉眸,“你可想好了?”

“请父皇恩准。”

朱高炽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却硬是顶住了朱棣的压力。

许久,朱棣才道:“罢了,随你。”

“谢父皇。”

朱高炽顿首,咚的一声,青石砖上留下了一片淡红。

启程之日,平王妃被宫人抬上车架,看着平王,泣不成声。

“你我结缡数载,你为我生儿育女,相伴多年。”朱高炽握住平王妃的手,“我终究是你的丈夫。”

平王象辂驶出南京,向南而去。

汉王和赵王的马队在山东汇合,一路疾行,乘船过江后,终于抵达南京。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朱高煦和朱高燧归京,将随行护卫遣回京城王府,二人只带中官两人进宫面圣。

兄弟两人皆忧心忡忡,顶着满脸风尘,也未换朝服,穿着便服就进了奉天门。当值的金吾卫要阻拦,差点挨了鞭子。

“让开!”

杨铎领一队锦衣卫赶到,见到横眉立目的朱高煦和朱高燧,抱拳行礼,道:“见过殿下。宫中未有诏令,还请殿下出示金印腰牌,右顺门那边问起,下官也好有个交代。”

杨铎是为金吾卫解围,也是在变相提醒朱高煦和朱高燧,六科给事中轮值右顺门,莫要落人口实。

自谷王被废,曹国公被夺爵,平王改封西南,京城之内便开始有暗潮涌动。

这个当口,汉王和赵王奉皇命回京,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杨指挥此言甚是。”朱高煦解下腰牌,又取出一张…黄…绢,“金印不便随身携带,孤有圣旨。”

杨铎再抱拳,转向轮值的金吾卫,低语两句,金吾卫当即放行。

朱高煦和朱高燧顾不得其他,翻身下马,迈开大步,恨不能肋生双翼,以最快速度赶到坤宁宫。

徐皇后病重,是压在两人心头的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千钧之力也无法移动。

虽有言,徐皇后已无大碍,朱高煦和朱高燧仍是头顶黑气,目泛血丝,鼻子里随时可能喷出火星。

无大碍,沈叫无大碍?!

旧疾复发?经过几年调养,母后旧疾已有好转迹象,为何会突然濒危?

气急攻心?谁敢让母后气急攻心?!

想到突然病重的平王妃和默默离京的朱高炽,朱高煦和朱高燧胸中腾起无边杀意。

最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否则,就算有人拦着,追到西南也要活剐了她!

永乐帝正在坤宁宫中教导朱瞻壑习字。

朱瞻基陪坐一旁,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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