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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清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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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郎家徒四壁,大郎日日守望,十二郎一家连觉都睡不好……十二郎家的田地,好像有不少都归了大郎一家?

十二郎可是得了县中大令夸赞的纯孝之人,而大郎的人品?

几个族人站在路边,神情很是耐人寻味,看着孟清海的眼神恰似看着欲偷邻人家中肥鸡的黄鼠狼。

孟清海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张口欲辩,只能越描越黑。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黑,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孟清和损人的功力非同凡响,和学中诸人更不是一个段数。读书人还要顾及同窗面子,他却没这项顾虑。火力全开之下,饶是孟清海也招架不住。

怎么黑怎么来,怎么坑人怎么来,黑死拉倒,坑死算完。

反正孟清海也不是什么好心思,以理服人全无意义。

仔细想会发现他这番话中漏洞颇多,奈何八卦的兴奋点和真相永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孟清海被气得肝火上升,孟清和却是心情舒畅。

就这心理素质,还想挑战“伪君子”这一高难度职业?

他是不是该把“君子剑”和“葵花宝典”的故事讲给这位听一听?

欲练神功,不想自宫,那是绝对不成的。

孟清海被晾在原地,孟清和确信,自今天开始,屯子里的流言又会换成新的版本。他不在乎自己,却要在乎家人。他从军以后,家中只剩女眷,能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又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孟清和终于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两扇灰黑色的木门之前站定,气沉丹田,举手,拍门。

孟刘氏推开大门,见到来人,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十二郎?”

“堂伯母。”

孟清和躬身施礼,孟清江听到动静,从屋中走出,立刻眉毛倒竖,“你这小畜生,来做什么?!”

“堂伯母,小侄此次登门,实是有事相求。”

孟清和丝毫不理会孟清江的怒目而视,只和孟刘氏说话,见动静引来邻人,孟刘氏忙将孟清和让进屋内。

孟广孝靠坐在床边,刚用过药,见到孟清和,顿时拉下了脸。

“大堂伯。”孟清和上前两步,“小侄有礼了。”

行过礼,抬起头,孟十二郎温和一笑,完美的展示出八颗牙齿。

不知为何,孟广孝头皮突然开始发麻。

半个时辰后,孟十二郎走出了孟广孝的家门,怀里揣着五贯宝钞和三吊铜钱。

掸了掸衣袖,遇见探听的邻人,温和说道:“今日本为探望大堂伯,大堂伯怜惜,赠清和宝钞数贯铜钱若干,并言不需偿还。若是清和一定要还,就是不认他这个堂伯。”

“真是如此?”

“真是如此。”孟清和再次笑出了八颗牙齿,又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大堂伯慈爱,待清和奔赴边卫,还让四堂哥同行。”

闻听此言,众人大哗。

莫不是,孟老大甘愿让儿子做贴户?

见众人还要再问,孟清和却是洒然一笑,“大堂伯,其实是好人。”

被孟清和发了好人卡的孟广孝此刻正瘫软在床,孟清江抱头蹲在地上,满脸的不甘。

孟刘氏一边给孟广孝顺着胸口,一边道:“四郎,你爹也是不得以。”

孟清江却不如往日一般,而是猛的站起身,吼道:“儿子算得什么?!爹为的不过是大哥!”

话落,转身出门,再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开平卫城西千户所,一身青色武官服的沈瑄,手按剑柄,单膝而跪,“标下见过千户!”

郑千户看着眼前这个英武的年轻人,心情颇为复杂。

这是个烫手山芋,却必须接着。

指挥使大人知道,他也知道。指挥使大人有借口避而不见,他却不行。

不过,郑千户心思一顿,若非那一身战场拼杀出来的血腥和彪悍之气,他八成会错以为这是个读书人。

换上一身儒衫,便是翩翩君子。

温润如玉,皎如明月,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个君子,却是会杀人的。

第八章

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初七,身负燕王密令的沈百户在开平卫郑千户麾下安营扎寨。随他奔赴开平的骑士也分编入伍。一人为总旗,九人为小旗帜,麾下步卒骑卒各半,袢袄,兵器,战马皆在当日拨付,卫所相关人等的工作效率接连刷新了有司的各项记录。

可见背靠大树好乘凉,燕王二字的威力之大。

郑千户原为开平左屯卫百户,能荣升千户一职,盖因洪武二十九年随燕王北征沙漠,屡立功劳而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郑千户算是一脚踏上了燕王的船,卫指挥使徐忠把沈瑄一行人安排到他这里,未尝没有结好燕王的考虑。

陛下老矣,且卧病多时。太孙年幼,诸藩王年富力强,燕王宁王晋王等更是战功彪炳,声震北疆。

一旦陛下大行,太孙弱而诸王强,若无异心者尚可,若……结好燕王,或福荫一族,也或可满门招祸。

郑千户打了个激灵,额上冒出了冷汗,不敢再想。

四月初十,距开平卫不到三百里的孟家屯,一身红袢袄,腰悬木牌的孟清和站在屯口,同家人和族人话别。

孟王氏拉着孟清和的手,嘱托的话好似说不完,两位嫂子站在孟王氏的身后,看着即将远行的小叔也是眼圈泛红。孟三姐拽着孟清和的衣角,孟五姐干脆抱着孟清和的大腿,哭得直打嗝。

“十二叔……”

看着家中诸人,孟清和汗颜。

感动归感动,可他只是去从军,不是去送死。

需要这样吗?

孟重九和几位族亲也在路边送行。族人出钱置办的衣物干粮都捆在一匹驽马背上,缰绳牵在一个高大的青年手里,他是孟重九的次孙,单名一个虎字,比孟清和年长三岁,却不依照族中清字排辈,只因他的父亲是赘婿,原本该姓陈。

别看孟虎只有十七岁,却长得身高腿长,浓眉虎目,粗犷的男子气概十足招人眼球。

这样的身材气质完全是某人的菜。可站在他面前,孟清和却感到牙酸,生不出任何别样的心思,这并非因为孟某人底线突然提高,只因孟虎实在是长得太“正直”了。

参照后世的主旋律电影,这位绝对是手举炸药包,胸堵机枪眼,大喊着同志们向前冲的高大全人物。

相比之下,孟清和倒更像是躲在战壕里挥舞着小手枪,让弟兄们往前冲的XXX反动派。

身边有这么一个正派人物,孟清和感到压力很大,非一般的大。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孟老狐狸能养出这样一只孙子?

难不成老狐狸也是因为这孙子太过光芒万丈,想借这次机会将他远远的打发了,还能顺带卖自己一个人情?

孟清和不愿意如此“抹黑”叔公大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回头看看脸黑得像锅底的孟清江,好吧,他承认,提出让孟清江“随军”只是想为难孟广孝,却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这么痛快,考虑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

孟清和不过是提了两句孟清海,孟广孝就表现得孟清江仿佛不是他亲生的,是捡来的一样。

这让想当一把坏人的孟清和相当没有成就感。

所谓的为难,达不到预期效果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路上多个壮丁,倒也不是坏事。至于孟清江今后会如何,全看他自己。只要不触犯到底线,他不会刻意去为难孟清江。

可见,他还是相当善良的。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孟清和狠下心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孟五姐拉开,小萝莉哭得眼睛像核桃,孟清和的眼眶竟也有些发酸,轻轻抚过孟三姐和孟五姐的头,声音有些沙哑,“三姐,五姐,还记着和十二叔的约定吗?等着,十二叔说到做到,一定让三姐五姐华服锦裳,十里红妆!”

孟许氏和孟张氏再次哭出了声音,孟清和躬身向孟重九行礼,没有只言片语,孟重九却已明白他的恳托,伸手将他扶起,“小子放心,九叔公必不负所托。”

“多谢九叔公。”

向几位族老一一行礼之后,孟清和扑通一声跪在了孟王氏跟前,连磕三个响头,“娘,儿子走了!”

“我儿必成大器,”孟王氏没有再哭,颤抖着声音说道:“娘在家中等你衣锦荣归!待到那日,你爹也必能含笑九泉!”

孟清和站起身,不及掸去衣上的尘土,转身便走。

孟虎和孟清江跟在他的身后,孟王氏站在原处,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被儿媳搀扶着归家。

当此时,孟广孝和孟广顺等人均卧榻不起,一边喝药,一边恨不能对着孟清和的小人扎钉子抽鞋底。

原因很简单,不久前,孟清和隔三差五就到几位堂伯家中串门,关起门来一番嘘寒问暖,每次都能带回家宝钞若干铜钱不等。

孟广孝等人咬牙将宝钞和铜钱塞到他手里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收?绝对不行!还钱?不用,坚决不用!

只要孟十二郎活着,别成天想着去和鞑子拼命,也别头脑发热给大令写什么“孟氏男儿均思杀敌报国”就比什么都重要!

长辈赐,不可辞。

孟十二郎是个孝顺的孩子,自然要成全堂伯们的仁慈之名。至于孟广孝等人会不会吐血三升,就不关他的事了。

比起被几位堂伯坑走的田产,这些宝钞和铜钱不过是零头,但于孟王氏等人而言,却足够支撑一年的生活。同样的,有了孟清和的宣传,孟广孝等人在屯子里的名声也有所改善,只是在学中的孟清海依旧受到排挤,但他仍以大无畏的精神参加了院试,并中了生员。当然,这是后话。

家中的大屋没有卖,三亩旱田交给了孟重九的长孙耕种,除税粮之外,孟王氏只留一成,余下的全归对方。这是孟清和同孟王氏商量后决定的,孟重九帮了他这么多,对方不提,孟清和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人情往来,终究也是门学问。

临走之前,孟清和还做了一件事,他将家中抄录的两本儒学典籍和笔记交给了族中长者。

“清和为报父兄之仇,弃文从武,这些于清和已是无用,不如托于族里,送与族中子弟。”

在孟清和看来,书中的内容他能倒背如流,此举不过是将自己用不到的东西送人,顺便结个善缘。于孟氏族人却是件了不得的事。书籍已是难得,何况还有孟十二郎写下的笔记。他可是考中了童生的,若非被学中赶出,便是秀才也能考得。

族中长者做主,将此事书于木匾之上,奉于祠堂之中,以彰孟十二郎之德。

贺县令闻听,赞叹孟清和的为人之余,也为他不再科举略感惋惜。

“此子着实难得。”

不出几日,孟十二郎的美名更甚。若非他现在是军户身份,又在孝中,恐怕媒人能踩平孟家的门槛。

孟清和有些不好意思,不就是送了几本书,做了一回好人好事吗?

归结起来,还是孟某人对大明朝不够熟悉,对“读书”一事在这个年代代表着什么认识不够。

当他真正明白这件事背后代表的含义,已经是几年之后了,到那时,孟家子弟,但凡走科举之路的,都会感念一声十二郎,便是北平府乃至日后的北直隶,也都晓得“十二郎赠书”的典故。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盖莫如此。

离开孟家屯,孟清和便一路北上,他与同里的十二名男丁一同被发往开平卫等处戍屯。

除了他是主动从军,余下众人皆是被勾补或是跟补之人。随行的还有几名差人和两名武官,待出了北平府,队伍中又多了二十余人。

用五六个面饼和半只熟鸡,孟清和成功和两名差人称兄道弟,还从他口中打探出大部分后来者的来历。

“罪犯充军。”一个差人抹去嘴上的油花,指着坐在路边休息的一个中年男人,“瞧见那位没有,原兵部武库司郎中,五品的官,如今,嘿!”

孟清和恍然,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难怪这位的表情会如此猥琐。

在明初当官的确是一件朝不保夕的事情。所谓杀官不止,灭门不息,同榜进士一网打尽的彪悍事例,估计只有在洪武朝才能一观。

兵部武库司掌管兵籍,武器,武举。武库司郎中是个肥差,危险指数更高。在这里见着一位,不奇怪。

短暂休整之后,队伍继续上路。

沿途所见风景渐渐变得不同,风中仿佛能闻到大片青草的气息。

在主要路段设置管卡盘查的巡检也变得分外严格,即便有差人随行,孟清和等人又有牙牌随身,巡检照样一丝不苟的查看公文路引。

后世警察查户口,估计也没这么认真。

过了承德,队伍再次分开,被勾补军籍的大部分兵丁目的地是新城卫,另有十余名罪犯充军者被发往全宁卫。孟清和则同那位倒霉的前兵部武库司郎中一起前往开平卫。

为何他会和一名犯官享受同样的待遇,被发往边境极北?

据悉,是因北平都指挥使陈亨在孟十二郎的“分配”问题上插了一脚。

武人考虑问题的方式素来直接,杀鞑子,为父报仇,当然要去能见着鞑子的地方。

陈亨的确是好意,但于孟清和,就未可知了。

入夜前,孟清和一行终于抵达了隆化。

连日赶路,即便有马代步,孟清和也是吃不消了。那位原兵部武库司郎中倒是精神奕奕,在差人看不到的空隙,盯着孟清和装干粮的袋子眼冒绿光,手掌一张一握,骨节咔吧作响,大有起而夺之的意图。

看着那双冒绿光的眼睛,孟清和预感不妙,连忙后退两大步,中途不忘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一脚将距离稍近的孟清江踹了出去。只是踹的方向有些不对,孟清江于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扑到了郎中大人跟前,惯性作用下,前郎中大人的后脑勺成功磕上了地面。

流没流血不知道,肿一个大包是肯定的。

解决了五谷轮回问题的差人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孟清和先一步捂住孟虎的嘴,干笑两声,“两位切莫误会,实乃吾之堂兄仰慕前郎中大人武艺卓绝,切磋之余,难免马有失手,人有失蹄……”

方圆五里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孟清江未及站起身,后槽牙已磨得咯吱作响。

孟清和,孟十二郎,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第九章

孟清江又被非自愿的坑了一把,每每看向孟清和的目光,深刻表达着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寝其皮的强烈愿望。

脑袋上顶着个大包的前兵部武库司郎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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