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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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丁不解的抬头望着我，应该是周府的新人，看似和我差不多光景。“我是四小姐”我自我介绍道，低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周苒“这位是七小姐。”
“哦……两位小姐好……”面对两位周家小姐的小家丁不免有些慌张，手足无措，看来进入周府的时间不长，也不知我和周苒的确切来历。
“稍后……老爷是怎么安排的？我想带七小姐下去走走，怕错过了什么，免得老爷动怒。”说是这样说，其实整个活动有没有我和周苒的参与都会照常经行。这时候有此一问也实属无聊，或者有想要捉弄一下这小家丁的意思。
没想到还真的问出些什么来了。
“回禀两位小姐。稍后老爷呢要去告祖，往细了去小的也不清楚。这会儿是管家派小的去西院那里安排殡葬的事情。”
“西院？”我心头一动。那里是整个宅子的生穴，在那里火葬吗？是谁的主意……
“是啊，太老爷要在那里殡天的。而且老爷是打算把整个西楼都一起陪送过去的，这会儿啊，西院那头正忙得缺人，小的就是要赶过去帮忙的……”小家丁说着，一副作势要走的样子。我看不便多问，于是道“那你快些帮忙去吧，我和七小姐自有安排。”
“那……两位小姐，小的告退。”小家丁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向西院退去。
那西院与我和周苒的居所仅一墙之隔，西楼便是后院中的高塔。从老仆的传授中，我得知整个周府被布置成一个五行星相的格局，每个院落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譬如姨太太们居住的东厢，那里是五星的右上首，四季草木苍翠，温润宜人。相对的，西院则是一片荒芜冷清的模样。枯树荒草，住着的都是被冷落了的人。总之一派萧条。
南苑则是几位老长辈的居所，那里冬暖夏凉，苑中有一口古井中清冽的井水常年满溢。然而几位老长辈听从老仆的告诫，从不取用那里的井水，就算府内有其他人要从井里打水也会被他们阻止。与是周府中流传着关于南苑古井的种种怪谈，特别是那些小丫鬟们没事便会拿来嚼舌根。
我也曾向老仆问起古井的事情，老仆神秘一笑说那里暗藏玄机，时候到了我便自然会知晓。反倒是我们所处的西院，看似惹人嫌实则是块宝。他指着西楼比划着告诉我，只要没了那座塔，西院便会风生水起。
但是西院不宜火，而且在生穴上不宜行葬。难道是我阅历太浅？可是想到周府上上下下的人对这座宅子的妙用其实知之甚少，我又不禁怀疑这是否是碰巧做了不适的安排，又更甚的或许是某些人的阴谋？可我只做猜测，并未流露。一来证据不足；二来我在周府的地位微薄：看似堂堂四小姐，其实之比下人稍好；其三，毁坏西楼，改变西院的风水。会被怀疑到的首先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我不敢往深处想。是以我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此时的西院，一群下人忙碌着将挽联挂起，大盆大盆的苍松翠柏也被搬进去；一群僧侣点起香烛，在一旁诵经；西楼里也有人在进进出出忙着整理。原本空旷的院落此时显得满满当当，香烟袅袅，梵音缭绕。
将火化地点改到这里似乎是临时起意，但是老爷子发话没人敢不从。一帮奴仆倒了霉，被逼着在申时之前要将西楼打扫完毕。
申时，整个殡葬仪式开始的时刻，据说是高人指点算出的时辰。这是我从一个小丫鬟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申时么？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阴谋了，西院生气最盛的时辰便是申、酉时。看来有人想要搅局，有好戏看了……发现异样的我突然一丝莫名兴奋：似乎有机可趁呢！
匆匆赶到老仆的小木屋。老仆上了年纪，并不受到上头的差遣，每天仅是打扫一遍院落。而自从被我私底下认做师父以后，连打扫院落的活都被我揽了过来。老仆似乎乐得清闲，变戏法似地弄来各种种子，在木屋后辟了一小块田地种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师父！”我一声大喊打断了正靠墙抽着旱烟的老仆的休憩。
他似乎有些窘迫，摆着手阻止我这么称呼他——毕竟，今天出入西院的人不比平日，不是普通的多。可我并不管这些，急着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他。
老仆仔细听着我的叙述，脸面上的皱纹似乎深了许多。我说完了，用询问的眼神静静看着自己的师父。他却不做计较，只是继续抽着旱烟。时间就在两人的沉默中这么流逝着……
“师父……”我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老仆抬起头认真仔细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读出我此刻内心的想法。似乎看出了那些莫名兴奋、带着一个少女的心机的复杂情绪，老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递给我。我接过匣子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什，愣了一下，突然心中了然。笑着看向自己的师父，发现他也正笑着看向自己。
【这是你的机遇。】他用手势比划着
“嗯！我知道了。师父，等我的好消息！”我将匣子收好，起身离开。
院落里，老仆靠墙坐着。抽着旱烟，惬意地享受午后的阳光。
【未时了吧，今天天气真好，没有风……火势一定很猛的。丫头，这次该能合你的意了。】
〖紫·第九章〗突变
西院？西楼
未时三刻，一班奴仆终于将西楼收掇完毕。太老爷的灵柩也被一帮僧侣护着，一群家丁抬着送进西楼的灵室。棺椁落下，奴仆们也松了口气。瞧这一天累的呀！跟鬼似的，腰酸腿麻不说，还要顶着老爷限时令的压力神经紧绷赶工，身心双重劳累。好不容易搞了一段落，等下仪式上就能偷偷小懒。这么多吊唁的来宾，等下指不定还能混点吃喝……奴仆们此时的心情是放松的。今天天气真好，太阳晒晒暖洋洋的……稍微打下小盹，老爷应该不会看到我的……于是在僧侣们木鱼和佛经的伴奏下，不少奴仆开始昏昏欲睡。
异变往往在放松警惕的时候发生
“不好啦！……诈、诈尸啦！！”惊恐的叫喊，伴着香炉破碎的声音
“啊！！！救命啊！！”又一声巨响，西楼的北墙坍塌了一角，露出狼藉一片的内室：破碎的纸偶、遍地滚落的水果、供物，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香炉碎片、香灰；被撞到墙上完全肢解的供桌；四散逃窜的奴仆们……以及破墙而出的太老爷……
“总管……啊！！”来不及逃离的家丁被太老爷一掌劈倒，口中溢出鲜血跌倒在地。老太爷僵直着继续向人群而去，顿时西院内鸡飞狗跳，哭喊声不绝于耳。
“快叫人来帮忙！！”吴总管脸色铁青，指挥着下人去找那些念经的和尚来解围。另一些则是去到北院向老爷禀告去了。
我赶到西楼的时候，异变已生。奴仆们尖叫着，挣扎着从西院狭小狭小的院门涌出。多数身上挂彩，有几个还缺胳膊少腿了。
被吴总管赶上阵僧侣乱作一团却没有任何作为。看到面色青黑，獠牙突出的太老爷，几个胆小的甚至吓翻在地。吴总管在一旁直跺脚却无计可施。
我心中暗笑，哼：西楼风水不利葬，再加上这戊申日未时，奇门数二十，大凶。若遇此时万事皆殃，不生异变才怪！
我冲上前对着戏院里残留着的不知所措的人们大声喊道：“快！屏住呼吸！”
众人对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的出现感到茫然，一时愣神。我无奈解释：“屏住呼吸，太老爷就察觉不到你们的生气！然后赶紧从这里离开！”
众人恍然，赶紧以手臂掩住口鼻、屏住呼吸，迫不及待从出口夺路而出。说来也灵验，那太老爷似乎对闭气的下人置若罔闻，径自在院里兜圈。
吴总管显然是想起来我的身份了，他潜到我跟前也不施礼便问道：“四小姐这会儿怎的会在西院？”
我没好气地回道：“我是自打小就住这儿呢！”
吴总管也不管我话里有刺，说道：“这会儿便是那僧人耶拿太老爷无法，我看小姐还是先离开西院为妙。我已命人禀告老爷，稍后自有高人前来……”
“不必了，我自有妙法。”我不顾吴总管的阻拦，从怀里掏出师父的小匣子。
“小姐既然一意孤行，吴某也无法。小姐自重了。”吴总管说完便想离开。我也由得他去，自顾自小心将匣内的物什之一取出。那是一截小小的黑色骨针，大小接近现在的粉笔，呈现一种奇异的黑色。说成是“奇异的黑色”是因为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原本不是黑色的，而是某种颜色深到了极致而显现的黑色。
哪知吴总管一看我拿出的东西，也不急着走了，厉声问道：“你一小丫头又怎知此歪门邪术？！”
我被他突来一问愣了神，转念一想这吴总管怕是和此次的事件脱不了干系了。于是笑道：“倒是向吴总管求教这到底是怎么的歪门邪术了？”
吴总管一窒，竟接不上话来。此时院内人已作鸟兽散，只剩我和吴总管两人大眼瞪小眼。老太爷似乎是察觉了我俩的气息，向着我们这边蹦跶过来。
“再不走可就迟了。”我淡淡说道
吴总管似乎不甘心“你就这么有把握？”
“也不是……不过年轻人就算伤了皮肉也恢复得快”我笑笑，“倒是吴总管，快些离开的好，一把年纪伤筋痛骨可不是说好便好得的！”
吴总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看来势汹汹的太老爷却也无法，想来还是先走为上，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哼！年轻人自求多福！”向院门奔去。
“谢吴总管教诲……”我还是笑着。【看来大鱼还很多呢……钓哪条好呢？】这样想着，手里却不停下。将骨针放回，取出匣子中另一样东西——墨线。
“看来布阵是来不及了……对不住了啊，太老爷！”
老爷一路过来都是脸色铁青。内院还有一帮宾客，刚才虽然没有惊动他们，可这番大动干戈去请了凡清观的道爷来，纸一定是包不住火的，不知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掩盖过去。
然而……
众人来到西院的时候，一切都已规整。香案被扶正，老太爷躺在香案上，前面摆着一条红木长几，瓜果贡品堆放着，幡帜林立，香烛缭绕。如果不是香案上那一道道裂痕、瓜果上不自然的落灰，还有被幡帜遮掩了的西塔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刚才那一幕完全可以解释为梦魇。然而虽经处理，事实发生过的痕迹却遍地可寻。
诧异间，一个身影从幡帜中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向自己走来。
“父亲，周娆已经将一切打点妥当。”施施然行了个礼，女孩的声音镇定的可以，难以想象她才经过一场激斗。
这……是哪位姨太太的孩子？这个年纪……
“啊，是四小姐！”先前在灵堂前见过的小家丁失声唤出，原是失礼，此时却是解了老爷的尴尬。
“这次真的多亏了四小姐啊！”跟班的奴仆中窃窃私语声传出
“要不是四小姐，我们……呜呜……”几个胆小的丫鬟心有余悸地抹着眼泪
“四小姐果然是能人，这样的场面都能收掇妥当……”
…………
【四小姐……是若仪的孩子么？娆儿啊】原来是这个女儿，老爷心下了然
“老爷，四小姐她不听小的劝告，硬是……”吴总管上前企图说些什么却被老爷粗暴的打断：“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这次要不是娆儿警觉，还不知要出什么岔子！”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乱了葬礼事小，丢了面子事大。
“娆儿，你做的很好！”
大手拍拍我单薄的肩头，带着赞赏。我知道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
可是这远远不够！过去那么多年失去的，我要补偿！加倍的！
“父亲，事情还没完。”
“怎么？你是说这诈……太老爷他……”
“不，太老爷已然升往极乐去了。不过这事跟太老爷还是脱不了干系。”我慢慢说道，吐字清晰、不徐不缓，一边将目光环视过屋内每个人。人人自危，表情各异，真是精彩纷呈。
“哦？娆儿快快说来。”
“父亲不急，去了祖上陵地自见分晓。”我并不透露，但语气却更加肯定“还有各房的姨太太们，也都一起去吧。就当是做个见证！”
父亲见我胸有成竹，于是下令道：“马上备车去祖坟！”指着姨太太和一帮少爷小姐们“你们也一起去！吴总管！给我备车！大车！”
“是！老爷！”吴总管忙不送迭地答应着
“父亲，吴总管也一起去的吧？”我故作天真地问道
“那是当然！”
“嗯，太好了。有些事情女儿还想向他请教的。”
满意的看到吴总管脸色一白。这次就是你了，还有你背后那条……大鱼
〖紫·第十章〗得势
去族陵的路上，父亲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我知道，虽然我将事件平息到最小，但是人多嘴杂难免妄自猜测。思索了很久，我终于开口：
“父亲……太老爷的火葬仪式，最好是安排在午时……”父亲看向我，神色凝重。我不由停止了说话。
“你可知道，凡清观的道爷跟你一样的说法？”平常的语气，却带给我一种压迫感。不由地思索刚才的话是否有不妥，接下去的话又是不是该说？这就是父亲吗？如此强烈的压迫感，难道就无法更平常地相处么？
“我跟……这些，是在书上看到的。”心里想着，嘴上还是作了回答。并且还谨记师父不能将师徒关系告知旁人的约定。旁人……父亲也算是旁人么？
“哦？这么大胆，仅仅是依靠书本上学来的知识？你可知道，当时是多么危险？！”
“我……”我一时语塞，呆在那里。
“若仪……你母亲……你是她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