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寒门,死于贫困 作者:左荒(晋江2014-05-30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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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那日在醉香苑一见之后,石鹰井越发惦念那娇滴滴的可人儿,日里想的,夜里梦的都是彩蝶的倩影,又思及当日彩蝶情状心生恼怒,便差人买通关系递了银子到方总管手里,说是要买那竹青阁里一个名唤彩蝶的姑娘。
方总管不好得罪云作忧,也不好得罪石鹰井,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偏庞夫人携了一大帮子女眷姑娘上平安庙去了,府里没个说话儿人,这才托了沐儿偷偷将银子送到云作悦那儿询问看该作何打算。
云作衫听了沐儿的叙述,沉着脸色默不作声,偏锦绣气得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大骂那个姓石的不是东西,自己家有姑娘不用,跑到别人府里偷鸡摸狗的挖墙角,简直是色胆包天。
锦绣见云作衫不说话,皱眉道:“爷还想什么,趁早差人回了大太太去,给那石府少爷一个教训才好。”
云作衫叹了口气,挥手道:“你先退下罢,茶壶里那银子照旧送到二弟那儿,今儿见过我的事儿就当没有发生,二弟说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不用回来问我的意思了。”
那少年喜出望外,连忙拾起地上的银子磕头谢恩,便照旧往醉风阁去了。
锦绣听着云作衫的意思是打算置之不理,心里恼怒,表现在面儿上便成了赌气,转了个身就要抛下云作衫自己离去。
云作衫在后叫道:“锦绣回来。”
锦绣停下脚步,只立在原地不前,怒目相向道:“爷是个尊贵的,我们就是下贱的,卖了也推来倒去,倒不如直接死了干脆。”
云作衫苦笑道:“你这究竟是在说彩蝶还是在说你自己?”
锦绣默然,这话里的怒气的确有几分是因为自己,但去到醉风阁的事情也是自己白纸黑字一口答应的,不能全怪罪在云作衫身上,遂又觉得懊恼,于是不发一言。
夏季蝉鸣聒噪,吵得人耳根不得清静,加之天气燥热,心里难免烦躁,锦绣气急悲来,神情渐趋落寞,甚至红了眼圈。云作衫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柔声道:“好端端的,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因为彩蝶的事情和我生气,却也犯不着垂泪罢。”
锦绣埋怨道:“爷是主子,我是奴婢,揣测不出您的心意爷也就罢了,不过是别房的奴婢,我又何必为她哭泣,只是想到爷这般处事心生悲凉,倘或哪日换了是我在外招人欺侮,顺理成章您也无非是置之不理罢。”
云作衫虽知锦绣是个惠质兰心的,却没想到她会想得这么深,遂安慰道:“你恁得伶牙俐齿聪明乖巧,哪个欺侮得了你?”
锦绣破涕为笑,嗔怪道:“爷又拿我打趣儿了,人家跟你说心里话儿,你却当耳旁风,不理你了。”
云作衫笑道:“好了好了,算我错还不成吗?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难言之隐的,这云府无论东屋还是西屋,哪儿的事我做不了主,交给二弟裁决也好,免得出差错。石府权势滔天,又和云府有联姻,于理于情都得罪不起,方总管过来问话儿也是对的。”
锦绣听云作衫这么说就没了言语,缓缓来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回了屋子。
***
这厢沐儿得了大少爷口命,便不似原先那般瑟缩怯懦,端着紫砂茶壶光明正大的进了醉风阁,一路向主卧来了。
七宝遥遥瞥见沐儿的身影,上前拦住他问话:“哪个房里的,怎地没见过?”
沐儿道:“不是房里的,是方总管家的幺子,名唤沐儿。”
七宝思忖一阵,觉得略有印象,因问道:“方总管差你来的?二爷现下不在府里,出公差去了,有什么事儿说于我听便是。”
沐儿将来意禀明,又将紫砂茶壶里的银子递于七宝过目,七宝只听了话头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淡淡瞥了一眼那茶壶里的银子,吩咐道:“你去回方总管的话,就说这事儿二爷已经知道了,让他按石少爷吩咐去办就成。只是依五爷的性子少不了又是一番折腾,还得想法子劝过他才好。”
沐儿问道:“望七宝哥明示,该用什么法子劝呢?”
七宝冷哼一声啐道:“我又不是二爷,怎么有那个本事想出法子来,罢了,你先过去,具体的我赶明儿再告诉你。”
沐儿辞了七宝,复又端着紫砂茶壶出来,不在话下。
其实云作悦就在醉风阁,只是在午休罢了,七宝不愿沐儿扰了他清静就借口公差说他不在。彩蝶这事二人在醉香苑早有定夺,犯不上为了一个丫鬟得罪石府,七宝这么回复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云作忧平素一副满不在乎,走马观花的样子,骨子里却是极为自私的,自己的别人的,分得再清楚不过,倘若别人伤了自己的东西,那是无论如何也休想善终的。说好听这叫护仆,说难听这叫大男子主义,自家的花就算是老死枯萎,也容不得别家采携把玩。
七宝知他脾性,绝计不肯轻易放人,便在房前候着,待云作悦醒来再行商议,谁知没等来云作悦,倒是等来了锦绣。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欢喜有人愁
锦绣服侍云作衫歇息下,因不放心彩蝶的事情,便来了醉风阁,打算一探究竟。正巧见到七宝立在房前,遂轻手轻脚上前询问。
七宝见到锦绣便没好脸,正打算胡乱敷衍她一番了事,听得她提及彩蝶的事端忽然改了主意,装出一副极为惋惜的模样道:“谁说不是呢,可怜见的姑娘,怎么就偏她遇上这种事情,真真教人伤心。”
锦绣诧异道:“难不成二爷让彩蝶从了那石府大少爷?”
七宝为难的点头。锦绣叹了口气,颓唐道:“来之前我还思忖会是这么个结果,没曾想二爷真的会不管不顾,怕是再没人能像翠羽一样值得他用整个云府来换了。”
七宝随之叹气,却又忽然眼前一亮,怂恿道:“怎地没有,二爷近日宠你宠得紧,你若是有心为她求上一求,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私心里也不希望彩蝶被石少夺了去,但无奈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才劝了半晌二爷不听,好生将我训斥一通,逐出门来。”
锦绣想了想方才云作衫所言,又思及彩蝶可怜行状,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里间云作悦睡意朦胧,恍惚间听到锦绣的声音,慵懒的招了她进来,还只当是在梦中。锦绣忐忑不安的来到房内,停在床边三米开外的地方,垂首而立,听候差遣。云作悦淡淡道:“过来点儿。”
锦绣挪了半步,便不再前进,云作悦又道:“再过来点儿。”
锦绣这回跨了一大步,勉强挨在床边,云作悦趁势将其掠至怀里,作势要上前一亲芳泽。锦绣惊红了脸,忙左右闪躲起来,边躲边唤:“二爷……二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云作悦这下彻底清醒了,发觉面前的人儿不是梦中虚景,而是真实所在,遂规矩了许多,却仍是不肯轻易放开她,只搂着她调笑道:“你说我做什么呢。”
锦绣知他是戏耍自己,恼羞成怒,一拳捶在他胸前,趁机躲开,退到一旁愤怒道:“二爷莫要这样,我是大少爷房里……”
还未等她说完,云作悦就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道:“你是大少爷房里的丫鬟,这么着有失礼数,既损了大少爷的名声,也毁了你自己的清白。是不是这么个说法?”
锦绣哑然,云作悦翻身坐在床畔,笑道:“真不知该说你机灵,还是说你迂腐。以后若是想拒绝我,就直截了当的拒绝我,别总拿大哥来说事。”
锦绣喜道:“那若是我拒绝了,二爷就会放过我吗?”
云作悦淡淡道:“不会。”
锦绣气急败坏,鼓着两团腮帮子愤愤道:“合着二爷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净拿些浑话来捉弄我。”
云作悦失笑,起身来到衣架前,捏起一件白底黑印水墨青竹褂子,顿了顿道:“过来给我更衣。”
锦绣想起在萧然阁为云作衫更衣的经历,免不了一阵惭愧,极不情愿的挪至衣架旁,接过云作悦手里的褂子为他披上。
云作悦趁此当口,仔仔细细观摩了一番锦绣的眉眼,真和当年的翠羽有几分想像,只可惜相较之下,锦绣比不得翠羽性格洒脱。念及如此,云作悦少不了一阵惋惜,又见锦绣笨手笨脚,却连个腰带都系不好,更觉烦躁,冷冷道:“你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真难为大哥了。”
锦绣本就汗颜,听得云作悦这么讽刺自己,更觉无地自容,一个不慎弄断了腰带的扣线。她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扣头求饶。
云作悦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换了条腰带自己系上。锦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寻了半天也没见着半个,只好斗着胆子上前嗫嚅道:“二爷莫气,奴婢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主子,为难大少爷一个也就罢了,万万不敢再为难二爷您了。”
云作悦玩味的瞥着锦绣低眉顺眼的模样,走上前去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以为我醉风阁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二爷不嫌麻烦,就喜欢被人为难,尤其喜欢你这样儿的姑娘……扯断我的腰带……”
锦绣的脸腾一下又红了,云作悦断章取义耍无赖的方式真真能教人气死,她作势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硬着头皮拐了回来。
云作悦轻笑:“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锦绣愤然道:“若不是为了彩蝶,我才不来你这醉风阁,现下来也来了,戏耍也戏耍了,没个说法儿就走,岂不是亏死了。”
“彩蝶?”云作悦露出疑惑的表情。
锦绣轻哼道:“二爷好记性,刚发生的事情转眼就忘了。也是,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陪房丫鬟,二爷不放在心上也是应该的。只我实在气不过,那石府大少爷仗势欺人,强取豪夺,随便花点银子就能买走云府一个丫鬟。可怜见的,却要彩蝶无辜受他欺侮,简直可恶。”
云作悦思来想去,知这是那日在醉香苑的事情闹到云府来了,石鹰井要买了彩蝶过去,差人到醉风阁问话,七宝得了上回的决议,就自作主张回了,因道:“没错,那彩蝶和云府比起来的确无足轻重,为此和石府大动干戈实乃不可取之举,我便让七宝许了。如何,你有异疑?”
“不敢有异,只可叹平日里都有说有笑,亲密无间,便以为因上这个就怎么着了,事情来了还不是一样,爷都是薄情的,没个例外。方才我问大少爷倘若换做是我,他会如何,他避之不答,但想来结果也无两样,真教人寒心。”
云作悦淡淡道:“人世本就不公,命乃天定,富贵贫贱早有缘数,强求不得。”
锦绣思索再三,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是换了我,二爷……会怎么做?”
云作悦心头忽跳,虽不似鼓点般强烈,却也是涟漪般绵延,仿若平地起波澜,徒添一场愁绪。良久,他缓缓开口,只说了四字,曰:“不外乎此。”
锦绣一愣,随即愤恨的脱口而出:“若是换做翠羽,二爷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吗?”
云作悦勃然大怒,抬手给了锦绣一个耳光,响声之大,连门外的七宝都听得到。云作悦气急失手,待回过神来也觉自己这一巴掌略狠了些,却又碍着少爷面子不肯服软,只得顺势骂道:“什么下作的东西,也敢拿翠羽作比,不要以为我宠你一些,就能借势无法无天了。”
锦绣挨了一记耳光,便霎时红了眼眶,又听到云作悦此番言语,更觉得心下悲凉,鼻子一酸,泪珠就下来了。这一哭便没完没了越发凄绝,连日以来的委屈一拥而上,就差没将娘胎里带来的不公也算在其中。
这厢锦绣哭得泣不成声,话不成句,想说的一句也没出口,就捂了嘴呜咽着跑掉了。那厢云作悦虽心生悔意,却也怒火中烧,不愿追出去和好。
话说关心则乱,近乡情更怯,这一场架吵得两个人都心烦意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七宝见状,喜不自胜。
锦绣走后,云作悦瞥见桌案上的珍珠耳坠,一把将其抓起来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七宝走进房中,佯装担忧道:“二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动这么大火气?”
云作悦冷道:“还不是锦绣那不知死活的丫鬟,因为彩蝶的事情跟我呕气呢。”
七宝叹气道:“本来也是的,毕竟乡下来的姑娘,比不得大户人家有见地,看的瞅的都是眼前那点事情,哪里会知道这背后的利害呢。”
云作悦啐道:“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伶俐的,没想到也是一番下里巴人做派,白瞎我前段时日费力讨了她过来,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提及翠羽的事情,反了她了。”
七宝轻笑,上前抚了抚云作悦的胸口:“二爷消气,好在之前我已回了沐儿,让方总管收了银子,将彩蝶送到石府去。”
云作悦这才渐渐敛了怒气,淡淡道:“正合我意。”
“只不过还有一事未妥,得劳烦二爷您亲自费心了。”
“何事?”
七宝凑至云作悦耳旁低声言语几句,云作悦了然道:“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会解决。你去告诉方总管,让石鹰井先等几日,待大太太她们上香归来,定会给他个心满意足。”
七宝呵呵一笑,转了个身翩然退下。云作悦盯着地上碎裂的珍珠耳坠,一阵晃神,却也不知究竟想些什么。
***
锦绣离了醉风阁,一路小跑回到萧然阁,云作衫刚好醒来,见她双眼微红,泪痕未褪,忙担忧问道:“怎么了?方才去了何处,怎地哭成这样?莫不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