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社会-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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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所有的人都退到我的身边,看著四具无头枯骨慢慢起火燃烧,在大火中,李英才和归霖竞将手铐再度铐上早已疲惫绝望、两眼呆滞的温今豪手上,刘永松也拿出手机,叫深坑派出所和市刑大派警员过来支援,看著四具尸首在熊熊火焰中挫骨扬灰、终至熄灭,黄欣桦无声地搂住我的左手,将头靠在我的臂膀上,轻轻的说:
「刚刚…我真以为…我们死定了…呜…」
看著埋在我手臂里啜泣的她,石景城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只有在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认识你真好!」
归霖竞走到客厅後方的那扇门,猛力的将它撞开,往里一瞧,除了一大堆美丽漂亮、材质昂贵的衣服,和一张躺椅外,其他什麽也没看见,不过房里的窗户是打开的,他从窗户往外看,不看还好,一看马上破口大骂:
「我×,我们的九人巴居然被人干走了!我×他十八代祖宗!」
一听到他说完,大家三步并成两步的挤向门口前廊,往下一看,才惊觉车子真的失踪了!刘永松跑进屋内,紧紧抓住还穿著名牌丝绸衬衫的温今豪,大声的质问他:「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共犯?说!」
温今豪不说话,但从他惊悚害怕、目光焕散的眼神看的出来:他完完全全已经被自己的失败给击垮了!过了半天,他清了清喉咙,用一种极为客气的语调对著我说:
「你…倒底是谁?」
我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
隔天,李秉强在报告上,是这样写的:
『「留头魔」这个案子,到此告一段落。围捕凶嫌温今豪的行动中,遭遇些许抵抗,但随即将凶嫌温今豪顺利逮捕,现场并且寻获四具焦尸,围捕行动中,有一名警员受伤,另一名高阶警官中枪殉职。』
~第六章~
经过了这一天的鏖战,所有的人都几乎累垮了,淋了满身大雨的我更是病到不行,回到家後就发了高烧,足足在床上躺了四天不醒人事,後来还是因为李秉强、李英才和归霖竞找上了门,我才硬著头皮下床。
原本脸色已经十分苍白的我,这回重病後看起来更像肺痨鬼,披著外套,拖著萎靡、颓废的身子,还没走到门口,众人就听见我的咳嗽声传遍整栋大楼,当我打开门时,看见众人个个紧皱著眉、铁青著脸,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回准没好事!」
「无厘头,这回又得要靠你了!」归霖竞把我扶回沙发上,语重心长的说著。
我看了看李英才,又看了看李秉强,李英才一脸快笑出来的模样,用眼神透露:李秉强有求於我,於是我又看了看李秉强,他见其他两人并不搭腔,轻咳了一声,为难的说著:
「嗯,吴先生,是这样的:那个,那个温今豪说呢,他呢,他…」
强忍著头痛,我听他断断续续的拖著,极差的体力影响到我的耐心,於是我用尽了气力,奋力的叫出来:
「喂,李督察,有话就快说!不要等我挂了你都还没说完啦!」
其他两人强憋著笑,退到两旁。李秉强双眼往上一看,深吸了一口气:「嗯…温今豪他说…没有你,他不肯跟警方合作…」
酸痛、发烧、头疼、腿软、咳嗽、疲惫、饥饿…所有的感官刺激不断的打击著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快晕过去,又听见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我皱了皱眉,脑袋里轰隆作响,耳鸣不断。
「所以…所以我们警方是想…」接下来说些什麽我是一句也没听见,就见李秉强的嘴唇不住的张合著,过了半天,看他停住了,我才紧咬牙关的说:「我很愿…愿意帮…帮忙…就是…就是身体…不行…呵呵…」
他们三人对看一眼,李英才连忙说:「先送医院吧,我看他这样别说帮我们了,就连站起来都快不行了吧,送什麽医院好呢?…三总好了!」
我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就晕了过去,直到有人在我耳旁叫我的名字,我才幽幽转醒过来。
「吴澧童!吴澧童!是我啊!」
睁眼一看,白色墙壁、白色床单、白色棉被,再加上倒吊点滴…这才知道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就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站在我床前,不知是我神智不清还是病的不轻,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十分模糊,又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吴澧童,你怎麽会也来这里?」他关心的问。
我笑了笑,摸摸自己的额头,表示发烧。他仔细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说:「你在这儿实在太好了!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麽办,现在你在这儿,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在迷迷糊糊中,我隐约听到什麽密码,什麽衣柜,什麽西装,什麽存款的,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整个人浑身湿透,我急急忙忙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发觉自己全身是汗,到厕所拿毛巾擦了擦身体,回到病床前,才看到习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发一语的看著我。
「你…终於…醒啦?」她语气平淡的说。
「嗯…」我无奈的笑了笑:「我倒底在这儿多久啦?」
她撑起身子,甩了甩头发:「我不知道,我昨晚去看你,你不在家。我打电话给鬼灵精,他才说他们把你送进了医院…我马上就过来了…我好担心你…我好怕…好怕…」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缓缓的掉下了眼泪。
看著眼前的美女为自己哭著,心下也颇为歉然,我一把抱住了她,悄声的在她耳旁说著:「我知道,我知道,以後,以後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一定!」
她紧紧的抱著我,我发现她全身冰凉,微微一楞。嘴里一阵口渴,不禁舐了舐嘴唇,却发现嘴唇上满是咸腥味,病刚好的我,也搞不太清楚什麽状况。两个人紧抱了一会儿後,她看了手表,随即把我推开:
「哦,这麽晚…不是,这麽早了,我得要走了!」
虽然病刚好,但男人基本的「反应」还是有的,我的双手很快又再缠上她的小蛮腰,将她用力的搂著,而身体上的「反应」,也刚刚好顶到她的双腿间。
她发觉我的「冲动」,脸上微微一红:「不正经!病才刚好,又想做『坏事』?!」
我的嘴用力贴上她的鲜豔红唇,原以为可以享受一下,却没想到她轻轻的推开了我:「不行了,我真的得走了…桌上鬼灵精有留字条给你,你看一下!」
什麽字条?我低头一看,就见到字条上歪七扭八,颇具个人「特色」的字迹:「无厘头,明天是刘令芳头七,有空过来一下吧!」
明天?明天礼拜几啊?我回头一问,整间病房空空洞洞,一个鬼影也不见。习学什麽时候走的,怎麽走的,竟然连点声音也没有
在这我昏迷的这七天中,也发生了些事。媒体在获知警方逮捕「留头魔」温今豪後,如同白晓燕案一样,都用极大的篇幅、版面来报导这个古今难见的奇案,部份国外媒体更拿百年前英国发生的「开膛手杰克」来互相比较,每天都报导最新进展,SNG车更是二十四小时随时跟随专案小组,深怕有什麽遗漏。
狡滑的温今豪在遭到逮捕後,态度一直都不是很合作。在这案子里,温今豪是如何挑选对象,如何跟踪,如何杀人,如何弃尸,为何要将头颅摆放回去,为何都没人发现…种种做案过程都令警方十分好奇,不过在侦讯时,最让警方感兴趣的,是他杀人的动机。
但是,不论警方如何侦讯他,他总是不发一语,只淡淡的回答一句话:「叫那个怪记者来,我就和你们合作!」市刑大和刑事局如李秉强、刘永松等人再怎麽软硬兼施,就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原因无他,温今豪是美国公民,拿的是美国护照!他如果不愿说,任何人都拿他没皮条。也因为这样,李秉强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找李英才、归霖竞一同来找我,看看我愿不愿意帮忙。
出院的当天,我并没有到位於桃园的侦询室去,而是先到刘令芳位於三重的家里,参加他的头七。
大约晚上九点多,我到了他家,场面一片哀凄。三重分局来了不少同仁,就连局长也都到了。在刘令芳殉职後,留下妻子、两个小孩,小孩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不过都蛮聪明懂事,尤其是老大,虽然眼角噙著眼泪,但双唇紧闭,怎麽样也不让眼泪掉下来一滴。
事发当天的所有人都出席:李秉强、刘永松、李英才、石景城、黄欣桦、归霖竞、我和那位曹姓员警。因为这件案子侦破,曹姓员警还破格升官,所以虽然当天挂彩,他的受伤还是挺值得的。
我和黄欣桦站在一旁,看著众人折纸元宝、焚香烧纸,心中也颇为凄然,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参加丧事对我而言并非好事,不过一想起那天大家一同出生入死,奋力抗敌,那份生死与共的情感,就是无论如何我都要站在这儿的一份坚持。
三重分局的员警们个个义愤填膺,对於长官的牺牲、温今豪的恶行无不痛心疾首,纷纷要求刑事局和市刑大给他们一个交代,但在听闻温今豪要求与我面对面,才肯合作的这件事後,每个人对我的眼神都颇为难堪。
「听说那个混蛋一定要和你见过面後,才肯和我们合作,是不是?」三重分局一组小队长首先发难,站在我面前大声问著。
我点了点头,至少,我仅知的情况就是如此。
「为什麽呢?是不是你和他认识?还是你们打算串供?」旁边另一员警追著问。
听到这样的质疑,我差点没有气到当场晕眩过去,强忍著身体不适,我摇摇头,不发一语。
「干嘛不说话?你一定和他有什麽问题?听说那天你一到了现场,他就束手就擒,还有,很多破案线索都是你提供的,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内情?」
一股恶气污积在胸,郁闷非常,我用力一咳,喉咙一甜,竟然咳出满手的血!石景城见状,用力叫著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三重分局长:「喂!这就是你们待客之道吗?难道,你们不想早点破案吗?现在是需要吴记者帮忙的时候,你们这样怀疑他,这是什麽意思?」
黄欣桦也看不过去,先将我扶在一旁休息,然後高举检察官证件,对著众人喊著:「这件案子,由台北地检署接下来了,现在,吴澧童是我们检方的重要证人,除了办案人员外,任何人不能对他发言、质询,否则,就以『妨害公务』的现行犯逮捕!你们是公务人员,知法犯法,罪上一等!」
这样的威胁,如何能压的住这些长期面对第一线的强悍员警们?他们一句接著一句,指著我们破口大骂,有的说我和温今豪是共犯,有的说我就是间接害死刘令芳的凶手,有的更说我不配来这里,就在大家骂不绝口的同时,我看到在灵堂旁,站著一个眼熟的人,他始终不发一语,只是直直的盯著我瞧。我回神一想,这个就是那天站在我病床旁的那个人,再仔细一看…
那个人,叫刘令芳。
鸡皮疙瘩再度爬满我的右手臂,一股寒意从头顶直钻到心脏!我马上站了起来,却发现在场和我一样看到刘令芳的,还有他的小儿子。他也和我一样,指著灵堂旁边,小声的说著:「爸爸…爸爸回来了…」
我马上想起刘令芳在我身边交代的事。众人看到我忽然站起来,一下子全都沉默下来。我慢慢的走到跪在灵堂前不住哭泣的刘太太旁,对刘令芳点了点头,用力却轻声的说:
「刘太太,刘组长跟我说,他有一套西装,是在结婚的时候穿的,现在变胖了,所以用塑胶套包起来,放在小孩的衣柜里,是不是?」
刘太太听到这句话,双眼瞪的老大,惊讶到连啜泣都忘了,老半天才用力的点点头。
「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
她随即站了起来,看看众人不敢动作。众人也不明所以,没人敢说话,她带著我走到小孩的房间,其他人马上跟来,我伸手拦住众人:「除了刘太太之外,其他人不准过来!」
进了房後,我把门关起来,待她把西装拿出来後,我将手放到西装裤的右後口袋里,拿出一本不知是何人的存摺,再把衣服上乾洗的取件条码撕下,交给刘太太:
「这字条上的四个号码,是提款密码。存款里头,有将近两百万元,是刘令芳说要交代给你的…他说,钱的来源你不要问,半年後,你再把钱领出来,避避风头…」
刘太太想要再问些什麽,我制止了她:「坦白说,我什麽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件事,是刘组长生前交代的,还有…记得要多念念『大悲咒』,对他比较好…」
当然,我语多保留…我并没有告诉她:这存摺上的人名是刘令芳在街上找个流浪汉,假借名义办的,我也没说:这笔钱的来源…不太正当。更没有告诉她:刘在死後有多怨恨、有多无奈、也有多不舍。
我打开门,面对众人,我对著李秉强说:「走吧!让我们把事情做个彻底的解决!」
我们一行人,连夜赶到位於桃园的侦询中心,凌晨两点半,把还在好梦正酣的温今豪叫醒,决定彻夜将案情做个厘清。
在侦询室里,他看到我坐在那儿,先是一声轻笑:「嗨,吴澧童?!是吧?吴大记者,我等你好久了!」
我瘫在椅背上,直瞪著他不说话,李秉强撑在桌上,大声质问:「现在,温今豪,你总该可以跟我们合作了吧?」
「我是被你捉到的吗?你有什麽资格和我说话?」温今豪冷冷的说。
「你别忘了,是我发现你就是『留头魔』的!」李秉强不甘示弱的喊著!
温今豪把脸撇开,冷笑的说:「那又怎样?要不是这个臭记者,你们那天一个也走不出我家!又怎麽能逮捕到我?」
「好吧…」我看我不说话也不行了,而且,我的病痛也让我快撑不下去:「说吧!你为什麽要犯案?动机是什麽?」
他把手交叉在胸前,反问我:「为什麽?为什麽你能破我苦学多年的『飞头降』?!」
「如果我说了…你就愿意和警方配合吗?」我没气的问。
他点了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