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控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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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来,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感到心中仍砰砰乱跳,手足俱软,没有一丝力气。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正想从地上趴起来,却突觉屁股生痛,忍不住叫了一声,这才记起被摔到的事情,一时感到最先着地承受了最多力量的屁股好像被摔成了好几瓣似的,痛得呲牙裂嘴,翻过身来趴在地上,自己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些,扶着床边慢慢的站了起来。
想起昨晚那个恐怖而清晰的梦,他仍是感到难以抑制的恐惧,下意识的向窗外看去。
远天处翻腾着紫红的晚霞,火球一般太阳就浮在这一片晚霞之上,看起来很像是个红色大皮球浮在一片亮紫色的水面上。
房间中一片寂静,这种寂静让他感到心里很不舒服,随手将电视打开。
“……死者是一名大学讲师……”
“尸体在宿舍内被发现,此次案件使这起连环凶杀案的死亡人数达到九人……”
“目前警方表示他们已经掌握了可靠线索正在抓紧侦破中……”
新闻播音员那字正腔圆却有些死板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虽然内容是最近的连环掏心凶杀案,但连续不停的说话声却让房间中多了些许生气。
滕良文对方才那清晰而诡异的怪梦百思不得其解,在床头呆坐了一会儿,方才觉得身上又湿又冷,连忙跑到衣柜前,打算拿件衣服,换掉身上这件被汗水湿透的睡衣。
这是个很普通的衣柜,二百块钱买的大路货。柜门上照例镶着块一人高的大玻璃镜子。
因为刚才的梦境,他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看镜中的影像。
睡眼惺忪,头发篷乱,这是刚睡醒的缘故;
脸色略有些苍白,这是重伤初愈的结果;
浑身发抖,那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冷,房间里温度偏低导致。
从任何方面来看,镜中的他都相当正常。
梦,只不过是个梦,不可能跟现实有任何交集。
滕良文松了口气,伸手去拉柜门,目光不期然间扫过镜中的房间。
突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不禁一呆!
那是一柄唐代横刀,放在床头桌上。
刀身笔直没有任何弯弧,刀首无环,柄部以木夹裹铁茎,外缠丝绳,适合双手横握。
实际上这是一柄仿制的假货,但做功精细,锋利无比。
前一阵子有人拿着它到古玩店去冒充古董,被方君博一眼看穿,这种事情他经常碰到,揭穿之后也没有报警,用了几百块钱收下。
滕良文看到这柄横刀以后,相当喜欢,就要来玩了两天。
只是,这把刀已经在出事的前一天还给了方君博,它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镜子里?
这让滕良文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方君博房里的那面长方形落地青铜镜,想起那面落地青铜镜中,本来应该已经变成碎片的桌子!
同样的事情再次在滕良文眼前发生。
但这次总归不会是,他这用了好几年的玻璃镜子突然间拥有了神奇的功能吧。
那么,问题肯定就是出在他身上了。
“难道说我具有了某种从镜子里取出东西的神奇本领?”
滕良文在镜子面前呆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了看桌子,确认那桌上并没有刀,又看了看镜子,下意识咽口唾沫,然后向着镜面伸出手。
指尖慢慢按在光滑的镜面上。
奇迹发生了。
镜面好象突然间变成了水面,指尖慢慢没入镜中,他在镜内的身影再度消失无踪,冰冷的感觉自指尖处传来。
滕良文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正打算加快速度,却忽见一个黑点在镜中出现,迅速向他飞来,眨眼工夫变成一只飞在空中的铜镜。
大圆钮,正圆形,饰有四圣神兽,正是那引来诡异黑衣人、导致方君博惨死的圆形青铜古镜!
它怎么会在镜子里出现?
滕良文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觉劲风扑面,那青铜镜已经破镜而出,砸到面前。
他不假思索地向后一仰,那铜镜贴着鼻子尖飞过,咣的一声撞到后方墙壁上。
躲过铜镜,他方要挺直身子,不想一只脚从面前镜中迈出,毫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肚子上。
这一脚的力量好大,滕良文被一下子踩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得地板砰砰直响。
虽然被摔得眼前发花,但他却依旧清楚地看到,那玻璃镜中诡异地出现一个瘦小的黑影,然后快速扩大,随着那迈出的一脚穿镜而出,变成一个人形重重落到他身上。
紧身黑衣,蒙头盖脸,甚至联手上都戴着副黑色的手套,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手中握着柄寒光四射的短刀!
滕良文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这个害死方君博的凶手,这个让滕良文每每从噩梦中不时惊醒的祸首,这个可以从镜中穿出的鬼影!
那落下的一脚再加上此人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滕良文的肚子上,一时间踩得他腹中剧痛,也不知道肠子是不是被踩断了。
滕良文大吼一声,一脚向那人屁股踢出。
那人也不躲闪,只是脚下用力一踩。滕良文惨嚎一声,身上的伤口似乎都再次开裂,痛得整个身子都好象大虾一样躬了起来,踢出去的脚无力落下。
“说,鉴灵哪去了?是谁动了灵鉴?”
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其中充满了愤怒。
什么鉴灵?
什么灵鉴?
他都说什么呢?
滕良文听着一脑门子雾水,扯着嗓子大喊:“我不知道!”
他喊这么大动静的目的,其实是希望惊动邻居来拯救他的小命。
黑衣人飞起一脚踢得滕良文贴着地皮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床脚。
脊骨格的一声脆响,仿佛断了似的。
黑衣人大步上前,扯着衣领把滕良文从地上拎起来,直扯得双脚离地。
滕良文被压着喉咙,只觉得呼吸困难,咽喉里格格作响,脸孔弊得通红,双手双脚乱舞乱踢。
但他一来与对方实力相差太远,二来失了先手,三来有伤在身,任他如何挣扎扭动,也是无法摆脱。
“除了你和那个方君博,还有谁接触过那面铜镜,有谁念了那上面的咒文,有谁把血染在了上面!”
黑衣人咆哮着,低哑的声音如同破锣般难听,顺手一推,将滕良文抵在墙上,挥手一插,冰冷的刀锋贴着脸颊深深刺入墙中。
滕良文微微一愣,回想当时情景,怎么听都觉得这好象在说自己,一时心中发紧,看那凶神恶煞般的黑衣人,无论如何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他原打算说句“不知道”应付一下,但听到方君博的名字,心中一涩,便觉得那火气怎么也禁不住地往上冒。
镜子被抢回去了,方君博因此而死,自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真正应该生气地应该是他滕良文才对。
“你为什么不去问方君博!”滕良文喉间受制,话声细小,但也吐字清楚。
黑衣人虽可穿镜而过,但却没有纵横阴阳的本事,听了滕良文的话,不禁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找死!”说话间将滕良文整个人高举过头,然后重重掼向地面。
忽通一声,楼板颤动。
滕良文五脏震动,骨骼欲碎,七窍流血,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翻滚几下,撞在衣柜角上,面朝衣柜上的玻璃镜子,没了声息。
黑衣人吃了一惊,有些后悔,生怕就这么摔死了这个家伙,线索就此中断,那可再也无法寻回鉴灵,连忙走过去弯腰查看。
雪亮的刀光忽地自滕良文怀中暴射而,仿佛一道闪电划过。
黑衣人大吃一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向后飞去,便听嘶的一声轻响,他胸前衣襟裂出一道长长刀口,若不是他身手了得躲避及时,这一刀便可将他自胸际切为两半。
滕良文翻身而起,手中寒光烁动,握着一长柄横刀。
刚刚那一摔力道沉实,若是普通人估计半条命也都摔进去了,但滕良文却是特种兵出身,体格强健,专门学过如何抗打击,虽然被摔得通体剧痛十二发晕,却绝没有伤到动弹不了的地步,而是趁机滚到镜前,借着身体遮掩护伸手入镜,取出了镜中唐刀。
他双手握刀,沉喝一声,踏步向前,拦腰向身在空中的黑衣人斩去,刀光在昏暗的室内划起一道危险而醒目的白痕。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一刀斩出,气势严整,角度精妙,绝非小混混街头打架那般抡刀乱砍毫无章法。
“借影化实?是你!”
黑衣人满腔怒火,但却不敢掠这一刀之锋,脚尖点地,轻飘飘向后飞去。
滕良文一刀砍出,气势如虹,横削竖砍,刹那间连出八刀。
屋中白光闪动,刀气纵横,威势惊人至极。
黑衣人连连后退,片刻间便已经退到墙壁前,眼看着退无可退,却见他后脊紧贴着墙壁,好象游鱼一般滑向屋顶。
滕良文举刀上撩正要追击,心脏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是插了根烧得通红的钢钎,随即五脏六腑便似有万千钢针乱攒乱刺一般痛不可当。剧痛之下,他浑身发软,刚举到一半的长刀脱手而出,呛啷一声落到地上。
“你的内伤很重,仅靠外力治疗很难痊愈,现在静躺着感觉不出来,但以后若是有过于激烈的运动就会感到极度痛苦……”
当这句话闪电般自脑海中掠过时,他已经被趁势反击的黑衣人一脚踢得飞上半空。
黑衣人一击得手,满腔的怒火立时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一脚接一脚连环踢出去。
滕良文被踢得滞在空中,不得落下,便听啪啪脆响,口鼻鲜血飞溅,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黑衣人足足踢了五六分钟,这才觉得怒气稍泄,停了下来。
滕良文便好象个破口袋般,扑通一声摔到地上,鲜血自身下汩汩淌出,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流出好大一滩。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使不出半丝力气,勉强抬了抬头,便重新摔在地上。
他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刚好投向衣柜上的玻璃镜,恍然间似乎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白衣人正站在镜中,满目怜悯地望着他。
但一眨眼的工夫,那白衣身影就消得无影无踪,宛如一个幻觉。
黑衣人反身将墙上的短刃抽出,走到滕良文身旁,半蹲下身子,将他翻过来,冷冷道:“小子,我本来不想杀人,这可是你逼我的。把鉴灵交出来吧!”说着,掂起手中短刃向着滕良文的眉心刺下。
就在此时,突然咣的一声爆响,整个窗子应声粉碎,狂猛的寒风自窗外吹来,带起碎碎的玻璃片木片铁片满屋乱飞。
一个人影自窗外跃入,落到黑衣人身前,一拳击下。
黑衣人顾不上再杀滕良文,反手格当,同时短刃向着那人影小腹猛刺。
那人影的下半身诡异地向上飘起躲过这一刺,上半身却原位未动,击在黑衣人手臂上的拳头瞬间变爪,如同藤蔓一般缠向他的肩头。
噗噗闷响声中,黑衣人与那人影不知交了多招。
两人近身肉搏,呼吸可闻,拳脚相加密如骤雨,又急又快,招招都攻向对方要害。偏两人谁都不愿意后退一步,就围着滕良文身周数尺地方你争我夺,脚步进退间,不免就要踩到滕良文。
可怜滕良文刚刚被黑衣人打得遍体鳞伤,被这两人一脚接一脚地踩下来,只痛得他一佛出世二佛涅盘,鼻涕眼泪不由自主地哗哗直淌,忍不住放声大喊,“他妈的,别踩了!”他受伤极重,这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音量小得跟蚊子哼哼也差不了多少。
但那人影虽在激斗之中,却也听到了,轻笑道:“啊哟,对不住啊。”
这声音又轻又柔,又甜又嗲,让人听在耳朵里,便有种从心里往外的麻痒感,直恨不得抱着这说话人啃上两口。
那人影随之向后轻轻飘退,黑衣人却不肯后退,立刻向前进攻,迈步又重重踩了滕良文好几脚,这一回滕良文痛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头一歪昏了过去。
“曲方忠!”那人影突然娇喝道,“你已经犯了大忌,从此以后天下虽大,再没有你容身之地,还敢在我面前撒野!”
黑衣人听到这句话,身子突地一震,攻击停顿,颤声道:“你,你是镜联会的?”
“知道就好!”那人影冷笑道,“从你盗墓掘取灵鉴开始,咱们就已经盯上你了,原以为你不过是想找个灵鉴好去参加大会,没想到你居然会意图以谋杀方式夺取鉴灵,这是什么罪名你应该很清楚,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去吧。”
“不,那鉴灵是我的,是我从古墓里找来的,你们不能……”黑衣人紧张得语无伦次。
那人影却不肯给他解释的机会,步步紧逼,“事实胜于雄辩,我只看到你要杀死新的鉴灵实体夺取鉴灵,你还有什么说的吗?影像我也已经转回了总部……”
“不……”黑衣人突然地发出一声凄厉大吼,猛得向衣柜上的玻璃镜冲去。
那人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冲着镜子一举手。
空气中突然响声一声压抑的声响,似乎是从瓶口拔出橡皮塞子一般,玻璃镜子应声粉碎。
那黑衣人本是功夫高手,但心神慌乱之下,竟然没有来得及规避,咣的一头重重撞在衣柜上,将衣柜撞出好大个窟窿,整个人都扑了进去。
那人影似乎有些意外,微一愣神的工夫,轰隆一声,整个衣柜四分五裂。
黑衣人顶着一头破碎布条急惶惶冲出来,好象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小转了半圈,而后奔着窗子猛冲过去。
那人影大吃一惊,叫道:“不要……”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已经到了窗前,一按窗台,飞身而出。
“这是十楼啊!”那人影惊呼一声,刚刚抢到窗前,便听窗外传来忽通一声大响。
“坏了。”那人影探头向外瞧去,便见楼下停着的一辆宝马已经被砸成一堆废铁,那黑衣人自废铁间一跃而起,受惊的兔子一般连蹦带跳,眨眼工夫逃得无影无踪。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艳丽女子哭着喊着扑向那堆废铁,如丧考妣般连叫带骂,引得好大一群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地围观。
“镜联会好大的名头啊。”那人影吐了吐舌头,显得甚是调皮。
那人影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肌肤胜雪,长相甜美,乌黑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