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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迷途-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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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们又没有说话了,我是你因为实在觉得太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说话,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太紧张了。”
  我们这样的相对,过了一阵,我觉得好像不是很礼貌,于是我莫名其妙的问她:“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会怎么样?”
  “那我就只有和你一起死了。”我现在仿佛记得她当时是一脸哀痛,但是坚决地说。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可不许这样。”她又说。
  “哦。”我一本正经的说。我的心里在笑她说话时的郑重其事,我心想,“这还用你教?”
  “我再说一遍,要是我死了,你可不许这样。一定要答应我,知道吗?”
  “然后,我跟你说了很多童年的秘密,那些全都是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秘密。”
  我当时完全没有认真听她的话,我现在根本不记得她曾经说过些什么。
  “你知道,我当时感觉多幸福吗?能够对你说那么多话。”
  她讲了很多之后,我不记得她是如何又问起我来,“你的一生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或许是为了等待吧。”我疲惫的敷衍道。
  “接着,你又问我,‘你呢?’”
  “或者,我也是。”她说。
  “你……等什么?”我问。
  “然后,我又没有说话,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或者是等你。’”
  之后,她看见我满脸萎靡的样子,于是问我:“你是不是病了?”我笑说其实是因为睡得太多的缘故。
  又是沉默,我于是想说话,她却打个手势叫我不要说话。
  “我当时正在聆听你的沉默。”
  再之后,我便送她到门口,等她出门,我就把门关上了。在关门的一霎那,我仿佛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但是我相信那是幻觉,因为几天来,我经常会有幻听。
  “我终于鼓起勇气对我你说,‘也许我的一生太短,但是请你让我把它献给你吧。’然而你的门已经关上了。
  如果上天再给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打开你的门,听我说这句话呢?
  ……
  如果上天再给一次生命,我就要抱着你,对你说,‘让我们恋爱吧。’”
  录音机不再有声音,窗外是风。
  陈文在我的身边发火,他说他本来想入党,但是想到要被一群驴一样的人决定自己的命运,他宁愿放弃。
  我摘下耳机,走出寝室,走向大街,天色已黑。在黑暗中,风在我的耳边轰鸣。
  我在大街上游荡,我的脑中是风在轰鸣。我全身无力,晕晕乎乎,我的身体似乎随时就会被风吹断。
  我的脚步毫无意识的将我带到了那间装着粉红色灯泡的按摩院。老鸨居然还认得我,她冲出来将我拉进门去。我没有反抗。
  当我进门时,舒君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她,我看到她在笑。
  “上三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我木然的说。她稍稍有些惊讶的笑笑,然后带着我上了三楼。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只有一个凳子,和一张大床。她坐在凳子上,张开嘴想和我说些什么,她看起来似乎想和我聊聊。
  “脱衣服吧。”我坐到床边,说。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阵,我没有理她,只管自己脱衣服。于是,舒君也开始脱衣服。脱光了衣服之后。我们一起钻进了被子里。
  我们都是麻木但剧烈的运动着。
  之后,我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我的赤裸着的身体从她的赤裸着她的身体上滚了下来。我大口大口的喘息。
  突然,在我们两个都赤裸着的时候,我大声痛哭了起来。啊,是痛苦!终于冲破了最艰苦的樊篱,化作泪水开始洗涤我的脸。
  我越哭越大声,我变换着各种声调哭泣,哭得舒君惊慌起来,坐在我的身旁,几乎也要哭出来。
  我伏在枕头上,大口大口的痛哭,我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楼下。
  门打开了,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门外看着赤裸的我和舒君。
  更加多的人围在了门外,舒君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一旁,然而我仍然赤裸着大声的哭,一直到我最终昏去。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环境有些熟悉,似乎曾经见过。泛白的墙壁,惨白的床单,还有苍白的手。
  “你醒了!”看到我睁开双眼,是舒君站在我的身旁,她表现出了过分的开心,令我起疑。
  “我怎么了?”我问。
  “医生,医生,快来,快来。他醒了,他醒了。”舒君仿佛没有听见我说的话,站起身拽着闻声赶来的穿白大褂的人。
  我看清了,不是一个,是一堆。
  他们手忙脚乱的开始在我的全身上下检查起来。这家医院原来有这么多人。好象所有的人都来到了我的床边。他们过分的关心让我感到有些惊慌。我想摇摇脑袋,稍微放松一下。但我发现我受到了某些束缚,我的嘴巴上罩着一个东西,它在往我的喉咙里输送一些气体。接着,我还发现我的腕上插了一根管子。
  “我怎么了?”尽管我并不想打扰他们,他们看起来很忙,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没事,小病。”一个稍微年老的人抽空回答了我。
  他的回答让我觉得他当我是三岁小孩,而且还是弱智的那种。我知道这个时候是没有人会给我说真话的了。于是,我什么也不问了。
  等他们忙完了,有几个走了出去。剩下舒君和那个老一点的人。
  “我怎么了?”我又问一次。医生于是看着舒君。
  “别骗我。”我对舒君说。舒君于是向那医生点点头,然后便走出去了。
  “癌症,晚期。不过希望还是有的。”
  我本来还想问一下是什么癌,但我到底没有问。因为我突然想起好象它们之间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我想那老医生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非常的和蔼,和颜悦色,好象要给我糖吃一样。
  他的话令我有些混乱,尽管他已经充分照顾到了我的情绪。我有些愤怒,或者应该称之为害怕。尽管我自己也是想这样安排的。但是,由别人来帮我决定,仍然让我感到有些难堪。即使这个决定者是上天,也丝毫没有减弱我的这种感觉。或者,或者应该说,面对死亡,我突然退缩了,我有些害怕了。
  我并不是怕死。死亡,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而且,这正是我的选择。但是,我仍然害怕,并不是怕死,而是怕等死。我开始意识到,我必须去死,尽管我原先是心甘情愿去这么做的。但是,现在有人强迫我这么做,尽管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我觉得很奇怪,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滑稽。于是我在混乱中又哭了起来。
  啊,泪水,多么坚强的东西。它帮我抵抗了所有苦难。
  “不要哭,你还是有希望的。”老医生有些慌乱。
  “你出去吧,我求你了。你出去吧。”我哀求着说。
  “好,好,好。我出去了,出去了,你不要再哭了。”老医生赶忙退出房去。很久,都没有人再进来。我想,是老医生拦住了他们。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我当时的感觉。似乎,我什么感觉都有,又似乎,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混乱,是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用词。但我再也没有更贴切的词汇。
  这个世界有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都是那么的微妙。如果你不细心的话,你是无法察觉的,但是我察觉到了。 
 
 
 
  
 第二十七章
 
  从第二天早晨我再次醒来开始,我的情绪开始平复。
  我曾经沉浸在苦恼之中。未来,明天,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永不停止的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的烦恼。我似乎越来越深陷其中,乃至于不可自拔的地步。我苦思冥想,但我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这一切。然而,死亡,是的,是它,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却帮我解决了一切。我无比惊讶,我从没想过世界上有一件事情可以突然间将我如此彻底的救出苦海。然而现在,确实如此了。我的生命从林林总总无比繁杂的纠葛在一起的苦痛中被解脱出来。我的生活重又恢复到最为简单的状态。
  我开始正视我随时可能结束的生命。我发现,假若我不是如此明确的失去明天,或者我永远都不会得到今天。
  希望,给了我明天,但是希望也夺走了我的今天。我惊奇的发现,在失去希望之后,这个世界并不只有绝望。
  死亡,送给我太多惊喜。
  这一天,我并没有刻意的去做什么,想什么,但是我发现我安详了许多。我总是感到自己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天上,是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我睡在河边,河流在我的耳边缓缓地流过。我仿佛随着河水在漂流,在进行着一个浪漫的旅行。不同的是,这次我安详了许多。因为,这次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旅行的目的地,它就近在眼前。我再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也不再有时间去埋怨什么。我的每一分钟,都突然变得如此的珍贵。我什么都不想做,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躺在这条河流的旁边,听着它缓缓地流逝。过去我所希翼的一切都不过是这河边的一缕缕风,有时让我凉爽,有时让我感觉冰凉。原来,我的一生走到最后所需要的,只是在河边安详地躺着。天上,是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河水带着我,缓缓地流着,没有方向,只是缓缓地流着。我所要做的,只是闭上眼睛,随着河水的节拍缓缓地呼吸。
  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世界有了一些变化,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你不细心,你是无法察觉的,但是我察觉到了。
  早晨,医生给我检查完身体以后,他惊愕地看了我很久才离去。只是因为我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疑惑,他似乎不敢确定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是我在说话。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四处游移,好象在寻找一个原因,一个理由。最后他眨了眨眼睛,离去了。
  四周的墙壁原来是很干净的,真的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床单也是,像这墙壁一样,雪白雪白的,干净得很。我的手似乎也在这纯净的环境里被洗得干净了。一切都是那么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透明。我的心情因此也惬意起来。我甚至想哼几首流行曲来自我娱乐一下。
  舒君又来催促我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出去走走吧,晒晒太阳对身子有好处的。”
  我笑着摇摇头,外面的世界,我相信会是很美丽的。但是我更喜欢像现在这样,就这样安静的躺在这儿。“你看,这不是阳光吗?”窗外透进来的一缕缕阳光散落在我的枕边,我伸出手抓住一把,伸到舒君的眼前。
  “晚上,还有月光。”我努力歪过头,对舒君说。
  “你真的不想出去走走?”舒君又问了我一次。
  “你去吧,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对着舒君点点头。舒君于是出去了。
  舒君出去了,这个小小的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很孤独,但我并不寂寞,我很快乐,我很享受眼前的一切。一切都已足够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外面的世界我不再关心,我和它已经被这堵白色的墙分开了,我不再受它的影响。我不知道它在怎样变化,也不想知道它在怎样变化。我没有兴趣,我对这些统统没有兴趣。
  我只愿意一个人待着。看着那从窗口流进来的白天的阳光,夜晚的月光。我感到我拥抱着他们,我轻轻的均匀的呼吸。我的左手温柔地握着我的右手,交在我的耳边。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那河流缓缓流逝的声音。多么美妙,多么动听。
  也许,你会觉得无聊。但我不,我觉得很舒服。我就这样躺在这间白色的房间里,这张白色的床上,这张白色的床单上。我的白色的左手握着右手交在我的耳边,我的耳边是河流流逝的声音。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星期。你也许会觉得不可思议,难以忍受,但我不。我的确是这样待了整整一个星期。而且,我丝毫不觉得苦闷。怎么说呢?怎么表达我的感觉呢?我也不是觉得开心。应该怎样说呢?哦,对了,是喜悦,是喜悦。我沉浸在喜悦当中,这喜悦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前提条件。但是,我感觉到了,并且依赖它获得快乐。
  一个星期后,医生和舒君都强烈要求我出去走走。他们说,我这样对身体是没有好处的。我拗不过他们,只好跟舒君到门外去走走。
  “你感觉怎么样?”舒君问我。
  “挺好。”我说。
  “是吗?”舒君很高兴的说。
  “你一直都在医院陪我吗?”我问。
  舒君低下头,没有说话。我于是笑笑,没有再问她。我举目望向远方,我发现我可以看得很远。
  “你饿吗?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舒君问。
  “有一点。”我本想说不饿,但是我又担心她担心我没有胃口。
  “想吃东西就好了,我去给你弄点东西来吃,你等着我。”我还来不及阻止,舒君就已经快活的跑走了。
  我走到一个长凳上坐了下来。只是刚走几步,就觉得有点累。
  正坐着,突然,闪出一个声音,“死是什么感觉?有天堂吗?”
  我看见一双眼睛看着我,带着泪珠。她正坐在我的旁边。
  “你恋爱过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
  “你小时候考试有没有不及格过?”我又问。
  “问这个做什么?”她奇怪的问我。
  “当时你也哭了。恋爱时,考试不及格时,你都哭了。虽然哭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你都哭了,是吗?”我问。
  “是啊。”她说。
  “你说,她们现在哪里去了呢?我是说那时候哭泣的你自己。”我问。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没有说话。
  “她们消失了,永远的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用多么大的代价都再也找不到她们的影踪,是吗?”我又问。
  她奇怪但是认真的看着我。
  “看见天边那朵云了吗?”我指着天边的一朵云,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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