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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武林客栈③星涟卷 -步非烟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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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本没有特别的动人之处,也不知在江湖中上演过多少遍,只是因为有了于长空的光辉,才变得如此不平凡。
  郭敖怔怔的立在屋中,心中如五味杂呈,不可平息。
  于长空的儿子,这就是是句祝福,还是串魔咒?
  童年、少年所经历的一切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那些痛苦与欢喜全都与这六个字相关!
  原己的一生,早已为这句话改变。
  郭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吸口气,道:“我并不怕任何人,只是我疏懒惯了,不想做什么阁主,何况你不是做得挺好得么,为什么要禅让给我呢?”
  他转身走去,傲然道:“我并没给任何人丢脸,但现在,我是郭敖,仅此而已!”
  他大步跨了出去,心头掠过李清愁,铁恨,柏雍,他要去找他们,一起再战江湖。
  华音阁纵然是天下第一大帮,也不过是一方所在,又岂能卧得了真虎、藏得了狂龙?
  步剑尘一抖手,一幅白绢向郭敖飞了过去:“就算如此你也不肯答应么?”
  这副白绢恰恰好落在郭敖的手中,不用他展动,就自行打了开来。
  郭敖的身形立即顿住。
  “七日之后,与先生论剑于西湖城隍阁。”
  落款赫然是“天罗崇轩”!
  郭敖讶然盯着步剑尘,他并没有小瞧步剑尘半分,他也并没有见过崇轩出手,但他知道,这两人若是论剑的话,无论用什么方式,败的肯定是步剑尘。
  崇轩并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步剑尘既然接到了这封战书,那他就非去不可了。
  败了的结果,就只有死!
  这也是步剑尘为什么急着将华音阁主之位传给他的原因么?
  步剑尘一字字道:“我乃华音阁的代阁主,代的就是你父亲,现在,该是将阁主之位归还的时候了。但是,华音阁并不是一言堂,你要做阁主,就要自己去争取。”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去将苍天青阳宫的韩青主、下弦月主秋璇的职务解除吧。”
  郭敖知道,这是个考验,是对他有没有实力就任华音阁主的考验。
  他必须要接受,因为他不能坠了于长空的威名。
  于长空的威名,是永远都不能坠的。
  更何况,如今除了华音阁,还有谁能对抗天罗教,对抗崇轩?
  或许,继承阁主之位,以华音阁之力对抗天罗教,是解救武林苍生于水火的唯一途径。
  郭敖抬起头,目注着步剑尘所指向的苍天青阳宫。那里,有一个他所不了解的高手韩青主,而他,却浑身酸痛,真气枯竭,行将就毙。
  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是于长空的儿子,因为他是郭敖。
  没有人知道,于长空在郭敖心中的分量,也没有人知道,身为权奸少子的痛苦。而如今,这痛苦已经荡然无存——他的父亲,不再是人人唾弃的奸臣,而是旷古绝惊的大侠!
  若自己真是于长空之子,那舞阳剑的束缚,还能成为束缚么?
  不,那是他继自父辈的荣耀!属于他血脉的荣耀!
  这荣耀,将带领着他,对抗魔教,拯救武林,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伟大功业。
  郭敖紧握舞阳剑,一步步向前走去,心中却被无边的喜悦充满:
  只要走下去,他就一定能像于长空那样伟大!

第四章 海棠花乱醉时妆

  同样的四封白绢,摆在了四张桌子上。
  “七日之后,与先生论剑于西湖城隍阁。”
  “天罗崇轩。”
  四个皱紧了眉头的人,呆呆对着这封白绢。
  他们的脸上都是死灰色。
  这二十年来,他们再也没显出个这种神色了。因为他们是神拳门掌门,铁剑门掌门,九华掌门以及吴越王。少林先灭,武当再亡,他们就是江湖上最有权势的人了。
  峨嵋,依旧是秀丽而安宁的峨嵋,没有半分江湖险恶的峨嵋。
  没有人知道,天罗教天音、天香、天枢三部已齐集山下,等待发动致命的一击。
  步剑尘与卓王孙相争,华音阁已无余力来管天罗教的闲事,峨嵋的灭亡,又能延后几时?
  “不出三日,峨嵋必定会亡。”这是崇轩的断语。
  苍天青阳宫通体青色,并不特别雄伟,却有种逼人的古意。
  郭敖慢慢走上台阶,手刚扶在那古拙的兽钮上,紫檀木的大门就自动张开了。
  院子很幽静,里面种满了翠竹,清风拂面,将那阴阴的碧气推扫到整个院落里。竹子下面是浓密的青苔,将半埋在土中的石雕全都染成了浓碧色。
  于是,那幽静就更深了。
  纵然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满了恬静的祥和,郭敖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残余的真气全都运到了脚尖上,全力感受着踏出的每一步。
  他必须要确保每一步都正确无比,这样他才能走下去。
  他的伤口依旧在痛着,也在迅速地恢复。哪怕再多半天,他都能以全新的姿态应战。但郭敖知道步剑尘的用意,若是他能以这种状态赢得了韩青主,那么伤痊愈后的他,也许就能赢得了太昊清无阵中的那个人吧。
  一想到那个人,郭敖心中顿时充满了沉沉的压力。
  他十一岁就踏入江湖,屡历生死,见识高手无数,却从未有任何人给他这么重的压力。
  他能战胜这个人么?
  于长空的儿子,能赢得了他么?
  郭敖的拳头紧握,他心中充满了斗志。不能输,一定不能输!
  他的头霍然抬起,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房门处。
  若不是郭敖刚同步剑尘分手,他一定会认为眼前的这人就是步剑尘。
  他实在同步剑尘太像了,那疏淡的眉峰,那忧郁的气质,以及那身洗到发白的布衣。唯一不同的是那人的年纪比步剑尘轻了很多,他的眼睛中也就更多了份俊逸之气。
  一见到他,郭敖立即得出几个结论。
  第一,这人很崇拜步剑尘,也许他就是步剑尘的弟子。
  第二,这人很骄傲。
  郭敖的眉头有些皱起。骄傲的人武功都不错,若是他还有步剑尘那般的冷静沉着,郭敖赢的机会不会大。
  问题是他的实力,到底能有几分像步剑尘!
  那少年盯着郭敖,他的目光很凌厉,似乎想将郭敖看透。郭敖不与他的目光对视,脸上淡淡的,等着此人发话。
  他很疲惫,疲惫得连出招都力不从心了,而只能接招。
  那少年笑道:“你是郭敖。”
  郭敖一惊,他认识自己?
  那人见他吃惊,眉梢孕了一丝笑意,道:“你不必吃惊,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定要将对手的一切全都打探清楚,所以当我说出你的缺点优点时,你不用惊讶。”
  郭敖沉默着,凝想着这句话的意义。他缓缓道:“你是韩青主?”
  那少年微笑道:“是我,步先生离开青阳宫、居摄阁主之位后,便由我代理苍天青阳宫主之职。”他注视着郭敖:“你是个很令我迷惑的人,你有时表现得很睿智,有时又鲁莽冲动;有时侠肝义胆,有时又冷酷绝情。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郭敖苦笑。他叹道:“我是个剑客。”
  韩青主慢慢点头,道:“不错,你是个剑客。”他肃然道:“拔你的剑!”
  郭敖眸子中爆出一丝精光,青阳宫中倏然闪过一阵森冷的杀气!
  韩青主看着他,眼神中有些揶揄。也许他在想,重伤如斯的郭敖,能够做得了什么?慢慢地,郭敖笑了:“一剑。”
  韩青主有些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便在这时,剑光冲天而起。
  满庭碧气,这剑光也是碧色的。韩青主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没看出来这一剑是如何击出的,他甚至没看到这一剑从何而来!但只要在青阳宫中,他就可以应付任何攻击,所以他并不太担心,他只是不愿硬接这一剑,所以他退。
  武学并不是暴力,赢就要赢得优雅。
  漫天碧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搅动,韩青主一退之后,才看清楚,这一剑斩向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丛竹子。他立即觉得一阵难过,这丛竹子装饰得绝不仅仅是青阳宫的庭院,还装饰了他的优雅,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破坏它!
  韩青主后退的身形立即冲出,向郭敖的剑光迎了过去。
  就算真气几将枯竭,郭敖的剑光仍决不可小视,不仅仅因为他是剑神,更因为他每一剑刺出,都尽了自己的全力。
  郭敖知道,这一剑刺出后,自己将再也没有能力刺第二剑,所以,这一剑就是绝剑!
  韩青主绝不是个无知的人,所以他才与这团碧色剑光相接,就立即明白了这一点。
  而郭敖的剑光此时已如滔天巨浪般压了下来。
  这是悍然的一剑,这也是赌上性命的一剑!
  韩青主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他想不到郭敖一出手,竟然就是如此惨烈!他一咬牙,周身劲气也翻滚提起,做这誓死的一争。
  剑气几乎已刺进了他的肌肤,这一剑,注定了是两败俱伤。
  突然剑光一沉,碧气茫茫,立即归于静止。韩青主一愕,聚满内力的双掌摧到了郭敖面前。郭敖的宝剑却已消失,手中空空。
  巨大的压力陡然失去,韩青主一时无法适应,大大喘了一口气,勉强将双掌收住,大声道:“你……你做什么?”
  郭敖瞧着那丛竹子,凝思道:“我在想,我若是砍了这片竹林,纵然胜了,是不是胜得殊不光彩?”
  韩青主冷哼道:“当然!不过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一剑出手,逼得我一切招数都没施展出来,青阳宫的种种妙处居然全都如废物,也算你的本事。”
  郭敖沉思道:“若是于长空来此,他必然不会这么做。所以,这把剑决不能砍竹子。”
  他反手掣出舞阳剑,脸上闪过一阵傲然之意。
  韩青主的目光也盯在那柄剑上,他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步先生让你来的用意了!也许……也许你真的能行!”
  他大笑道:“你去回复步先生吧,你已经过了我这一关!不过你要小心下一个人。”
  郭敖道:“为什么?”
  韩青主叹道:“我只能忠告你一句,你绝对绝对不能向这人出剑,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送客!”他大喝了一声,砰地将青阳宫的大门关上,几乎碰歪了郭敖的鼻子。
  他的大笑声尚不住从宫中传出来,让郭敖疑惑不已。
  绝对不能向此人出剑?
  难道华音阁中这个叫做秋璇的女子,竟然与前任上弦月主姬云裳一样,身怀着绝世的武功,与威慑众生的杀意么?
  韩青主并不像是个说大话的人,那么秋璇这一关,绝不会好过。
  所以虽过了第一关,郭敖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但他的脚步并没有停止,他必须要走下去。
  冥冥中似乎有个孤高的影子在看着他,鞭挞着他,让郭敖无法停步。
  他离这个影子的荣耀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青阳宫的竹影一直连绵出一里许,将浓重的绿意随意挥洒在这条河的两边。绿影到了河转折的地方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红。
  那是一丛丛,一簇簇的海棠,开得正是鲜浓。
  郭敖知道,他已进了第二关。
  想起韩青主的话,他不由谨慎起来。
  绝对不能向秋璇出剑?那他该怎么打败她?郭敖沉思着。
  他只能沉思,与韩青主一战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他连避开陷阱的谨慎都没有了。
  他绝不敢高看自己的武功,方才他一剑击退韩青主,并不是他的武功高于对方,而是对方太傲。他看得出青阳宫中有重重杀机,不过是因为韩青主面对重伤的自己时,放松了警惕,最终被自己一剑逼得来不及施展。
  这海棠花连绵无尽,比青阳宫的竹林广了好多,显见下弦月主在华音阁中的权势,也比那位代理的青阳宫主要大了许多,其中安能没有机关?那些海棠花丛看似随意栽种,郭敖暗以剑意相拟,竟有种广漠浩瀚之意,看得他无比心惊。
  但他一路走来,却连一只机关都没有触动,竟是无惊无险。
  花海无尽,秋璇何在?
  郭敖一片茫然。他体内的伤突然一阵剧痛,郭敖步子踉跄,几乎站立不住,急忙拉住一株海棠,这才勉强站住。
  他大大喘息了几口,突然一个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放开你的手。”
  那声音娇媚之极,宛如一朵白云,在阳光中淡淡浮沉,却又飘转九天之上,淡然注视着这个纷扰尘世。
  一只玉白的手臂抬起,抬起在海棠花中。
  蓝天、花海、绿叶似乎在一瞬间被剥离了艳丽的色泽,变得灰暗阴郁,唯有一道明媚的日光仿佛从天际深处透空而下,静静笼罩在这条玉臂上。
  这光是如此夺目,几乎将郭敖的眼睛晃花。
  慢慢地,绚烂的光影从手臂上扩开,一个人影依着花枝,徐徐坐了起来。
  郭敖正在诧异,不知从哪里吹起一阵幽风,将遍地落花扬起,又缤纷飘落。
  漫天花影中,那人似乎不满俗客打扰了她的休憩,幽幽叹息了一声,将垂散在花床上的秀发拢起,又随手摘下一朵海棠,挽住松松的发髻。
  她起身、摘花、盘发,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无比,却又透着难以言说的妩媚。
  更可贵的是,这妩媚并不带丝毫做作与炫耀,仿佛这就是她与生俱来、最自然的姿态。
  她的动作很慢,但或许是那道红色的光晕太过刺目,郭敖竟始终不能看清她的容貌。即便如此,郭敖仍禁不住暗自震惊。他自幼行走江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风华的女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一类的词语,用在这个叫做秋璇的女子身上,也不过是一些俗气的赞誉罢了。
  而且,她还非常年轻。
  她的绝代风姿并不于岁月的沉淀,而只是上天那太过慷慨的赐予。
  郭敖久久注视着她,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秋璇却毫不在意,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似乎早已习惯于别人在她的美貌下的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她淡淡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并没有问郭敖是谁,也许是因为这并不重要?
  郭敖怔了怔,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挫折感,他笑道:“我来找秋璇!”
  春衣破败,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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