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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思美人 作者:海青拿天鹅(晋江金牌推荐vip2014-07-28正文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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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仆妇打量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些话。阡陌听懂了个大概,她的意思是,如果讨了讨了这位大王欢喜,她就可以不必再回到矿场中做苦工了,相反,还会得到别人的伺候。
  她们还说,她很幸运。
  阡陌无语问苍天。这事太诡异,无论他是历史上记载的哪一位楚王,他们最合理的见面方式都应该是在博物馆里隔着水晶玻璃展柜。
  而不是这样大活人面对面……
  还要给他更什么劳什子衣……
  *****
  “大王。”小臣符领着阡陌走到楚王的身前,低声道,“大王吩咐优待工妾陌,工尹便让她留在官署中服侍。”
  楚王看他一眼,仍倚在几上没有动。
  小臣符示意阡陌上前。
  阡陌有些踌躇,片刻,像仆妇们教的那样,在他榻前的茵席上跪坐下来。
  四周无声,阡陌低着头,但知道楚王在看着自己,高高在上,隔着尺余。
  这些日子,阡陌早已经学会一些自保的方法,比如,无论陌生人怎么盯着你看,都不要有目光接触,低着头,再低一点……但是,这个方法,现在并不管用,她和楚王距离太近,躲也躲不掉。
  他身上的衣饰很精致,革带结构精巧,金质带钩则更是漂亮,虎首龙身,身上用绿松石镶嵌出细密的花纹。阡陌曾在博物馆里看过类似的,但是没有这样精美,金属和宝石带着那人身上的微温,触在手中,光滑温润。
  阡陌没有心思多欣赏。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走开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心中警钟大作,她想尽快离开。
  芒……她心里祈求,希望那递出去信,他收得到。
  *****
  这个女子的动作笨手笨脚,似乎从未做过这等事。
  楚王看着她,却不催促。方才饮的酒已经浮起了后劲,他心情不错,难得有耐心,对这个工妾饶有兴味。
  “你叫陌?”他问。
  阡陌蓦地听到他跟自己说话,没有抬头,回答,“是。”
  “是你治好了铜山里的恶疫?”
  这个问题,阡陌这些日子也回答过多次,谦虚地说,“治疫乃是众人合力。”
  楚王听她的口音生疏而怪异,却很是清澈好听,未几,目光停留在她的额间。烛光下,那皮肤洁白,泛着细腻的光泽,从眉目到鼻尖,线条秀美而优雅,垂眸的样子,很有几分惹人怜爱。
  这样一个女子,确实不像是扬越群舒之地出来的。
  阡陌正为他拆开衣带上的最后一个结,这时,头发上忽而传来一丝拉扯。
  “这是何物?”楚王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小发夹,饶有兴味地问。
  阡陌窘然。
  她的头发虽然长,但由于时常修剪,碎发不少。先前她每天蓬头垢面,发夹的作用是让头发保持遮住脸。方才被传召的时候,那位妇人给她梳头,有几缕总是掉下来,不耐烦地抱怨,阡陌只得再将发夹拿出来,别上去。
  “这是……嗯……”阡陌支吾着,实在不知道发夹二字怎么用楚语表达。
  楚王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思浮了起来,露出笑意。良宵美人,这个女子是何等身份,并不重要……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醺醉,低低道,“今夜,你留下。”
  说着,就往那唇上压去。
  *****
  寺人渠听说阡陌被带去服侍楚王,匆匆来到寝宫,却只看到了小臣符走出来。
  他将自己方才问话得到的结论说了一边,道,“那女子虽是工妾,来路却似并非寻常,服侍大王,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小臣符却不以为然,“大王威名远扬,中原各国都盘算着与大王联姻,就算这工妾真是什么贵族,能来侍候大王,也不算亏待了她。”
  小臣符掌管楚王内宫之事,地位在寺人渠之上。寺人渠见他这般说道,只得不再言语。
  可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女子?什么工妾?”
  二人皆是一惊,小臣符回头,看到苏从立在身后,暗自叫苦。
  他和伍举,都是楚王新近重用的大夫,伍举为人和气些,苏从却是个惹不得的脾气,在受提拔之前,就曾当面痛骂楚王耽于享乐。
  “苏大夫。”小臣符脸上堆笑,行礼道,“大夫怎么过来了。”
  “来与大王议事,”苏从看看寝宫,道,“大王可在?”
  小臣符神色镇定:“大王正在寝宫,不过,他歇息了……”话音未落,突然,寝宫里“铛”一声沉沉传来,像是铜器倒在了地上。
  几人面色一变。
  苏从推开小臣符,朝宫内跑去。
  *****
  榻旁的一只铜器倒在了地上,楚王扶着小几稳住,未几,抬眼,双眸中的目光变得不善。
  阡陌站在一旁,浑身发僵。
  这……是个意外。
  真的是个意外。
  她只是想挣扎开去,却不料这楚王手劲那么大,她用力时,带倒了一旁的铜器,还差点让楚王磕了头……
  背上汗毛直立,阡陌有些害怕,不由地后退两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才说出口,她却发现自己说的不是楚语。
  楚王还未说话,外面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大王!”苏从等人与卫士赶来,看到那些卫士手里吓人的长矛和剑,阡陌一阵绝望,眼泪几乎要掉出来。
  看着这寝宫瞬间变得这般热闹,楚王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酒气通通散光。
  “尔等作甚?”他冷冷道。
  苏从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铜器和边上那一脸惊慌的女子,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不屑地看一眼小臣符,正气凛然地行个礼,正待发言,伍举匆匆进了来。
  “大王,”他一揖,禀道,“小臣刚才听闻,矿区内又有人得了疫病。”说着,他看了角落的阡陌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她的眼睛里亮起光,“还请大王遣工妾陌前往医治。”
  楚王闻得此言,神色不辨。
  他看向阡陌,她低着头,只能看到那双紧紧攥着的手。
  “知晓了。”他缓缓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无澜。

☆、第8章

  阡陌终于回到了奴隶们的草棚里。
  看到芒的时候,她几乎感动得哭出来。
  可芒看到她,却有一瞬的愣神。也许是因为阡陌之前的模样实在太邋遢,往日跟她熟识的奴隶们见到她如今模样,竟都认不出来。只有阿姆母女认识阡陌的时间比别人长,首先反应过来,高兴地拉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
  众人皆是吃惊,终于认出来之后,纷纷围上前去。他们说的话,阡陌虽然无法字字听懂,但知道他们也一直担心着自己,心中暖暖,忽而安定不已。
  疫病复发自然是假的,草席上躺着的,不过是两个得了重感冒的人。卫兵在附近看着,阡陌也不耽搁,有模有样地用芒拿来的草药煎了水,让他们服下,然后,自己守在一边。
  夜已经深了,众人渐渐散去。阡陌坐在石头上,却见芒没有走。
  先前人太多,他们没法说什么话,如今相对,二人皆是一笑。
  “陌,你这样好。”芒眨眨眼。
  阡陌知道他的意思是她这样洗干净了好看,讪然。现在这情况,她就算把脸涂得像锅底一样黑,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了。
  “芒,多谢你。”阡陌真诚地说。
  “哦……不必谢。”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我不过跟那些人说有人又病倒了。”
  阡陌抿抿唇。今日被告知要去伺候楚王的时候,她就觉得未必有好事,幸好,在院子里,她看到一个往庖厨送柴火的奴隶,是割草队里的伙伴。阡陌急中生智,借口内急,溜进庖厨的院子里,找了一块小木片,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字,让那奴隶带给芒。
  芒四下里看了看,将那木片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阡陌。
  火光映照,上面写着寥寥几个小字,“假疫病救我”。她和芒时常半说半写地交流,认得彼此的字迹,没想到竟是派上了用场。
  阡陌看着,片刻,将那小木片扔到火堆里毁尸灭迹。想到在楚王那里发生的事,阡陌仍有些后怕,要是再迟些,自己当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幸好工尹答应得快。”她说。
  “并非工尹。”芒摇头,“工尹不答应,是伍大夫刚好来到,方才立刻去寻你。”
  “伍大夫?”阡陌一愣,想起那个到楚王面前给自己解围的人。先前,也是因为他出面说话,工尹才允许她治病,没想到,他又帮了自己一次。她不禁好奇,“这位伍大夫,可有名姓?”
  “不知晓,”芒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支三指宽的竹片,用石刀斫起来,“只知道别人称他伍大夫。”
  阡陌点点头。如果爷爷在的话,也许能凭着这三个字就能把这是什么人,什么来历甚至精确的年代搞清楚。可惜她没有这个本事,爷爷的那些学问,她不过涉足皮毛,上大学以后选的专业也全然与历史无关。
  她不禁又想起楚王。
  “……你叫陌?”他看着她,目光炯炯。
  心又开始有些不稳,阡陌只觉自己经历了一番天方怪谈。那个人,很有可能曾经是爷爷的研究对象……
  爷爷要是知道,大概会激动地跳起来,随即把一堆学术成果扔过来说,快问问他,这些对不对?!
  神游着,阡陌不禁笑起来。再望向刚才过来的方向,黑夜茫茫,音乐能见到山丘的轮廓。隐约的亮光在山腰上闪烁着,阡陌知道,那就是那所宅子。
  过去的两日,真犹如梦中套着的另一层梦。
  “陌,”芒忽而低声道,“他们说,你去侍奉楚王了?”
  阡陌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道,“也不算侍奉……不过见了片刻。”
  芒沉默了一下,“他如何?强么?”
  阡陌讶然:“强?你说何处?”她见他的神色不同寻常,道,“芒,怎么了?”
  芒将手中竹片的残屑吹了吹,眉间神色沉凝。他看着阡陌,低低道,“陌,我等若要走,你一起么?”
  阡陌吃了一惊,忙将目光投向四处,方圆几米内没有别人。
  “走?”阡陌问,“如何走?”
  “到时便知,”他说,“你跟着我就好,我会带你出去。”
  阡陌望着他,心跳得厉害。
  “芒,”她盯着他额头上的黥痕,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何人?”
  芒双目深黑,映着一点隐隐闪动的火光,片刻,却化作一抹自嘲,“我么,不过是个囚犯。”
  *****
  楚王将阡陌放回了铜山,但苏从不依不饶,让人将十几斤的简牍抬到楚王面前,堆得小山一般。
  “今春洪涝,四境大饥。山戎袭西南,不日便到阜山。东夷扬越作乱,东南不定,阳丘已下,訾枝危矣。庸人策动蛮部,麇人蠢蠢不稳,一旦起事,郢都危矣!”苏从手中执圭,神色沉沉,“内忧外患,国中人人心焦,大王却整月不归,只顾行猎饮酒!若贻误国事,我等皆为罪人!”
  他声色俱厉,字字铿锵,唬得殿上一众鸟兽无颜色。
  唯一神色未改的,却是楚王。
  他坐在榻上,手扶漆几,手指在几首上慢慢敲打,听着他高亢的声音,没有言语。
  “贻误国事?”待得苏从说完,他不紧不慢道,“大夫言过其实。”
  苏从冷冷道:“如此,待小臣亲自为大王诵念文牍!”说罢,上前拿起一片简牍,便朗声念了起来,四周的侍臣们见得如此,皆面面相觑。
  伍举见得此景,对小臣符说,“此事,只怕大王不欲让人多见。”
  小臣符知道他们要商量机要之事,忙对众人招招手,领着他们退出殿外。
  闲杂人等走光,楚王看着一脸执着的苏从,无奈地笑了笑。
  “卿之意,寡人知晓,未知有何良策。”
  苏从放下牍片,向楚王一礼,道,“大王别无他选,唯有一战!”
  楚王与他对视,唇角平直,双目沉沉。
  *****
  虽然阡陌也算服侍过楚王,但如今既然打回了原形,她就必须像从前一样干活。
  奴隶们已经攒够了茅草,趁着天气晴朗,开始建造茅屋。“哗”地,旧茅屋上的陈草被扒下来,露出屋顶简陋的木构。
  阡陌跟着旁人一起,把新的茅草用绳子捆好,交给屋顶上的人。自己动手造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极其稀松平常的事情。出了阡陌,每一个人的活计都十分娴熟。就连阿离那么小的女孩,也懂得如何编织压茅草的竹篾。
  她看了一圈,只得帮着打打下手,将捆好的茅草递给屋顶的人,抱着水罐给人们送水。
  阡陌不像从前那样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的,许多人看到她,都认不出她来,投来惊艳的目光,有的男子大胆些,还会特地跑到她面前来,大咧咧地看着她,冲她笑。
  修造茅屋的活,比挖矿来得舒服多了,奴隶们难得放松,心情都不错。
  阡陌却心神不宁。
  昨天夜里,芒跟她说过的话,一直萦绕在心头。
  虽然忍不住期待,但阡陌也很担心。他们要逃跑,可这里的士兵也不少,一场冲突是难免的事。
  这……应该可以算是传说中的起义?阡陌费劲地在脑子里搜索着她从前看过的铜绿山资料,却不记得有什么地方说过奴隶反抗的事。
  她四处送水的时候,看到好些奴隶偷偷准备着武器。用竹片制成的弓箭,还有石斧,石刀,虽然简陋,却也锋利得很,在人的身上扎个窟窿没有问题。
  阿姆她们显然也是知道的,每每四周无人,她们便会小声地说话。阡陌能听明白,她们期待着回到扬越去。
  出逃的计划,都是芒一手制定的。他在铜山里待的时间,比几乎所有人都久,知道什么地方最薄弱,什么时机最好。
  可惜近来楚王驾临铜山,带来了许多士兵,很是不利。
  幸好,隔日之后,楚王的车驾和大队士兵突然离开了铜山。据去官署里干活的人打听,楚王返回了郢。
  虽然没有人说,但是阡陌知道,这个时机不会远了。
  ******
  天气晴好。
  楚王坐在船上,双眼望着远方。离开铜山一日,四野的景色并无多少变化,雾气散去,山林水泽,尽收于眼中。
  他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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