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无情[梁凤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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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们相逢恨晚!
“宝山,要不要下车走一会儿?”
我摇摇头:“夜呢!我要回家去了!明早要上班!”
这最后的一句话,仿如暮鼓晨钟,敲醒了所有劳工阶层的绮梦!
萍水相逢,偶尔相知,当如春梦!
谁不该面对现实地生活下去?
孙世勋把我载回太古械去。
互道了晚安,我静静地走回家!母亲已经熟睡了!客厅里留了纸条,嘱我记
得到厨房去喝掉留给我的汤!
母亲是可爱的:
世界上可爱与爱我的人虽少,仍然有,值得安慰呢!
我睡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
多日来心中的愁苦与不甘,老早洗刷得干干净净,代之而起的分明是丝丝甜
蜜之意,怎么仍是失眠?
做人当真岂有此理!失恋时睡不好、吃不下,恋爱时也一样。真是的,就如
此辗转反侧几下,闹钟就响了。
回到孙氏去:办公室的柜面上放着一大束的星花伴住铃兰。没有字条,没有
名片:
我甜在心坎里!
怎么说呢?女人真的不难应付吧?只那么老套的两三下功夫,就搞得你心情
紊乱,不知如何是奸1
小冬妮推门进来见了花,惊叫:“哪个客户代理商如此大手笔?”
她不问情由地抱住花就插。
我不响。拿出化妆镜子来照一照,我象是个没有人送花的女人吗?
我虽没有大姊长得标致好看,可一点也不差吧!
想起大姊,心中立时有点纳闷!很有一段日子没跟她联络了,抓起电话来,
摇去给她:“大姊?”
“宝山,是你吗?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赶着出门去!”
“这么早:”我以为当少奶奶的人有权睡至日上三竿!
“对,对,司机在外头等着我呢,我要赶去开妇女会!我有空再给你电话!”
“大姊,你好吗?”
“好,好,好到不得了,你少担心我!照顾你自己是真,自己不照顾自己,
没有人救得了你!”大姊匆匆忙忙地收了
线。
我望着电话发呆。真是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女人尤其多变!
管它呢!只要愈变愈好就成了!
想着想着,柜头的内线电话就响起来了I
“早晨好!你睡得好吗?”
才一个电话里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的心就扑扑乱跳,节奏紧张明快,可
绝不难受!
“还是老样子:”
“喜欢送你的花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也从来没有买过什么花!”
这样的画蛇添足!
“多谢。以后别花这些钱!才搁着好看一会儿,就谢了!”
“今晚要开夜吗?”
“年报快要出版了!非赶不可!”
“那我在自己办公室等你,送你回家好了!”
他都没待我反应,就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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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忙,竟没有见过孙世勋。
直至坐上了他的车子,他就对我说:“没见你三个年头了!”
再老实的男人追求起女人来,总有几道板斧傍身。
世勋看看手表:“真好,来得及到浅水湾酒店去喝杯咖啡!”
抵达餐厅时,在座的多数客人都已用毕晚饭,在吃着甜品。
世勋要了个香蕉船,大口大口地吃得开心。
我问:“你这么爱甜的呢?”
“对,所以很爱你!”
我没有造声,别过脸望出去,路灯下的浅水湾,平静得很,连海浪声都听不
见,益发觉着我心涛汹涌,翻腾起伏!
世勋又握住了我的手:“你别多想!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去。我知
道不能委屈你!”
我忍不住问:“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女人,”世勋毫不思索地答。
这一刻我其实是感动的。最低限度,我不要听一个男人在我的面前数落他以
前的女人!太缺涵养风度了!
在江湖行走多年,习惯了山水有相逢,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况。谁个塌了台,
才三朝两日,又会翻身。千万别短视目前,落井下石,不然终有一日,自食其果,
寻且,以前欣赏爱护过的人,到底有恩情在,何苦不留余地,肆意摧残?
我幽幽地说:“那你对不起她了了!”
“我对不起两个女儿!”
世勋老是在紧张时,就爱把我的手放到唇边去吻了又吻。
我看大庭广众,实在不好意思,缩回了。
“我试过控制自己,那天鼓起勇气告诉你,我是个有妇之夫之后,原以为可
以帮助自己悬崖勒马,谁知刚好相反,竟然象防水的堤坝,凿穿了一个小洞,一
发不可收拾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见笑。”
“什么事?”
“那天我看见你连买件运动衣,都征求王子培的意见,我曾经切实地想过要
把那小子辞退了了!”
我大声笑出来,邻座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
我吐了吐舌头。
“你真夸张,”
“我是认真的,你不信!直到前天为止,我还是看他不顺眼!”
“那么,上星期我跟王子培一起赴你的约,你有没有想过要宰了他?”
可怜的王子培!
“当晚简直想把他碎尸万段,其后,倒心平气和了!因为我想通了道理。最
不能挽救的关系,是无动于裒,爱与恨都是浓厚的一份感情,不爱你,或者不恨
你,干嘛要气你?是不是?”
我满脸通红,差点无地自容得要挤出眼泪来!
“傻孩子!”世勋重新握住了我的手:“快别这样!我们现在不是很好的:”
气死人!
“我们走了!好吗?”他忽然看住我问。
“为什么呢?”
“因为在这儿我不能吻你!”
车子停在太古城家门口,差不多有半小时以上,我提了几次要回家了,世勋
还是不让我走。
“再这样子下去,警察要巡到这儿来抄牌了!传出去多丢脸!”
“谁管呢?”
“人家会晓得你!孙家兄弟这阵子的社交风头太劲了!”
世勋的吻如春雨般细细打在我的脸上,挡都挡不住!
“你静静地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你说吧,我听得到!”
“这儿是太古城,你别把这么一辆劳斯莱斯当街当巷停在不准停车等候的地
方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妥当?”
“左邻右舍偶然经过看到,还以为我改业当舞女了!”
“这么大年纪的欢场女子,不会如此受欢迎!”
“明大我要上班呢!”
“又是这句老话!干脆现在辞职,我立即批准,”
“失业在家,谁养呢?”
“求之不得,不敢请尔!”
“世勋,这真是你的心声?”我正色道。
这么一句话,教我们都一下子伤感起来!车厢内一时间红晕引退,变得愁云
惨雾!
“明天见!”
他目送我下了车!
我呆瓜般站在电梯里头不知多久,才晓得按动17楼的数字!
脚踏人屋去,电话钤声已猛地响个不停。
母亲被吵醒了,披了件毛衣,从睡房走出来。
“几点钟了,谁个这么晚还来电话?”
“妈,你睡吧!让我接听”
拿起了电话,对方说:“你怎么了?电话再没有人接听,
我就得冲上楼来了。吓得我以为你在电梯内遇上意外!“
“没有呢!”
“你平安吗?”
“嗯!你在哪儿?”
“车上!我还在楼下,”
“回去吧!”
“我想见你!”
“刚才不是见了吗?”
“现在见不着了!”
“明天再见吧。”
“要等好久!”
“别这样!我妈让你吵醒了!”
“代我道歉—声,告诉她,我很爱她的女儿!”
“世勋,你真是!”
“你不再下楼来了?”
“不呢!你好好地回去!”
“不会以后不见我?”
“怎么会,我还未辞职!明天见吧!”
孙氏今年的年报,资料额外丰厚,换言之,准备功夫双倍,忙得一干人等头
晕眼花!
我只得早早赶起了,可以启程到伦敦去参加陶器家庭用品展览。
一连大半个月,有关部门没有早过11点收工。我这工头,当然也牵连在内,
一则自己紧张,习惯亲力亲为,二则为着鼓励士气,以身作则,三则,有人陪在
身边苦干,精神百倍。
老早说,小冬妮是鬼灵精:她看到每3天就有一大束鲜花送在我柜头以后,
只管微微笑,一声不响地把花插好就算。
我偶然在她面前伸个懒腰,才喊一声:“累死了!不知道一身功夫何时得了?”
她再不同情我了,寻且会说:“看看插好了的花,就会觉得精神百倍,什么
劳累都补偿过来呢:”
我气得什么似的,又不好意思骂她!
日子实在是不难过的,一眨眼,又是一天。
世勋和我都没有邀请过对方回自己的家里去,不方便,都有位老人家在。一
旦带着异性朋友露脸,就有相亲的感觉,我尤其怕母亲问长问短,准会探查世勋
的身分。不消几天功夫,必然弄至街知巷闻,她要是还年轻,应该任职报馆,专
跑新闻。
因此之故,他的劳斯莱斯,变成了我们的小天地!
我曾建议过:“世勋,你应该买部小巴!坐在这儿一整个晚上上,腿都酸了!”
孙世勋每夜最爱抱住我的手,放在胸前,把车子座位斜斜放后,从车窗望向
天空。久不久就俯身上前,看我一眼,吻我一下。
“世勋!”
“唔!”
“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你不喜欢?”
“世勋,我好想结婚。”
“我知道。”
“你真的不能离婚吗?”
“我不知道如何向她开口。”
“你还爱她?”
“你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你说呀!”
“女人真奇怪,事必要你亲口讲完又讲,才安乐!”
“那么,你就讲呀!”
“孙世勋第一百次声言,只爱沈宝山一个”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宝山,你不能稍等吗?”
“等到几时呢?”
“等到时机成熟。”
“那是几时的事了?”
“你做什么事也如此紧迫,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没造声,别过脸去。这是世勋第一次投诉我。
“宝山,你别小器好不好?”
谁个小器呢?不是大方得明知使君有妇,仍然跟你来往吗,眼泪不期然地汩
汩而下。
世勋坐直了身,把我的脸扳过来,吓一惊。
“怎么呢?谈得好好的,你这就哭了!”
他慌得用手揩我脸上的泪。
我拨开他!
“宝山,宝山,请别这样,真的,我心痛,我舍不得你受委屈!只是……”
“只是你也舍不得她!”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跟她结婚十多年了,她不是什么有过人之处的
女子,父母是英国老华侨,她自己淳淳厚厚的—个中国女孩子,在彼邦长大,念
了大学,半辈子躲在图书馆里安分守己地工作。我原也以为自己在英国,守着父
亲的一些产业,加上在电子工程公司一份称职的职业,就过掉此生了,母亲希望
我娶个淑慧平凡的中国女孩子,很艰难地遇上了她,30多岁才结的婚,一直无儿
无女。母亲和她急了这许多许多年,突然的在去年,她才有了身孕,40岁的年纪
第一胎,平安生了个男孩子,如珠如宝,现今还未满周岁。她要等儿子长得硬朗
一点,才放心让他转水土,才这么半年的光景,我就……回去跟她说,要离婚…
…我出不了口……可又舍不得不爱你……我很为难呢!”
为难的才不只他一人!
无端端惹上一重恩怨,是幸还是不幸?事已至此,无从细想了!
大姊终于拨空约我午膳。
姊妹俩都觉着彼此的容光焕发。
是要这样子才好,走在街头,愁眉苦脸,谁会多看你一眼?倒不如顾盼生辉,
反而旁人侧目!
“大姊,你好看多了!寻且瘦了不少!”
“刻意减的肥!”
“很见成效,一瘦下来,不知年轻几岁!”
“你大姊原本条件不差!”
“你心情轻松倒是令我最开心的!”
“老实说,进步是不可能的!谁个女人眼巴巴看着丈夫有外遇,会喜形于色!
只是不再伤心下去,就已是一重功德了!”
“大姊,你想通了!”
“宝山,你提点得对,我别无选择!对方年轻漂亮,有学问,有才干,总之
条件好到不得了!我重整河山,还差人家—大截,要把她赶走,谈何容易?但她
要取我的地位而代之,可也不成!我尽力看得开一点,她要跟归雄年讲爱情,还
只是他们两个人暗地里的事,外头准会知道?。 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