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3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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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老酒出口数量稳步增长之外,男爵公司的主打产品——精制淀粉,在牢牢占领国内各大型味精生产企业市场外,又被多家国际医药集团所青睐,预计订单巨大,一旦成为事实,产品将供不应求……
次日,男爵公司股票迅速发力上攻,很快封在了“涨停”。接下去几天,场外资金大举介入,几个“涨停”下来,男爵公司的股价迅速回升到十三点九元。
而此时梁心早已和另外三家黑庄签署了联手坐庄的协议,他们同意各出两亿帮他抬轿。于是,有关男爵公司的又一则消息见诸报端:
……由于男爵公司与国外各大医药集团在价格方面谈判失败,精制淀粉出口希望成为泡
影……
当日,男爵公司股价再次止红翻绿,迅速下滑……
说说吧。鄂大男爵正襟危坐,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谁也不看。
梁心并不理会老板的脸色,依然不急不躁,四平八稳地说,三家联手坐庄的要吸筹,我们必须砸盘,配合他们把股价砸个稀里哗啦,以便降低他们吸筹成本。不然,他们没有足够筹码,就不会与我们配合,没有他们配合,咱这庄也没法儿坐。
所以就又撒谎撂屁!这是第几次了?鄂大男爵把手里的报纸抖得哗哗乱响。想没想过?这会给咱公司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阿爸,一旁的德力根玛插话说,他用的名字是贾小西,就是假消息的意思。既没这么个人,也根本不会给公司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再说,过几天,再发个更正消息,这事就过去了。到时候,利好消息一托,股价一路上扬,股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放心吧。
咴哟!你上路倒挺快啊!鄂大男爵乜斜着德力根玛,作出满脸舐犊之喜的样子说。
德力根玛听得心里挺受用,情不自禁扑哧一笑。
鄂大男爵却突然“黑”下脸来,用手指着德力根玛说,你甭笑!你就是把脸笑成萨日朗花,我也高兴不起来!
然后,又转向梁心,语重心长地说,老黑呀老黑,你这外号果然名副其实,心黑!确实黑!
梁心的脸“阴”了一下,却很快又重新放晴,话回答得很是意味深长,鄂董,你说得没错,这么做是挺黑,伤害了很多中小股民。细想起来,心里也很不安。可没办法,股市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是绝对不能讲仁慈的地方。既然我是庄家,就不能心慈手软——不过,比起那些卖官儿敛财的腐败分子,那些利用股市监管权敛财的大官儿小官儿,我这点儿黑就不值一提了。再说,前后左右看看,圈儿里的人谁不黑呀?那些媒体的编辑、记者要是不黑,我能这么容易指挥调动他们吗?那三家联手坐庄的要是不黑,能来配合咱一块儿鱼肉散户们吗?正因为你黑他黑我也黑,才有了股市的人气,才有了这个证券市场啊!
鄂大男爵显然被梁心后面的话刺痛了,心里顿时开了锅——公司没张罗上市之前,只接触客户,虽然也经常为讨价还价动心眼儿,却觉得都是经商规则允许的,是阳谋,心里并不觉得别扭。张罗上市以来,接触的多是券商、官员和专门摆弄股票这把人儿。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弯弯绕儿。要办事儿就得浇油儿,不浇油’就不转轴儿,一个更比一个黑,还一屁八个谎,拿完你的没真话,完全不按规矩办事,都是阴谋。所以,心里特别别扭。就觉得这上了市的公司,虽然是鲤鱼跳过了龙门,可反倒不如没跳龙门的鲤鱼活得自在潇洒了。因为鲤鱼活在水里,踏实,水上有阳光,透亮,水周围有岸,想出格儿也出不了。而变成了龙之后,腾云驾雾是在云里雾里,这里头不透亮,又没边儿没沿儿,谁想出格儿就出格儿,弄得人直犯迷糊,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现代企业一升华,竟然升华到不撒谎撂屁就办不成事儿的地步?为什么非逼着他把良心揣到胳肢窝里,做黑心人,赚黑心钱?你说能不让他别扭吗?
鄂大男爵就对梁心说,老黑,你说的话可能有你的道理,入乡随俗,人了股市心就得黑,就得撒谎撂屁,这我不想和你掰扯。可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没昧过良心,给“麦当劳”供应土豆儿,我个儿保个儿一等一级;给外蒙、俄罗斯、东欧供应老酒,我每一滴酒都是入窖三年以上的;给各大味精厂供应淀粉,我都是全封闭生产的;给全国超市供应粉条儿,炸薯片儿;我每一根儿每一片儿都是一级品!一句话,亏心事儿我不做,撒谎撂屁更不会,所以公司才越做越大。我鄂小土豆儿才能成为鄂大男爵!
说到这儿,鄂大男爵提高了声音,请你记住,这坐庄的方案是我批准的不假,可我当时没细看,不知道要赚钱就得先撒谎撂屁去骗人!设个窟窿桥儿让大伙走。这怎么说也有点儿缺德。所以,我提醒你这留洋回来的大博士,信口编吧误导股民的事儿最好到此为止,因为我怕这么干下去赚了钱却损了寿,不得好死!——别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再四的!
说完,一抬脚,扬长而去……
七
望着阿爸的背影,德力根玛很是沮丧。
德力根玛因为梁心的到来而起的变化,鄂大男爵并没有注意到。她在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毕业后,被鄂大男爵以身边没人儿的理由拽回了男爵公司。但在男爵公司,德力根玛一直有一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为了年迈而孤独的父亲,她不忍心不回来帮他打理这个土豆儿公司,但公司浓厚的农民习气,不文明不卫生等现象的根深蒂固,使她无法真正融入其中,这让她十分苦恼。可自从梁心来了后,一种莫名其妙的引力作用,让她的双脚有了接触大地后的踏实感。特别是全新的资本运作的开展,使她看到了一个大有作为的用武天地。所以,为配合梁心的坐庄计划,她不辞辛苦,跑银行、跑证券公司、办贷款、开证券账户……鄂大男爵并不知道,在德力根玛心中,她和梁心在一起时的感受,已经不是像她说的“真长见识”那么简单了。
鄂大男爵走后,梁心不声不响又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梁心这副若无其事的神态,让德力根玛心里很有些惴惴不安,她冲好一杯咖啡端过去,试探着问梁心,你生气了?
没有。
进人工作状态的梁心语气平和,目光沉静,让德力根玛更有些没来由的惶然,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把积蓄已久的话说出来,只是声音有点儿缺乏底气,她说,其实,你没有必要往心里去,我阿爸就是这种脾气,乌力吉说他这辈子都看不着后脑勺儿。
梁心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阿爸是个理想主义者,大善人,值得尊敬。
那你……原谅他了?
不,是敬佩。
梁心的话使德力根玛获得一丝安慰。她误以为梁心已经决定按着阿爸的想法去做而改变初衷了,当她把这个猜想说给梁心核实时,梁心却正色回答:
方案不变。
可你刚才不是说我阿爸……
你阿爸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只适合做慈善家,而慈善家和庄家注定是相克的。
德力根玛一下子理解不了梁心话里的准确含义,那你的意思……
还按鄂董批准过的方案操作!
八
第二天上午,鄂大男爵径直去了离公司最近的南方证券的交易大厅。他想听听股民们对男爵公司利空消息的反应。
持续“阴跌”数月之后的“大反转”,使交易大厅聚集了前所未有的人气。一些大盘蓝筹股、绩优潜力股、科技概念股和超跌低价股,行情竞相“逼空”,一直逼到“涨停”。股民们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让鄂大男爵联想到当年他两天赚—千多块的情景。
交易大厅正面和西面两侧墙上分别镶嵌着电子报价板,远远望去,红红的一片。可就那么几秒钟后,万红丛中忽然现出一条儿鲜绿,异常惹眼。抻直脖子一看,那只股票正是男爵公司的。鄂大男爵想凑过去仔细察看一下行情,却听身后突然骂声大作:
男爵公司怎么鸡巴搞的?今天利好,明天利空,到底哪个是真的?这不是活坑人吗?
有人就接话儿说,准是他们老板鄂大男爵搞的鬼,那家伙是个绝后,儿子当空军摔死了,他也不会得好死!他这么玩儿咱股民,早晚天打五雷轰!
哪天在街上碰见他,我活扒了他的皮!把他胰子摘出来!再拿他头蹄下水去喂狗!
…… ……
鄂大男;爵听得火冒三丈,却又不便当场对这些股民发作,便急急抽身向外走去。
偏巧这时,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斯琴。
鄂大男爵和斯琴从小一块儿长大。俩人一块儿上山挖过野菜,顺着垄沟找过土豆儿,“过家家”玩儿时,也扮演过“两口子”,可长大后却没能成为夫妻。直到去年,鄂大男爵的妻子和斯琴的丈夫相继去世后,俩人才重拾旧梦,但因为守丧时间都不长,不便再婚,就仍处于半地下状态。那年,鄂大男爵更新设备需要资金四处求借无门之时,斯琴曾动员她的儿女为鄂大男爵凑了二十多万,知道他一时还不上,还同意了债转股,要了二十万男爵公司原始股票。没成想,男爵公司的股票一上市,他们在每股二十元的价位抛出,一下子就赚了三百八十万。全家人欣喜之余,在股价回落到十八元时,又投入了二百万。把卖出的股票又买了回来。准知,刚涨到二十一点二八元就开始下跌,一直跌到八点八元,二百万市值一下子缩水一百二十五万还多。这让全家慌了神儿。斯琴很想找鄂大男爵问问,但苦于没到约会的日子,不敢违抗鄂大男爵的禁令去找他,幸好前两天股价又涨回到十三点九八元,心里刚刚踏实点儿,可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又翻红变绿,股价直线往下出溜,就再也沉不住气,想找鄂大男爵问个究竟,偏巧在这儿碰上了。
你们股票怎么跟打秋千似的?呼地上去,呼地下来?我这心脏不好的人,能受得了吗?
鄂大男爵一见斯琴,挨骂的窝火顿时消失大半,赶紧躲开那些骂他股民的眼睛,把斯琴拉到没人处,压低嗓门儿跟她讲了公司坐庄的事儿。未了,叮嘱斯琴说,这事儿,操盘手谁也不让告诉,怕走漏了风声,让散户们缠住,庄就难做了。
那我该怎么办?
当然要稳住。别管股价跌不跌,睡你的大觉,等涨到……以下的话咬着斯琴的耳朵说的,谁也没法儿听到。
能涨到那么高?那我还想再买点儿,行不?
当然行,有多少钱买多少钱,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啦,不过千万记住,谁也别告诉!
你以为我傻呀?斯琴假装嗔怪说。
鄂大男爵就喜欢看斯琴瞪他的眼神儿,四下看看没人儿注意,就把手伸进斯琴衣襟儿里,抓住一个乳房说,你要是傻,当初就不会借钱给我。
好哇,斯琴叫起来,我借给你钱时,你是啥处境?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我那时山穷水尽求告无门。嘴上这样敷衍,手却在斯琴衣襟儿里紧忙活。
那种情况下,图你个啥呀?斯琴一巴掌打掉鄂大男爵的手,四下看看说,大白天的,流氓。
摸摸就流氓啊?鄂大男爵抖落抖落收回的手,嬉皮笑脸地说,你真的啥也不图吗?你不是说我的被窝儿能败火吗?
流氓……
九
阿爸!,德力根玛闯进鄂大男爵的办公室,劈头就问,是你把坐庄的事儿泄露的吧?
别瞎说啊,我是董事长,能带头毁自己的公司吗?
那是谁呀?是乌力吉?德力根玛说完又否定了,不会呀。
快说说,怎么回事?鄂大男爵也急了。
股价横盘不动了,本来下探挺快的,都是“作空”的“抛盘”,。现在忽然冒出一大批“买盘”,眼看着又把股价给托起来了!
会不会是联手坐庄的那三家干的?
不可能,我们约好,不到十元以下,他们不吸筹,人家刚才还来电话,埋怨咱砸盘不利呢。
哎呀!鄂大男爵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会不会是她呀?
你说谁呀?
你斯琴姑姑。
德力根玛立刻七窍生烟,我猜就是她嘛!果然就是!你到底还是告诉她了?
鄂大男爵疑疑惑惑地说,可她答应好好的,不可能和外人说呀。
她家那么多子女,她不说别人也不说呀?你真是把人气死了!德力根玛跳着脚冲鄂大男爵大喊。
那……现在咋办?鄂大男爵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满脸的懊悔。
梁心说,实在不行,还得重新发布利空消息。
什么?鄂大男爵顿时又立起眼珠子,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要不然怎么办?股价砸不下来,那三家不干,嫌成本太高。
实在不行,这庄不坐了!鄂大男爵气呼呼地说。
不坐了?德力根玛用眼睛“剜”了一下鄂大男爵,你说不坐就不坐了?
那咋的?说到这里,鄂大男爵反倒理直气壮起来,这是我的公司!
可你要赔偿人家损失的!德力根玛说。
什么损失?
那几个庄家的钱都是花高利息贷来的,每家两个亿,从动款那天就算利息了,你平白无故不坐庄了,他们的损失不得找你赔吗?
鄂大男爵不吭声了。
还有梁心,你们签的合同里也规定了,甲方中途无故中止坐庄,也要按预计利润的百分之二十赔偿乙方。预计利润是两亿,两亿的百分之二十是四千万!再加上那三家的损失,你赔吧。
梁老黑他……他就在我鼻子尖儿底下撒谎撂屁,我就看着不管吗?鄂大男爵虽然调门儿很高,底气却有些不足。
那不叫撒谎撂屁!德力根玛说,那是“诱空”策略。谁坐庄都得这么干。你既然请他来坐庄,就应该由他来按行规操作,不应该这么说三道四。别忘了,他是在帮咱们公司赚钱!还捎带着替你跟庄赚钱!
这么赚的钱我不要!鄂大男爵大巴掌一挥说,我男爵公司是堂堂正正的实业公司,从来是靠优质产品赚钱,靠诚信赚钱,不能靠撒谎撂屁赚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