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3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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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N夷宰铀懔怂悖�6盒就是一万多人民币呀。木马叼着巴西雪茄走着,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下,那有两把椅子。我们坐下,能看到下面的中国同胞在热情地购物。木马对我显摆地说,知道那个汝窑盘子吗?昨天在巴黎拍卖,被我用150万欧元重新买回来了。被我父亲宠爱的那个女人太有耐性了,我一直等了她十年,她才肯出手。我问木马,你是那么在乎这个汝窑盘子吗?木马说,在乎,这本是我的,我就要在乎。说着,他扬起手腕,我看到那个翡翠手镯。他说,是我的,我都不会给别人的。其实,这不是说我在乎钱,而是我在乎尊严。他指了指楼下的同胞,说,看起来他们都一掷千金,好像在卖富。其实,我觉得很为他们自豪,在金钱的背后是中国人的尊严。你老佛爷店不也是在尊严面前关门了吗?只要中国人站在欧洲或者美国任何一家商场的柜台前,你不都得递上一张笑脸,问一句,您买什么,我能为您服务。
走出老佛爷店,我在临街的一个咖啡店停下,和木马坐下喝着咖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法国女人那永远都裸露在外面的秀腿,看着夕阳慢慢地坠下,把古老的大街镶上一片金黄。木马问我,想什么呢?我对木马说,我想吃一碗我妻子煮的面条,三鲜打卤面,还有我妻子剥的蒜。那蒜都是白白的,像是一团团的玉。最好再炖一瓶烫热的衡水老白干,必须是那种67度的。边喝边嘬着手擀的面条,然后妻子给我敲打着后背,再捏捏腿。吃完了把饭碗一推,顺势就倒在床上。拧开电视机,看一场意大利的甲级足球比赛,最好是国际米兰对AC米兰,看这俩亲兄弟互相掐架。看的时候,妻子再递上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喷喷的。
木马沉思地看着我,说,你小子太奢华了。
责任编辑 晓 枫
秋风秋水
刘庆邦
李开梅的男人喝饱了酒,出去后再没回来。男人摸着小肚子刚出去时,她以为男人撒尿去了。从大口子把酒灌下去,这么快就从小管子里排出来,这就是他的男人,肚子里一点福水儿都存不住。停了一会儿不见男人回屋,她嫌男人的这泡尿还怪长呢,难道不光把酒撒出来,还要把吃下去的鸡心猪肺也撒出来吗?!往门外倒刷锅水时,李开梅顺便往门口和屋角屋后看了看,没有看见自家男人。看来男人是到河边的厕所撒尿去了。时间已是半夜,外面还飘着雨丝子,天黑得比锅底还黑,站在门口就可以尿,还去厕所干什么,真是多此一道。人把酒喝多了就是这样,比如没喝酒之前有三根筋、五根筋,喝到一定程度就只剩下一根筋,还是一根粗筋、硬筋,他抓着这根筋一条道走到黑,谁都拿他没办法。李开梅把盘盘盏盏收拾好了,板板凳凳放回原来的地方,一地的烟屁股、鸡骨头也被她扫到了门外,还是不见男人回来。这时她仍没有把男人迟归的事放在意儿上,更没有往不好的方面想。男人去解小手,同时也可能会解大手,凡事一沾“大”字,就难免费事些,不是一会儿半会儿所能解决。还有,顺河而来的凉风把男人一吹,男人也许会吐,那样的话,前门后门一齐冒,麻烦肯定不会小。这样想着,她仿佛把男人的臭样子看到了,男人顾下顾不了上,顾上又顾不了下,简直有些可笑。男人这是自找的,是自作自受,她才不管他呢!她来到床边,把窝在床上的被子拉展,准备自己先睡。她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上衣的扣子解开了一半,她瞥见屋门还没关。开着门睡觉可不行,她要是睡着了,坏人溜进来可不得了。要是把门插上再睡呢,一会儿男人回来了,她还得起身给男人开门。她说了一句真烦人,从枕边拿起手电筒,要去照照男人,看看男人为何老呆在厕所不出来,是屙金呢,还是尿银?
厕所离她家的小屋后墙不远,通向厕所的是菜园边的一条小路。细雨把小路淋湿了,小路变黑,变软,脚一踩,黑泥皮就翻卷起来,粘在人们鞋上。菜园里种的有白菜、萝卜,还有蒜苗、菠菜,菜叶上挂了水珠,愈发显得水水灵,碧鲜。李开梅踏着泥巴来到厕所外面,用手电筒的光棒在厕所墙上敲打着,叫着男人涂海清的名字,问男人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掉进茅坑出不来了?无人应声。怪事,难道男人不在厕所里?她放大声音再喊,再喊,厕所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大着胆子走进厕所里一照,里面空空的,哪有男人的影子呢!她犹不甘心,把厕所的角角落落都照遍,还把茅池照了底儿翻,不但没照到男人的蛛丝马迹,连一泡新鲜的粪便都没发现。这时她心里打了沉,才不得不把男人的事放在意儿上。这三更半夜的,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会到哪里去呢?该不会失脚滑进河里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身上打了个寒噤,几乎把这个沉重的念头固定下来。那么她就赶紧从厕所里转出来,拿着电筒往河里照。今年这地方雨水比较多,从夏到秋,有四十多天没怎么见过晴天。沟满了,河平了,连红砖头上似乎都能掐出水儿来。眼前的这条河,河水大得溜边溜沿,好像风一吹就会漫溢出来。河里的水一大,河面就显得宽,李开梅手中电筒的光柱探到对岸时,光影显得不够集中,有些模糊。她把灯光收回来,往水面上照。在灯光下面,河水是黑的。微风吹起的皱褶处,才粼粼地泛一点紫光。若白天看,这条河的河水是深蓝的,到了夜间,河水就黑了脸,有了鬼气。李开梅知道,这条河相当深,最深的地方,两个成年男人接起来都踩不到底。不会浮水的男人要是真的掉进河里,恐怕早就没救了。然而河水平静得很,装得像无事人一样,把什么事情都瞒得结结实实,她照不出什么结果。一片杨树叶落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巴掌大的杨树叶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就慢慢地向下游漂去。这表明河水的平静是一种假象,其实河水是流动的。她觉得头有些晕眩,像是河水突然有了吸力,要把她吸进河里。又像是先走一步的男人向她发出邀请,邀她跟男人一块儿远走,而那片树叶恰似男人伸出水面的手。她不想跟男人走,拒绝似的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她又把电光往岸边照,找找有没有男人落水时的滑痕。岸边胡乱扔着一些红的绿的尼龙布的旧衣服,还有一只被雨水泡得烂糟糟的死狗,她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滑痕。
自家的男人,不管他多没本事,多没出息,也不能说没有就没有了。李开梅锁了小屋的门,马上回村去告诉三叔。和男人一块儿喝酒的是别的村的两个年轻人,加上丈夫在内,三个人就干了三瓶白酒。那两个年轻人喝足了酒,骑上摩托,喧哗一阵就扬长而去。按说男人酒后失踪,那两个年轻人有脱不掉的干系。但李开梅不敢去找他们,他们都是不讲理的人,都是强人。他们捏着男人的头皮,逼着男人请酒,明摆着是欺负男人。若找他们去要男人,说不定他们会自我推荐,干出更吓人的事来。她只能去找三叔。她公爹弟兄三个,公爹死了,二叔死了,现在只剩下三叔。三叔是他们门儿里管事的人,不管门儿里有红事,还是白事,都由三叔出面操持。三叔家有一张扒网子,秋后或冬天,三叔会到河边扒一些碎鱼细虾,改善生活。李开梅找三叔有两个用意:一是让三叔知道,他的侄子可能掉进河里去了;二是让三叔带上他的扒网子,到河里扒一扒,看能不能把涂海清扒出来。
三叔睡觉大概比较警惕,李开梅把院门拍了好几下,三叔才问是谁。李开梅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三叔有些不耐烦,说有啥事明天早上说不行吗?!李开梅说,海清掉到河里去了,三叔去救救他吧!她的委屈涌上来,说话带了哭腔。三叔仍没有起床开门,还是隔着堂屋门和院门跟李开梅说话,问海清掉到河里多长时间了。李开梅说恐怕有一顿饭时了。三叔问,你亲眼看到海清掉到河里去了?李开梅说,他喝了酒出去解个手,人就不见了,我想着是掉到河里去了。三叔说,你不能说你想着,想着为虚,眼见为实,不是亲眼看见的事就不能瞎说。你咋没想着海清到美发屋里烫花儿去了呢!好了,回去吧。说不定你还没到家,海清已经到家了。
三叔一句话提醒了李开梅,她怎么就没想到男人被酒劲儿催着,有可能会钻进红头发开的美发屋呢。如果说红头发身上也有一条河的话,说不定男人正在那条河里扑腾呢!红头发原来在城里的发廊打工,不知为什么,她打了两年不打了,回来自己开了一个美发屋。她自己先染了一头红头发,向人们展示她的手艺和时髦,也是招徕顾客的意思。有女的去美发,她就不说了,该给人家怎么美就怎么美。若有男的去理发,屋里又没有别人排队,她就建议男的烫个花儿吧。一个男人家,烫什么花儿呢!她说男人才烫花儿呢,保证烫得舒服,比猫娃儿舔得还舒服,一会儿就烫出一片花儿来,没有一根不打弯儿的。她怕男的不明白,把正给男的梳头发的梳子拿下来,往男的裤裆里指了指。男的问在哪儿烫。她说后面另有地方。男的问烫一次花儿多少钱。她说便宜,三十块。这个地方理—个发才三块钱,烫一次花儿却要三十块,太贵了。红头发说,我的哥哥呀,烫一次花儿容易吗,又要费电,又要费油,又要费劲,投入的成本高着呢。不瞒你说,我在城里给那帮孙子烫一次花儿收三百块钱呢!好吧,烫一次试试吧。咱先说好,你别把我的皮烫破。放心吧,这次给你烫了,下次你还会找我。无人去美发屋时,红头发便到旁边小饭店的敞篷下面跟人家搓搓麻将,那些麻友都知道红头发有给男人烫花儿和雁过拔毛的本事。有一回,李开梅站在麻将桌旁见红头发连着和牌,连着坐庄,跟红头发开了一个玩笑,听说你烫花儿烫得好,哪天给你姐我烫烫不行吗?她的意思是当众把红头发臊一臊。不料红头发说,给你烫花儿不是不可以,你得先问涂哥同意不同意。涂哥三天两头给你烫花儿,每次烫完都给你打上发乳,你还不满意吗!红头发一点都不害臊,倒是把她臊得满脸通红,一时无话可驳。李开梅有时会跟涂海清说到红头发,她的看法是,一个女人家,在自己家门口干那种事,挣那种钱,真是不要脸了。涂海清同意她的看法,说花票子蒙了红头发的脸,钱皮就是她的脸皮,她哪里还管什么脸不脸的。那么李开梅就问涂海清,你去让红头发烫过花儿吗?涂海清的口气很不屑,说那些花儿都是自来卷儿,还用得着她烫吗!谁给谁烫花儿还不一定呢,她倒找我三十块钱还差不多!涂海清在她面前是把自己说得很干净,很正派,谁知道背后怎么样呢。把一根尾巴长在前面的男人不都是那样吗?在自己老婆面前,他们都很会卖乖,拉着老婆的手让老婆检查屁股,好像他们托生成人以后从来就没长过尾巴。其不知,见着别的女人,他们把尾巴摇得像花儿一样呢,保不齐,他们的尾巴刚从人家的粪窑子里拔出来呢!李开梅迈开大步向美发屋赶去,走得越快,她肚子里的火气增长得越快,好像快顶到脑门子了。好你个姓涂的,真是酒壮肽人胆哪,几杯狗尿一喝,你就不是你了,你就变成浑眼狗了,不打断你的狗腿,你就不知道老娘的厉害。李开梅想到了,美发屋的门肯定是从里面插上了,插得严丝合缝。不要紧,她一定要把门叫开,就是叫到天明也要把门叫开。要是叫到天明也叫不开,她就用砖头砸,用撬棍别,不信红头发的门弄不开,不信把狗日的涂海清揪不出来。也许像三叔说的那样,等她回到家,涂海清已先她一步到家,正在屋里等她。那也不行,她一定得让涂海清交代清楚,刚才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找那只红毛母狗去了,不说出个青红皂白就不中。李开梅来到美发屋门口,刚要攥拳头擂门,或抬脚踢门,却停住了,她的手电筒照见,门外挂着一只锁,门是锁着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红头发今天晚上没在美发屋里住?她伸手把黑锁摸了摸,并往下拽了拽,大锁头沉甸甸的,凉得冰手,证实铁锁的确是锁着的。既然美发屋锁了门,涂海清就进不去,烫花儿的事就谈不上了。李开梅有些庆幸,还有那么一点泄气。她现在剩下的希望就是能在家里看到涂海清,只要涂海清还活着,别的事可以缓一缓再说。然而她很快就失望了,她家小屋的门也是从外面锁着,她离开时锁得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她打开门进了小屋,一种悲观的气氛立即将她包围住。她到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原地,她的念头仿佛跟着她转了一圈也回到了那个沉重的念头,觉得男人还是掉进河里去了。她头重脚重,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心说,我的娘哎,我的命咋该这样苦呢!她的眼泪下来了。
天刚明,李开梅又去找三叔。她带了一盒好烟,见面先给三叔掏烟吸。三叔说不吸。他说吸吧吸吧。三叔摆摆手,说血压高,把烟断了,不吸了。三叔问她,海清回去了吗?她说没有,喝完酒出去再没进家。三叔以长辈的口气骂了涂海清,我日他娘,他会到哪里去呢?!李开梅说,依我看,他掉进河里的可能性大些,厕所就在河边上,天又黑,路又滑,加上他喝了不少酒,脚底下没深没浅,踩了河,还以为踏上了光明大道呢。三叔还是一点都不惊讶,态度还是很冷淡,说你先回去吧,吃了饭我过去看看。李开梅让三叔过去时把扒网子带上,到河里去扒一扒,看看能不能把涂海清扒上来。三叔一口拒绝了,说扒网子太小,不沾弦,别说河里没有死人,就是有死人也扒不出来。李开梅想起来了,现在人请人帮忙办事都是先说价钱,三十块或五十块,人家觉得价钱合适,才会把帮忙的事答应下来。等事办完了,都是用现金结算。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爷们儿亲兄弟,都是明讲价钱明算账。什么叫按劳取酬,现如今才算落实了。怪不得她给三叔让烟,三叔不接,比起现金交易,一根烟两根烟算什么呢!于是李开梅开了价,说三叔我不会叫你白辛苦,你要是能把海清捞出来,我给你五十块钱。要是搁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