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亚历克斯·哈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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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下午都不断地跑,在停下来做日落的祈祷后又继续跑,直到天黑和疲惫才强使他停下来过夜。躺在树叶和草丛铺成的床上,他决定待会儿要用成人训练中学得的技巧来搭一个绿草棚作为遮蔽处。睡神很快地就召唤他,但夜里他被蚊子叮醒好几次,并且听到远方猛兽擒住猎物时的吼叫。
天一亮,康达赶紧磨好刀子上路。一会儿后,他来到了一处很明显曾有许多人走过的小径。虽然他可以看出这已荒废许久,但他仍尽速地跑进森林中。
他越往森林深处跑,手上的刀子就越得〃咻!咻〃地砍着荆棘。好几次他都看到蛇,但他已知道在土霸的农田里蛇是不会攻击人的,除非它们被恐吓或是被逼得陷入绝境。因此他就让蛇溜走,偶尔他会以为自己听到狗吠声而发抖,他实在很怕狗的鼻子。
白天,康达曾有好几次走进浓密的树林里,但是他的刀已钝了而无法砍出一条路。然后他必须折回头,改走另一条路。他停下两次来磨手上这把越来越钝的刀子,但磨后也不见好转。此外,不断地挥砍荆棘、树丛和藤蔓已开始挫减他的体力。于是他再度停下来休息,多吃一点兔肉和一些野莓果,并喝一些留在树根旁植物叶上的露水。当晚他在另一条溪流旁倒头就睡,全然没听到野兽和夜鸟的叫声,更对昆虫的叮咬全无感觉。
直到翌日清晨康达才开始考虑他将往何处,他以前并没有好好地想过。因为既然他不知身置何处,所以不知该往何方,那么他唯一的念头是避免接近人类土霸或是黑人并且继续朝太阳上升的方向跑。孩童时所见过的非洲地图上有个大海在西方,因此他知道只要他继续朝东走,最后一定会到达非洲。可是他又想到即使不被捉住,他又可能面临何种命运?即使有船,他将如何渡过大洋?即使知道路,他将如何安全地抵达彼岸?他越想越害怕。祈祷时,他用手指压着臂上的护身符,跑时亦然。
当晚,当他藏匿在树丛下时,他突然想起曼丁喀族的伟大英雄桑迪塔战士。他是个跛脚的奴隶,一直为他的非洲主人所虐待,因此逃去躲在沼泽地带。他在那儿发现了其他的逃奴,于是把他们组织起来形成一支强大的远征军队,建立了庞大曼丁喀帝国的版图。也许,康达在他逃亡的第四天想道他可以在土霸领土的某处找到其他逃亡的非洲人,也许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急于想再踏上自己的国土。也许人数够的话,他们可以合力建造或是偷一艘船,然后……
康达的幻想为一可怕的声响所打断。他止住了脚步。不!这不可能的!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是猎狗吠叫。他狂乱地钻进树丛里,踉跄跌倒再爬起,他很快地就力竭气衰。当他再度跌倒时,他只跌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手里紧抓着刀柄静听着。但他现在却啥也没听到除了鸟鸣和虫叫。
他真的听到狗吠声吗?这个念头一直折磨他。他不知道什么是他最可恶的敌人:土霸呢?亦或自己的幻想?他实在没有勇气去澄清〃他没有听到狗吠声〃。于是他再度拔腿而跑!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继续跑。可是很快地不只因为必须跑得如此远和如此快而精疲力竭,他的恐惧也是一大因素他必须再停下来休息。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再度动身。
他醒来时满身大汗,发愣地端坐在地上。大地一片漆黑,他竟睡了一个白天!他摇晃着头,试着想理出究竟何事吵醒他。突然,他又听到那声音:狗吠声。而且这次更靠近。就在他忆起他遗忘随身的长刀时,他已狂乱地纵身跃起跑走了。可是他又冲回来,春藤宛如迷宫般阻拦着他,他必须再回去才有可能摸到他的长刀。
当狗吠声持续地越来越响时,他的胃开始翻绞。假如他无法找到长刀,他知道自己定会被俘虏也许情况会更糟。当他用手在脚下搜巡后,他终于抓到一块和拳头一般大的石块。奋力地叫了一声后,他抓起石头就往森林里跑。
他一整夜都像着了魔般地往森林里跑颠踬、跌跤、纠缠在藤蔓里,只停下片刻来喘息。但猎狗能不断地追踪他,而且越来越近。终于,就在黎明前不久,他转头即可看到它们。这好像是一场不断重演的梦魔。他再也跑不动了!他转身蹲伏在一片小宝地上,背部靠着一棵树干,准备迎战右手握住一根他攀下来的粗枝,左手死命地抓着那块石头。
狗群开始向康达扑来,但他痛恨地尖叫一声,猛力地把树枝掷向它们,吓得它们撤退到某个范围外又叫又淌口水,直到两位骑着马的土霸出现。
康达从未见过这两人。其中较年轻的那个拔出了枪,但较年长的那个挥手制止了他,然后从马上下来,走向康达。他很冷静地解开一条长鞭。
康达站在原地,眼睛充血,全身不停地颤抖,他的脑际闪过在家乡森林的树丛里、大船上、监牢里、拍卖场、异教徒农场上,被擒、被打、被鞭、被射中三枪的森林里所出现的土霸面孔。当土霸向后高举鞭子向他挥过来时,他用力地掷出手里的石头。
他听到土霸的惨叫声,然后一颗子弹立刻霹啪爆裂地飞过他耳朵,然后狗群再度扑到他身上。当他在地上翻滚与狗群博斗时,康达瞥见一个土霸的脸正流着血。康达像只野兽般地咆哮,此时土霸叱走狗群,拔出枪走向他。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康达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他并不在乎。其中一个冲上去抓住他,另一个则用枪托打他,但他们仍费尽所有的力量才能抓紧他,因为他翻腾、挣扎、呻吟,用阿拉伯语和曼丁喀语交杂地尖叫一一直到他们再度打他。他们猛烈地把他摔向一棵树,撕裂他的衣服,并把他绑在树干上。他准备被打死。
但此时那个受伤流血的土霸突然止住,脸上浮出一个怪异的神情,几乎是个微笑,然后他简短粗略地对较年轻的那个土霸说一些话。那个年轻的土霸咧嘴笑了笑、点点头,然后走回他的马边,解下马鞍旁所挂的一把短柄猎斧。他从树根处砍下一节树干,再把它拖到康达身旁。
那个受伤的土霸站在他面前开始做手势。他指着康达的生殖器,再指向他腰间的猎刀,然后指着康达的脚,再指向手里的斧头。当康达明白他的用意时,又哮叫又踢打然后又被揍。他的骨子里尖叫出一个声音一个男人想要成为真正的男人,就必须有子嗣。康达的双手立刻飞快地掩住下体,那两位土霸很邪恶地咧嘴大笑。
其中一人把树段推到康达的右脚下,另一位则把他的脚绑在树段上,绑得紧到康达暴发出所有的怒气也无法挣脱。脸上流血的那个土霸抬起斧头,康达又叫又挣扎、翻滚,看着他们扬起斧头,然后迅速地往下砍切断他的皮肉和筋骨康达听到斧头砍进树段的声音,然后一股惊吓的苦痛立刻传人脑中。当剧痛爆裂、流贯全身时,康达的上身痉挛地往前仆倒,双手猛然地往下打,好像是要去抢救那只掉落的前脚板。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脚里迸射出来,他眼前立刻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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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亚历克斯·哈里
第50节
康达一整天的意识都懵懵懂懂。他的眼睛紧闭着,脸部肌肉似乎松弛下垂,唾沫从嘴角边流出来。当他慢慢地知觉到自己还活着时,那种蚀骨的痛似乎又开始流贯身体各部脑部胀痛,全身似乎要撕裂,右脚剧痛。当他眼睛睁不开时,他试着去回忆所发生的事。然而浮现在他脑海的是土霸挥起斧头后砍在树段上那一刻的那张扭曲的脸和砍落的前脚板。此时康达脑部的震颤让他又昏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天花板上的一张蜘蛛网。过了不久,在他终于能够勉强翻身后,才意识到他的胸部、手腕和脚踝都被绑起来。但右脚和头后却枕在某种柔软的物体上,而且他也穿着某种长袍。此外,与他内心的愤怒交织成一团的是某种像沥青的味道。他一直认为自己已尝过任何苦头,但这次更糟糕。
当屋门被推开时,他正对阿拉神低语,于是他立刻止住。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高大土霸带着小黑袋子进来。虽然他的愤怒不是冲着康达而来,但他却板出生气的脸。挥走嗡嗡作响的苍蝇后,他弯到康达身旁。康达只看得到他的背,随后土霸对他的脚所做的检查使他痛得像女人般尖叫,几乎扯断胸前的绳索。他终于转身面向康达,把手掌心贴在康达的前额,再轻轻地摸了好一会他的手腕,然后起身。当他看着康达的苦脸愁眉时,他高声地大叫道:〃蓓尔!〃
一位又矮又臃肿的黑皮肤妇女带着严肃但不是很可怕的表情提着一桶水进来。康达觉得她似曾相识,似乎做梦时她一直在身旁看着她,喂他喝水。土霸很温和地对她说话,然后从黑袋子里拿出某样东西搅到一杯水里。土霸又再度开口说话,那黑人妇女就跪下去,一手扶起康达的头,另一手则握住杯子要康达喝下。康达照做了,因为他实在虚弱得无法反抗。
他飞快地向下望一眼,看见自己的右脚尖包了一团大绷带,上面渗满锈色的于血。他全身直打颤,想要跳起来,但身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那黑人妇女轻缓地把他的头放下。土霸再次对她说话,她回复后两人就出去了。
几乎在他们离开之前,康达就已沉沉入睡了。在他当晚睁开双眼时,他已记不起自己身置何处。他的右脚感觉在燃烧,于是他开始试着抬高脚,但一挪动就令他痛得大叫。他的思绪坠入一股阴霾的幻想和思考之中,而且都来去匆匆地令他捉摸不到。在脑际问过嫔塔时,他告诉嫔塔他受伤了,但是不要为他担心,因为他会尽快地回到家乡。接着他看到一群鸟飞过上空,一只矛刺穿其中一只。他尖声叫出来,觉得自己在坠落,双手挣扎着紧抓飘缈的虚无。
当他再度醒来时,康达确信他的脚已发生严重的事故。这是个恶梦吗?他只知道自己很虚弱。他的整个右半边都麻痹了,喉咙也很干,干焦的嘴唇因发烧而破裂;他全身汗水淋漓,而且散出一股恶心的味道。有人真的狠得下心剁掉别人的脚吗?此时他忆起土霸指着他的脚与他的生殖器以及土霸脸上令人恐怖的表情。他的怒气再度涌上来,他努力想弯曲自己的脚趾,却引起无比的疼痛。他躺在原地等着痛楚消退,但是没用。那是令人无法承受的痛,他讨厌自己竟希望那土霸带来搅在水里的东西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康达躺着,愤怒地扭曲身子呻吟着。此时屋门再度开启,是那个黑人妇女,她手上灯火所泛出的黄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地闪烁。她面带微笑地开始发出声音,做脸部表情和动作,康达知道她正努力地想让自己明了某事。她指向屋门,做出一个高大的人走进来,给一个正在呻吟的人某种东西喝,然后病人很开怀地笑,好像感觉好多了的动作和姿势神情。康达脸上没有露出他了解那个高大的人就是医生的表情。
她耸耸肩,蹲了下来开始把湿冷的布压在康达的前额。康达很讨厌她这样做,然后她示意要扶起康达的头来喝点汤。喝下汤后,康达对她脸上满意的神情感到无比的愤怒。她再在地上挖着小洞,把一根长长圆圆很像蜡的东西插上去,然后在顶端点亮火光。她最后用动作和表情来问康达是否还需要什么,而康达只狠狠地瞪着她,因此她转身离去。
康达边注视着火光边试着去思考,直到蜡油全淌到地面上。在黑暗中,他们在大船上阴谋杀死土霸的计划又历历地浮上脑际;只要他的手臂一能够摆动,他就渴望在黑人军队中成为一名战士来屠杀土霸。但此时康达全身颤抖,害怕自己会死去虽然那意味着他将永远与阿拉神同在。毕竟,自古没有人曾从阿拉神那儿返回说明与阿拉神相处的滋味为何;而且也从未有人回到家乡告诉村人与土霸相处的滋味又是如何。
蓓尔下次来访时,无限关心地看着康达充血且变黄的双眼已深陷入他发烧的脸。他僵直地躺着发抖、呻吟,看起来比上星期被抓回来时消瘦许多。蓓尔走出门外,但一小时后就带着厚布、两只蒸气壶和一套棉被回来。她快速地行动,而且为了某种原因偷偷在康达胸口敷上一块煮叶与某种辛辣物混合而成的糊药。那滚热的糊药使康达直呻吟而且想把药甩掉,但蓓尔很用力地把它接回去。她把布浸到蒸气壶内,拧出水后敷到糊药上,再把两条棉被盖在康达身上。
她坐着看汗水从康达身上像小河般地滴到地上。蓓尔用围裙角抹去流进康达眼睛的汗水,而康达终于四肢疲软地躺在原处。只有当她摸到布块已不温时才拿掉,然后她擦掉康达身上的糊药,替他盖上棉被后才离去。
当康达再度醒来时,虚弱得连稍微挪动身子都没有办法,在厚重的棉被下他几乎快窒息。可是不带任何感激之意他知道他的高烧已退。
他很纳闷那个黑人妇女从何处学来这一招。那宛如是幼时嫔塔为他调制的药,也是世代祖先从阿拉神土地上传下来的草药。此外,康达忆起那个黑人妇女制药时的秘密方法,他了解到那不是土霸的药。他不仅确定土霸对此一无所知,并且还很肯定土霸一辈子也无法得知。康达此时意识到自己正在脑海里细究那黑人妇女的脸庞。那土霸叫她什么?〃蓓尔〃。
过了一会儿,康达很不情愿地得出结论,那妇女比其他人更像自己的族人。他设想她在嘉福村的样子:捣杵着早粥粗麦,沿着波隆河划着独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