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6年第1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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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吧台里坐下来,很想找个人倾诉,可是我现在能找谁呢?谁还愿意聆听?我的手指在电话的数字键盘上滑动,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是蓝波的。
“你在做什么?”我的声音像蚊子在叫。
“我在看电视。”
“我心情不好,能出来吗?”我委屈地说。
“我安排一下,你在哪里?”
“我在酒店。”我控制不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不清楚,我真的说不清楚。”我哭了。
“好了,不要哭,看来问题严重了,在你的酒店说话方便吗?”
“不知道,我现在感觉很糊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些事情却让我伤心。”
“这样吧,在你酒店旁边有一家叫‘陪你一起醉’的烧烤店,你去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我放下电话。雨晴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
“姐,我想解释一下。”
“不要解释!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气呼呼地,闪电般地走出了酒店。来到“陪你一起醉”。我猜想我那时踩在地上的脚印一定是一个个能积水的凹穴。
“您来点什么?”一个很文静的服务员跟在我屁股后问。
“你们这里什么酒能让人醉?”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您是酒花飘香的老板娘吧,我认识你的。”服务员吃惊地看着我,她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酒店里喝酒。
“哈,你认识我,那好,先给我来60度的高粱酒一瓶,其余的你随便上好了,一会儿,银月亮的老板娘来你告诉她我在这里。”我的怨气差点撒在她的身上。
“好的,但是我不希望您喝醉,我很崇拜您。”
“哈,崇拜我?我是一个傻瓜女人,千万不要崇拜我!”服务员愣愣地看着我,不再言语,忙她的去了。
烧烤类的东西上得很慢,而酒上来的很快,服务员打开了瓶盖,我就自己先倒了一玻璃杯,闻一下,好烈!越烈越好,够刺激才好,我咕咚喝掉一大口,辣得我喉咙热了,食道热了,胃热了,随即我的脸热了,眼睛也热了,我用手摆弄着这个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的玻璃杯,感觉自己就在其中,单纯得像个白痴!我看看周围,这个地方怎么这样冷清?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位客人。不过这多好啊,我可以空杯买醉。于是我放肆地又喝了一大口,玻璃杯里的液体只剩下一点点了,在杯底轻轻地摇晃着。好像在嘲笑我,白痴喝掉了白酒,变得更加白痴了吧?
乳鸽烤好了,我看见那只被烤得焦黄倍香儿的乳鸽,却没有食欲。我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也给蓝波的杯子倒满了酒,等她。女人出门就是慢!等待让我心焦,等待让我忍不住又端起了酒杯。
“你来有一会儿了吗?”蓝波一进来就脱掉黑色风衣,摘下红黄相间的纱巾。
“是,你怎么戴这种颜色的纱巾,不好看!以后不要戴了!现在流行是浅色的,水粉色的,鹅黄色的,蛋青色的。没有人带你这样浓艳的颜色。”我用手比划着让她坐下。
“我戴什么颜色好?”蓝波坐下来,不错眼珠的看着我。
“白色,纯洁的白色,就像这杯子里的酒无色透明却醇香无比。”
“白色,你以为我十七岁吗?我已经三十七了。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今天晚上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种很异样的气味,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那是一个女人的。”
“也许是你感觉错了。”她还是那样的看着我,没有同情和怜悯,也没有其他。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的床单有污渍,怎么会有污渍呢?”
蓝波依然是那样的看着。
“你认为我在编故事?蓝波,我说的是真的。”
“我理解你。”
“你怎么能理解我呢?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女人,也有过类似的故事。”蓝波回答得很平静。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现在大街小巷总有人在讲类似的故事,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翅是让人发疯的故事。”
我真的要疯了。我看见蓝波就像找到了救生的草,抓住它,尽情地倾诉、宣泄。
“喝酒吧,什么事儿都会过去的。”
“好吧,我们喝酒!”我端起酒杯和她撞了一下,我喝了一大口,她喝了半杯。
“哈哈。”我看着她喝酒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蓝波的脸色开始泛起红晕。
“笑女人比男人更豪放!我们是豪放的女人!”
“因为这个?”蓝波举起酒杯。
“是。”我抽动了一下鼻子。感觉有些酸。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豪放的女人?”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们喝酒吧,我第一次喝酒,我想感觉一下喝醉的滋味。”
“那就干吧!”蓝波说完一仰头,学着男人的样子把半玻璃杯的高粱酒全都倒进了嘴巴里,“咕咚”咽了下去。
“我好像不行了,我已经喝过一杯了。”
“但是你想喝醉啊!”
“是,我想大醉一场。”于是我学着蓝波的样子一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全部倒进自己的嘴巴里。嘴唇麻了,喉咙麻了,神经也开始麻了。我把酒杯扣在桌子上问:“还喝吗?”
“哈哈,你喝多了,看你的酒杯都倒扣了。”
“你不知道,这叫酷!现在最流行的,我看见很多在酒店喝酒的人,喝得多了,高兴了就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
“那我也倒扣酒杯,这样是很酷,但是酒倒在哪里呢?”
“翻过来。”我又把酒杯翻过来。但是拿酒杯的手是颤抖的。
“服务员再来酒!”我真的很亢奋,感觉自己还能喝点。
“好,再喝一杯。钟虹儿,你很能喝啊!”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老爸就能喝,我自己也能喝,就是以前没有喝过,不知道这喝酒的滋味!”我说话很费劲,舌头已经不听话了。
酒杯又倒满了酒,我看着那无色透明的液体开始反胃。头也开始剧烈的痛,我已经坐不住了,泪水在无知觉地往下涌。
“你怎么哭了?”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握着雨晴的手呢?雨晴是我的妹妹呀!”
“握手有什么啊,不上床就好。现在的女孩子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咱们像她们那么大的时候和男人说话还脸红呢!”
“是啊,我和她差十岁啊,十岁就是一个年代,我们的思想和她们不同。”
“现在的女孩子都想吃现成的,认为中年男人社会关系稳定,经济基础稳定,人的性格也稳定,所以就想投机取巧,从别人怀里抢一个来,自己享受。”
“谁不喜欢嫁一个好男人?你没有听人说女人长的好,不如嫁的好,女人找到好男人后就能一辈子享福了。”
“可是好男人都是好女人塑造出来的,没有好女人就不会有好男人。”
“我也喜欢成熟的男人,你难道不喜欢?”
“喜欢又能怎么样?一个女人只能嫁一次,好坏都要认命,你以为像穿鞋子不合适就换?”
“哈哈,说的好,婚姻不是穿鞋子,不能先试。”
“谁说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先试婚,不合适真的会换。”
“年轻真好,连婚姻都能试,真希望能倒回十年,也尝尝试婚的感觉。”
“那是不可能的,那些思想都是小孩子的思想,就是真的倒回去十年,让你去试婚你也不一定会去试。”
“这话有理,其实我都二十八岁了,倒回去十年我还在学校里背着书包上课,哪有时间去试婚?但是我现在感觉自己有时会像个没出嫁的少女,思想还很浪漫;可有时候又感觉自己像八十岁的老太太,数日子,倒计时。”
“是够老的了。”
“蓝波,你说等我们老的走不动的时候我们还能开酒店,或者跑到别人的酒店来畅谈畅饮吗?”
“不一定啊,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你说,我们到了老太太的时候,还会有魅力吗?”
“有。老太太的魅力十足呢!”
“哈哈,人家都说女人三十豆腐渣,我马上就三十岁了,所以云松就不喜欢我了,才去找那个黄头发的女人了。”
“别瞎想了,刚才说的很开心的,我们还是喝酒吧。”
“李白斗酒诗百篇,我钟虹儿喝酒数满天的小星星,蓝波我看不清楚你了。”
“那你就有感觉了,是不是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没有脚跟似的?”
“是,哈哈,真好玩,真好玩!”我站起来,扶着桌子,走到蓝波身边,压低了嗓门问:“你怎么不会叫床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叫?”蓝波瞪着发红的眼睛看着我。
“淼淼说的。”
“淼淼怎么知道的?”蓝波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张良说的。”
“不会的,你在骗人,我家张良才不会说那样的话。”蓝波把眼神落在酒杯上。
“什么啊?你太相信男人了!你的男人告诉人家你不会叫床的。而你却那样的相信他,悲哀!”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你说的明白一点!”蓝波不高兴了。
“反正也说了,我就告诉你,以前淼淼和我说过你。她说你叫床像死猪在哼哼。”
“哈哈,哈哈。”蓝波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又“哇哇”地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你也喝多了?”
“没有怎么的。你不知道,他总是说自己那玩意喝了酒就不好使,让我对他放心。现在我明白了,他在外面野够了,回到家里自然是不好使了,哈哈,虹儿,我一直认为你很单纯,没有想到我比你还单纯。”
“单纯就是傻瓜,我们两个都是傻瓜,你说,我们这两个傻瓜是不是要再碰一杯?”
“当然,我今天非喝得稀里糊涂不可,哈哈。”蓝波又笑了起来。
看着蓝波在笑,我又哭了。
“你怎么又哭了?应该笑才对。”
“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妹妹。是不是我们老了,是不是我们不够漂亮了。他们才背叛我们。”
“也不是,男人的性与爱是分开的,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回心转意!我们确实不年轻,但是我们有事业,有钱,有孩子,这些就是我们的资本,所以我不担心男人不回家。”
“不用担心了?可我总是感觉到危机。”
“你想想,那些小女孩,哪个不是冲他们钱去的,以后我们不给男人钱,时间长了,小女孩们就自己离开他们了。”
“可我不这样想。他再这样对我,我就去找腾飞。”
“怎么了?你去找腾飞?去监狱里找吗?”
“是,我喜欢他像喜欢云松一样。”
“傻冒!”蓝波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你知道腾飞有多少女人吗?你算什么呀,不过是一时的过客而已。”
“我知道,但是我对他有感觉啊,那感觉时时燃烧我的欲望,总让我去想念他,他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脱了裤子都一样!别傻了,我的妹妹!”
“呜呜,那我怎么办呢?我应该怎么做呢?”
“不说这些了,一切随缘吧,但是我不希望喝你二婚的喜酒。”
“我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喝酒!”
“喝,最后一杯,喝完——就走,再——不走,我就走——不了了。我已经说不清楚,看不清楚了。”
“好,最后一杯,喝完回家睡觉!一口如何?”
“一口——就一口,有什么呢?”
脑袋掉了不就是碗大的疤吗?我又想起了这句话,这是我中学时候,我的英语老师说的,我现在经常说出来,吓唬那些挑衅闹事儿的人,今天说出来,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
我们又撞了杯,又一口喝掉酒杯里的酒。我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引来了服务员,她来扶我,而我却倒在了她的怀里,不醒人事了。
后来听说,是烧烤店的老板到我的酒店找来雨晴,雨晴又找来云松,云松又找来张良才把我们给弄走的。
第二天醒来时,我睡在雨晴的被子里。
“我怎么睡在这里?”我问守在旁边的云松。
“她们睡沙发了,你不要命了吗?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我的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听云松温和的声音我的心不那么生气了,也许,我只是想得到他的关怀而已!
云松用手给我擦掉眼泪说:“瞧你这个大醋坛子,我这样哄她们是为了酒店好。”
我把头扭过去,我的喉咙已经是被那60度的酒给烧伤了,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好了,想吃点什么?”云松故作轻松地说。
我真的感觉饿了,胃叽里咕噜地叫。
“喝点米粥吧。”。我挣扎着起来,我不愿意躺在这里。
早餐,雨晴吃的很少,其他人吃的也很少。
“姐,我想回家看看,秋天了,地里的农活多,我妈妈一个忙不过来。”
“给舅妈带个好。”我没有抬眼皮,却落下一颗晶莹的泪。
雨晴点点头。放下筷子就进了里屋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然后对芳芳和丽丽说:“我过几天就回来,我姐身体不好,你们要多帮助她。”
芳芳和丽丽没吱声,只是帮她拿东西,送她去车站。
我没有动,也没有送她,但是我看见雨晴走到门口的时候用手擦眼泪。我的心说不出是个啥滋味!
雨晴走了,我几乎天天要在酒店住。那个家是什么样的气味已经没有时间过问了。我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用它来接待客人,送走客人。有时候我也会端着酒杯和客人干一杯,感谢他们的捧场,或和他们开点儿带有荤腥味道的玩笑,来博得客人的开心。我要赚钱,蓝波说了,女人有了钱就有了稳定的地位。
时间是最好的药剂师,它能慢慢地疗好心底的伤痕。然而他回来了,我的心还能平静吗?
酒店这几天的生意特火,我忙于客人中间,嘴角牵着微笑,眼睛含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