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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17部分

小说: 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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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维修部主任一想起他必须尽快赶到空港,不由无名火起。他恨不得抢上前去一把抓住电视摄影机和灯,砸它个稀巴烂。他是干得出的;出于本能,他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呼吸也短促起来。不过,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发作。
  乔·佩特罗尼是个烈性子,暴脾气,幸亏暴的一面并不轻易发作。但是,一旦发作了,他会完全丧失理智,不可收拾。在他成年以后,他一直在设法制服自己的脾气,只是经常做不到,这几年来,一想起某一往事,就能克制自己。
  有一次,他没能控制自己,其后果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乔·佩特罗尼在陆军的航空部队里服役,是个大名鼎鼎的次重量级业余拳击手。他一度差点成为欧洲战区他那个师的航空兵拳击冠军。
  诺曼第登陆前夕,在英格兰举行的一次比赛中,他同一个名叫特里·奥黑尔的飞行小队长放对,这个波士顿人粗野、结棍,无论是在拳击场上还是场外都是个有名的无耻之徒。乔·佩特罗尼当时还是个年轻的一等兵、航空机械师,他知道奥黑尔其人,对他没有好感。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奥黑尔在场上老是不断地、轻轻地念念有词,作为他在拳击中算计好的技术的一部分,说什么:“你这个邋遢的意大利黑鬼……你怎么没有去替对方打仗,你妈不是和意大利人睡觉的吗?……他们把我们的飞机揍下来,你就高兴是吗?你这个意大利黑小子,”还讲了其他难听的话。佩特罗尼看穿了他这招是要惹他发火,打乱他的阵脚,所以不理睬他这一套。可是后来,奥黑尔向他下部近小肠的地方非常迅速地连打了两拳,在他身后转来转去的裁判没有看到。
  对方出言不逊,拳击犯规,本人痛得难忍。这一切加在一起激怒了佩特罗尼,这正是他的对手所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奥黑尔没有料到乔·佩特罗尼出手会那么快,那么凶,那么狠,一拳就把奥黑尔打倒在地。在裁判数了十下,宣布奥黑尔输了以后,发现他被打死了。
  佩特罗尼被判无罪,因为尽管裁判没有看到打在腰部以下的那两拳,拳击场边上的人却看到了。即使没有他们作证,乔·佩特罗尼也并没有越轨—
  —在拳击中尽量发挥竞技和力量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他知道他在几秒钟之间是狂暴的,失去理智的。事后他一个人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意识到即使他当时知道奥黑尔要被打死,他也没法使自己不下手。
  到头来,他也并没有象有些人那样就此放弃拳击,或者象一般小说里所描写的那样“永远挂起手套”,洗手不干了。他继续参加拳击比赛。在拳击场上全力以赴,一点也不放松,不过,他同时也在考验他自己的克制能力,避免越过理智和狂暴之间的界限。最后,他成功了,而且,自己也清楚他能控制自己了,因为他经历了几次怒火中烧的考验;理智和内在的兽性经过斗争,理智占了上风。打那以后,乔·佩特罗尼才结束了他的拳击生涯。
  但控制怒火并不等于完全不发怒。当那个警长离开镜头返回来的时候,佩特罗尼气呼呼地对他说,“你把公路堵塞的时间又延长了二十分钟。把那几辆卡车调到合适的位置花了十分钟,现在又得花十分钟把它们弄回来。”
  他讲话的时候,上空一架喷气机呼啸而过,令人想起佩特罗尼着急是有他的原因的。
  “我说,你这位先生,”警长那张原来在风里已经冻得通红的脸涨得更红了。“你要放明白一点,这里的事情归我管,有人愿意来帮忙,我们欢迎,你也算一个。但是,决定要我来下。”
  “那就下决定呗!”
  “那要看我的……”
  “不对,你得听我的。”乔·佩特罗尼站在那里,眼睛盯着他,根本不把那个身材比他魁梧的警察放在心上。这位维修主任压着的怒火和说话的派头,使警长犹疑了一下。
  “空港有紧急情况,这我已经解释过了。也解释了那里需要我去的原因。”佩特罗尼把他那支点着的雪茄在空中指指点点来强调他的话。“也许别人也有他们要赶紧离开这里的理由,可我的理由是够充分的。我车上有电话。我可以打电话找我的上级,让他再打电话给你的上级。要不了多久,有人会在你的那个无线电话里,问你为什么只想在电视上出风头,却不去办要你来这里办的事。所以,你还是快作决定吧!这是你说的。你是要我打电话,还是我们这就动手干?”
  警长也气得瞪眼回敬乔·佩特罗尼,在一瞬间,好象也要发作,但旋即决定不能这样。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转向电视摄影记者。“把那些玩意儿统统给我拉走!你们这些家伙占的时间够长的了。”
  电视记者中有一个人回头喊道,“要不了几分钟了,长官。”
  警长迈了两大步,一下走到他眼前:“你听见了没有,马上撤!”
  那个警察弯下身子,方才同佩特罗尼冲突引起的一脸怒气还未消失,显然把那个电视记者吓了一跳。“行!行!这就走。”他赶忙对其他的人打个招呼,手提摄影机上的灯跟着就灭了。
  “把那两辆卡车弄回原处!”警长开始向州警们连连发出命令,他们立刻动手执行。他回到乔·佩特罗尼身边,朝那辆翻倒的车子比划着。显然他已经懂得还是不和佩特罗尼作对,而是和他合作为妙。“你这位先生,你是否仍然认为我们非得把它拉走不行?你肯定我们没法让它翻过来吗?”
  “除非你想把这条路堵到天亮。那样做你得先把拖车里面的东西卸下来;如果你卸的话……”
  “我懂了,我懂了,别说啦!我们这就来拉,这就推。至于造成的损失嘛,将来再说。”警长指了指路上等着的一长串车子,“如果路一通,你就要走,你最好把你的车先开出来,开到最前面。给你来辆开道车,陪你去空港怎么样?”
  佩特罗尼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
  十分钟以后,最后一个缆钩挂上了。一辆拖曳车上的粗铁链已经固定在动不了的那台牵引车的车轴上,而铁链同拖曳车的绞盘又用一条结实的钢缆连在一起。另一辆拖曳车同翻倒的拖车接上。第三辆拖曳车开到拖车后面,准备往前顶。
  这辆庞大的运输车虽然已经翻倒,但受到的损坏不大,司机看着这一情况,哼哼哈哈地嚷道:“我的老板要心痛的,这辆车差不多还是新的,你们这样会把它拆散的。”
  “就算我们把它拆散了,”一个年轻的州警对他说,“我们不过是在完成你没有办完的事,这是你开的头。”
  “你们当然不在乎。我要丢了这个饭碗,对你们来说,这不算什么。”
  那个司机嘟哝着说,“也许下次我得设法找个轻巧活干——譬如说当个讨人厌的警察。”
  那个警察咧嘴一笑。“那敢情好!你现在就是个讨人厌的司机。”
  “你说我们可以动手了吗?”警长问佩特罗尼。
  乔·佩特罗尼点了点头。他正蹲着查看铁链和钢缆的松紧度。他嘱咐他们要注意,“拉慢一点,稳一点。让驾驶室这一部分先滑动。”
  第一辆拖曳车开始收绞盘,可是车轮在雪地上直打滑;司机加速向前开,把铁链绷紧。这时翻倒的运输车的前部开始吱嘎作响,滑动了一、两英尺,金属发出吱吱的声音,接着就停下了。
  佩特罗尼打着手势。“往前开!把拖车也拉动。”
  拖车车轴和第二辆拖曳车之间的铁链和钢缆也绷紧了。第三辆拖曳车顶着拖车的车顶,往前推。三辆拖曳车的轮子不断在打滑,挣扎着在湿而坚实的积雪上取支着点。牵引车和拖车仍然和翻车时那样连在一起,在公路边上移动了两英尺,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杂乱的欢呼声。电视摄影机又开动了,灯光把现场照得更亮了。
  那辆大运输车在路上留下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沟痕。牵引车的驾驶室和装满货物的拖车车身正在受难。由于拖车的一侧在路面上被曳着走,车顶开始变形。毫无疑问,保险公司将为迅速打开这条公路付出高昂的代价。
  在被堵的那一段路面上,两台推雪车,一头一台,象散兵游勇那样,试图尽量把车祸发生后积起来的雪多扫掉一点。经过这一段时间,周围所有的人和物上面都积满了雪,佩特罗尼、那个警长、所有的州警和路上其他的人的身上全都是雪。
  卡车的发动机又响起来了。车胎在被压得坚实的、湿漉漉的雪地里打滑,冒烟。那辆翻倒的汽车缓慢地、迟疑地移动,几英寸,几英尺,接着一下子滑到公路那一边去。几秒钟内,四条行车道就只剩下一条仍然被堵着。这下事情好办了,因为三辆拖曳车现在可以把牵引车和拖车一点一点地从公路上推到它的支路上边去。
  州警们已在移走照明的灯火,准备疏导拥挤不堪的车辆,这项工作可能要花几个小时。这时又一架喷气机掠过上空,它发出的声音提醒乔·佩特罗尼今天晚上他还有一个主要任务在别的地方等着他去完成。
  州警警长脱下帽子,掸掉上面的积雪。他朝佩特罗尼点了点头。“你这位先生,我看现在是你上路的时候了。”
  停在公路支路的一辆巡逻车挤上了公路。警长指着它对佩特罗尼说,“紧跟在这辆车后面。我已经通知他们你跟着他们走,而且命令他们迅速把你送到空港。”
  乔·佩特罗尼点了点头。当他钻进他的“别克野猫”型汽车时,警长在他身后喊道:“你这位先生……多谢了。”

2
  弗农·德默雷斯特打开碗柜,靠后一站,长长地、轻轻地吹出一声口哨。
  他还是在女服务员街桂温·米恩寓所的厨房里面。桂温洗完淋浴还没有出来,他在等着的时候,照着她说的,把茶沏上。在寻找杯碟的时候,他打开了碗柜门。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四格排得紧紧的瓶子。全部是一盎司半装的微型瓶酒,是航空公司为飞行途中的乘客预备的。全都是没有打开过的,大部分酒瓶上面在酒牌子的上方贴有航空公司的小标签。德默雷斯特很快地算了算,估计近三百瓶。
  过去他在女服务员的寓所里也见到过航空公司的这种烈性甜酒,但从来没有一下看到这么多。
  “我们还有一些在卧室里藏着,”桂温活泼泼地在他身后说话。“我们攒着打算开酒会用的。我看是够开一次酒会的了,你说呢?”
  他转过身来,她是悄悄地走进厨房里来的。自从两人发生关系以来,他每次看见她,总觉她清新魅人。每次见到她,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疑问,他究竟算不算已经占有了她?象他这样的人,对付女人从来都是具有十分把握的,产生这种感觉颇不寻常。她穿着合身的制服裙和罩衫,显得格外年轻。
  颧骨高高的,浓而乌黑的头发在厨房灯下发出光泽,脸蛋微仰,热情奔放。
  一对墨黑深沉的眼珠在瞅着他,带着不加掩饰芳心默许的笑意。“你可以狠狠的吻我,”她说,“我还没有化妆哩。”
  他笑了笑,她那清脆悦耳的英国口音又一次让他听了觉得舒服。桂温掌握了英国人讲话声调中最美妙的地方,避免了最糟糕的地方。这是每一个从英国上流社会私立学校里出来的姑娘约摸都学会了的。有时,弗农·德默雷斯特就专门逗她说话,为的是听她讲话是一种乐趣。
  现在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彼此搂得紧紧的,她的双唇热切地接应他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桂温挣脱了他。“不”她坚决地说。“不,弗农心肝,这里不行。”
  “干吗不行?时间够的。”德默雷斯特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迫不及待。
  “告诉你吧——我要和你谈谈,我们没有时间又说话又那个。”桂温把她那件从裙子里钻了出来的罩衫重新拉拉好。“气人!”他抱怨说。“都是你叫人上了火,却又……噢,好吧;那就等到了那不勒斯再说。”他较为温存地再次吻她。“我们在去欧洲的一路上,你可以想象得出我在驾驶舱里,一直在受‘煎熬’。”“我还要让你上火,我保证。”她笑出声来,紧紧地偎看他,她那细长的手指掠过他的头发,又抚摸他的脸。他哼了哼。“我的天!——你这会儿就在叫人上火啦。”“那就到此为止吧。”桂温把他那兜着她的腰的双手捉住,坚决地把这双手从她身上推开。她转过身子,走近他方才往里张望的碗柜。
  “嘿,等一等。那些东西怎么办?”德默雷斯特指指上面贴有航空公司标签的那些微型瓶酒。
  “是这些吗?”桂温对这四格挤得满满的架子打量了一下,眉毛一扬,然后换成一副委屈的神情。“不就是乘客们不要了的一点点喝剩了的陈年老古董吗?机长先生,难道你要打报告说我拿了喝剩的东西不成?”
  他提出怀疑:“有那么多喝剩的?”
  “自然喽。”桂温捡起一瓶“御林军”牌的杜松子酒,把它放下,又看了看一瓶加拿大“总会”牌威士忌。“航空公司有一点值得称道,他们总是挑名牌的买。来一瓶,怎么样?”他摇摇头。“你不是不知道。”
  “对,我知道。可是瞧你这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我是怕你给人抓住。”
  “谁也不会给抓住。几乎人人都是这样干的。告诉你吧——每一个头等舱的乘客可以享用这种小瓶酒两瓶,可有些乘客就只要一瓶,经常还有人一瓶也不要。”
  “按照规定,没有开过的,你们都要交回。”
  “啊,看在老天爷份上!我们不就这样做的吗?送回几瓶装装门面,其余的都给姑娘们分了。这是烈性甜酒,其他剩下的酒也是这样。”桂温吃吃地笑出声来。“我们老指望乘客在旅行快要结束之前要添酒。这样,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开一瓶新的,倒出一杯……”
  “我懂。把剩下的带回家去?”
  “你要开开眼吗?”桂温打开另一个碗柜的门。里面是一打装得满满的酒瓶。
  德默雷斯特咧嘴一笑。“我真傻。”
  “这些不全是我的。我同房间的,还有隔壁屋子里的一个姑娘,都在攒,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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