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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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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思的思路又回到了室外的田间。今天天气好极了,即使从盥洗室的窗口望去,田野也是很吸引人的。他真希望能到户外去,去睡在阳光底下。可是,他去不了,就是去不了!他想他还是回管制室去。再过一会儿,他一定回去。
  西北远东航空公司的“727型”飞机,经华盛顿中心批准,已经开始下降。在较低的高度上的其他飞机都被匆忙调开,或按照命令在保证安全的一定距离之外盘旋。
  中午的空中交通量正在增加,眼下正在腾出一个斜向的空档,让西北航的飞机继续下降。同时还通知华盛顿国民空港的进近管制,进行戒备,在它从华盛顿中心接过西北航的喷气机以后,就要投入工作。目前,那架西北航的飞机和其他的飞机已被移交给基思旁边的那个扇区小组——即年轻的黑人佩里·扬特主管的那个临时增加的扇区。
  在几英里宽的空域有十五架飞机被调来调去,它们的时速加起来有七千五百英里。可是绝不能让他们互相靠近,必须让西北航的飞机穿插通过这十五架飞机,安全着陆。
  这种情况一天要出现好几趟。碰上坏天气,一小时之内就能出现多次。
  有时好几起紧急情况同时发生,所以,管制员们不得不把它们编成号,如一号紧急情况,二号紧急情况,三号紧急情况。
  面对眼前的情况,说话文雅、冷静、能干的佩里·扬特同往常一样熟练地应付着。他同扇区小组的其他人一起协调紧急措施程序,镇定沉着,语气平稳,旁观者从他的声调里根本听不出有紧急情况。已通知西北航的飞机换个单独的无线电频率,其他飞机都听不到发给它的信号。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那架西北航的飞机稳稳地在自己的航道上飞行,正在下降。再过几分钟,紧急情况就可解除。
  在这重重压力下,佩里·扬特还能挤出时间溜到旁边的岗位上察看乔治·华莱士的工作。在一般情况下,他是会专心致志照看华莱士的工作的。
  看样子,一切都正常,不过佩里心里明白,等基思·贝克斯费尔德回来,他会更放心一些。他朝管制室的门看了一眼,但还不见基思的影子。
  基思仍然站在敞开的窗前,仍在眺望弗吉尼亚的乡村景色。他想起纳塔利,叹了口气。近来,他的工作引起了他们之间意见不一。他妻子无法理解或不想理解他的一些看法。纳塔利替基思的健康状况担忧,要他放弃空中交通管制这一行,希望他辞掉这份差事,趁他还算年轻和身体还不差的时候找个别的工作。他现在意识到他犯了个错误,当初他不该把他的心事告诉纳塔利,也不该把他所看到的其他管制员因工作的缘故而未老先衰和患病的情况讲给她听。纳塔利变得忧心忡忡,也许是有道理的。但是,要放弃这一工作,抛弃多年的训练和经验是会有很多考虑的;而对这些考虑,纳塔利——他肯定所有女人都一样——是难于理解的。
  在华盛顿航道中心西北三十英里的地方,西弗吉尼亚的马丁斯堡上空,有架小小的四座“繁茂的山毛榉”私人飞机,正在七千英尺的高度飞出弗166号航道,进入弗44号航道。根据它的蝴蝶型的机尾,一眼就识别出来。它正以一百七十五英里的时速在巡航,目的地是巴的摩尔。机上载着姓雷德芬的一家:顾问工程师兼经济学家欧文·雷德芬,他的妻子梅里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十岁的杰里米和九岁的瓦莱里。
  欧文·雷德芬为人细心,一丝不苟。象今天这样良好的天气,他本来满可以按目视飞行规则飞行。但他考虑再三,觉得还是申报仪表飞行计划更为稳当。在他飞离西弗吉尼亚州查尔斯顿本地的空港之后,他一直沿着航道飞行,同空中交通管制保持联系。华盛顿航道中心刚把它调到弗44号航道的一条新航线上。眼下他已经转上这条航道,刚才稍稍摆动的磁罗盘已经稳定下来。
  雷德芬一家去巴的摩尔,一半是由于欧文·雷德芬要处理他的一些业务,一半是出游,包括今晚全家去看场戏。就在父亲全神贯注驾驶飞机的时候,两个孩子和梅里在闲聊他们到友谊空港吃午饭时要点些什么菜。
  华盛顿中心向欧文·雷德芬下达最新的指令的管制员是快要合格的实习生乔治·华莱士,他还在代替基思·贝克斯费尔德值班。乔治在他的雷达显示器屏幕上准确无误地认出雷德芬的“繁茂的山毛榉”飞机,在屏幕上代表这架飞机的是一个呈鲜绿色的点,但比大多数代表其他飞机——当时主要是航空公司的喷气机——的点要小一些,也移动得慢一些。不过,没有任何别的飞机在挨近它,看来它周围有足够的空域。扇区总管佩里·扬特这时已经回到旁边的位置上去。西北远东航空公司那架要求紧急降落的“727型”客机已经安全移交给华盛顿国民空港的进近管制。他目下正在协助料理事后的混乱。佩里不时朝乔治·华莱士那边望一望,有一次还喊道:“一切正常吗?”
  乔治·华莱士点了点头,尽管他已开始冒了点冷汗。今天午间较大的交通量似乎比平时来得早些。
  乔治·华莱士、佩里·扬特和欧文·雷德芬都没有看到有一架空中国民警卫队的“T…33型”喷气教练机当时正在弗44号航道以北数英里的地方漫不经心地盘旋。这架飞机是从巴的摩尔附近的马丁空港起飞的,上面的国民警卫队驾驶员是一个名叫汉克·尼尔的汽车推销员。
  尼尔少尉正在按规定进行业余军事训练,让他单飞是要测验他按目视飞行规则飞行的熟练程度。由于只允许他在巴的摩尔西北规定的区域内作就地飞行,所以没有申报飞行计划。因此,华盛顿航道中心根本不知道空中有这一架“T…33型”飞机。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尼尔却对指定的练习课目感到厌烦,而且又是个大大咧咧的驾驶员。当他这架喷气教练机懒洋洋地在空中打转的时候,他对外面随便张望一下,发现他在练习各种飞行动作时已经飞到南面去了;而实际上飞机比他想象的要偏出许多。由于偏航,早在儿分钟之前,这架国民警卫队的喷气机就已闯进乔治·华莱士的雷达管制区,变成一个绿色点出现在华莱士的屏幕上,位置在里斯堡。这个点比雷德芬家这架“繁茂的山毛榉”稍大一点。稍有经验的管制员一眼就可以认出这个点是什么。可是,乔治还在忙于应付其他的飞机,没有发觉这个多出来的来历不明的信号。
  在一万五千英尺高空飞行的尼尔少尉决定做几个空中特技动作——翻两个筋斗,作几次慢横滚——来结束他的飞行训练,然后返回基地。他来了个急转弯,接着又开始打转,同时采取标准的预防措施,朝上下看看有没有别的飞机。这时他离弗44号航道比原先更近了。
  基思·贝克斯费尔德在想,他妻子不能理解的是一个男人不能不负责任、心血来潮地想辞去自己的工作就辞去。特别是在要养家活口,有子女要上学的情况下,更是不能这样做。特别是在你干上了这一行,好不容易才掌握了一门技术,别的什么工作又都干不了的情况下,更是不能这样做。在有些政府部门里,雇员们可以随时辞职,到别的地方去发挥其所长。可是空中交通管制员不能这么做。在私营企业中,没有他们对口的工作;旁的地方都不需要干他们这一行的人。
  这种束缚——基思认识到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是一种和其他种种幻想的破灭俱来的幻灭,金钱就是其一。当你年轻、热情,一心想献身于航空业时,空中交通管制员的工资级别似乎不错,也许还比别的工作好些。久而久之,你才会明白,同你的工作所承担的可怕责任相比,这种工资级别是多么不相称。当今,在空中交通这一行里,技术最高的两种专业人员就是驾驶员和管制员。可是驾驶员一年挣三万元,而一个有资历的管制员最多只挣一万元。谁都不认为驾驶员的薪金应该低些。可是就连那些以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著称的驾驶员也都认为管制员的工资应该要高些。
  空中交通管制员也没法指望自己能象在大多数其他行业中那样得到晋升。高级总管的职位为数无几,只有少数运气好的才爬得上去。
  所以,除非你豁出去或者不顾后果——但管制员的工作性质决定他们不是这号人——别无他法可想。基思决定不能辞去他的工作。他一定要再同纳塔利谈一谈;这种情况不管好坏现在是应该让她接受下来的时候了,调换工作已是为时太晚了。事到如今,他无意凑合找个别的勉强糊口的工作。
  他确实非回管制室不可了。他看了看表,发现他离开管制室已快一刻钟了,心里很过意不去。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在做白日梦——他很少做这样的事——显然这是夏日使人昏昏沉沉所起的作用。基思关上盥洗室的窗子,顺着外面的走廊,赶忙回到下面的中心管制室。
  在马里兰州弗雷德里克县上空,尼尔少尉摆正他驾驶的国民警卫队“T…33型”飞机,向前推调整片。他随随便便察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没有看见其他的飞机。于是,他开着那架喷气教练机俯冲,开始翻第一个筋斗和慢横滚。
  基思·贝克斯费尔德一进管制室,立刻就感到工作在加快,通话声比他离开时还大。当他从其他管制员身边走过,前往他自己的岗位时,他们忙得连头都不抬一抬,而今天一早他们是抬头打招呼的。基思在扇区日志上草草签了个名,记下了时间,然后走到乔治·华莱士身后,熟悉屏幕上的图像,让他的眼睛适应管制室内暗淡的光线,因为这里和外面耀眼的阳光截然不同。看到基思回来,乔治小声地说了个“嗨!”接着,继续用无线电向飞机发布指令。过了一会儿,在基思掌握了屏幕上的图像之后,他就要接替乔治,坐在他的座位上。不过,基思觉得让乔治独立工作一会儿也许有好处,可以增强他的信心。在邻近的扇区操纵台旁的佩里·扬特也看到基思已经回来。
  基思仔细看着雷达显示器和屏幕上移动的光点——这些都是乔治已经识别出来的飞机“目标”,并在屏幕上用小小的活动标志标出。突然一个没有标出的鲜绿色小点跃入基思的眼帘。他厉声问乔治:“‘繁茂的山毛榉403’附近还有一架别的什么飞机?”
  尼尔少尉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筋斗和慢横滚,重新爬升到一万五千英尺。
  他还在弗雷德里克县上空,不过稍为更偏南一些。他拉平“T…33型”喷气机,接着猛然俯冲,开始翻第二个筋斗。
  “什么别的飞机?……”乔治·华莱士的目光跟着基思的目光扫过雷达显示器的屏幕。他倒抽了一口气,憋出一声“天哪!”
  基思赶紧扯下乔治的无线电耳机,顺势用肩膀把他拱开。接着,打开频率开关,揿发话电钮。“华盛顿中心呼叫‘山毛榉NC…403’。你左侧有架来历不明飞机。马上右转弯!”
  那架国民警卫队的“T…33型”飞机已经俯冲到底。尼尔少尉朝后拉操纵杆,开足马力,迅速笔直爬升。在他的正上方就是那架小型的“山毛榉”飞机,平稳地航行在弗44号航道上,飞机上坐着欧文·雷德芬和他一家人。
  在管制室里……人们紧张得透不过气来……静寂无声……大家都一个劲儿在祷告……眼睛死盯着越来越挨近的两个鲜绿色的光点。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静电干扰声。“华盛顿中心,我是‘山毛榉’……”呼叫声猝然中断。
  欧文·雷德芬是个顾问工程师兼经济学家。他是个熟练的业余驾驶员,但不是个职业驾驶员。
  一个航空公司的驾驶员听到华盛顿中心的喊话,一定会立刻向右急转弯。他准会从基思的声音里听出事态紧急,而且顾不得推调整片,也顾不上答话,立刻采取行动。即使要提问,也得等到事后再说。一个航空公司的驾驶员会不顾一切次要的后果,全力应付燃眉之急,设法躲避航道中心在喊话中所明确暗示的近在咫尺的危险。在他后面的乘客舱中,滚烫的咖啡可能飞溅,饭菜可能洒得遍地,甚至还可能造成轻伤。事后,会有人抗议、道歉、斥责,也许民用航空委员会还要进行调查。但是运气一般的话,大家都能活着。迅速的行动可以保证活命,也同样会保证雷德芬一家的性命安全。
  航空公司的驾驶员经过训练和实践,都具有敏捷果断的条件反射。而欧文·雷德芬却没有。他是个一丝不苟、很有学问的人,习惯于先思而后行,并按正确的程序行事。他头一个想法是回答华盛顿中心的喊话,这就用掉了他仅有的两、三秒钟。翻完筋斗迅速爬升的国民警卫队“T…33型”飞机撞在雷德芬的“山毛榉”飞机的左侧,一下子削掉这架私人飞机的左翼,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T…33型”飞机也受了重伤,前半部碰得支离破碎,但仍继续朝上飞了一会儿。尼尔少尉只一刹那间瞥见另一架飞机,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就赶紧把降落伞弹射出去,等着张开。在他下面很远的地方,“山毛榉”飞机失去了控制,急剧螺旋下坠,带着雷德芬一家朝地面栽去。
  基思的手不住地抖,他又试了一次。“华盛顿中心呼叫‘山毛榉NC…403’。你听见了吗?”
  华莱士呆在基思身旁,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来,他脸色苍白。
  他们惊恐万状地看着雷达显示器上的光点汇合在一起,开花似的闪了一下,随后渐渐消失。
  佩里·扬特知道出了问题,凑过来问道:“什么事?”
  基思的嘴发干。“我看是空中撞机了。”
  这正是当时发生的事:凡是听见那可怕的声响的人都巴不得他们没听到,可是,既然已经听到了,是再也忘不了的。
  欧文·雷德芬坐在那架螺旋下坠,眼看就要完蛋的“山毛榉”飞机的驾驶座上,把麦克风的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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