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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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实话。”
“你听我说,弗农……”
“坦率的见解,这是你说的,”德默雷斯特用鄙夷不屑的口吻说。“坦率的见解,天晓得!你刚才在里面讲话的时候,用的是保险公司的臭稿子。
你是在照本宣科。我坐在那儿看得一清二楚,我自己也有一份,所以我清楚得很。”他摸了摸他带着的一叠书本和稿纸。“你真不要脸,懒得自己动手写发言稿。”
梅尔的脸通红。他的姐夫这下可抓住了他的辫子。他本应自己准备讲稿的,或者至少把保险公司的稿子改写一下,重新打一遍。会前一连几天他都特别的忙,这是事实,但不能作为借口。
“你总有一天要悔悟的,”弗农·德默雷斯特说。“到时如果你悔悟了,我随时可以奉陪,让我提醒你今天的事。在你表示悔悟之前,没有必要的话,我们还是再也不要见面的好。”
梅尔还没来得及答话,他的姐夫已经转身走了。
眼下在主候机楼大厅想起那件事,坦妮亚又在身旁,梅尔不知道——打那以后他曾好几次这么想——他为什么不能更为妥善地处理他同弗农的矛盾。他完全可以同姐夫的看法不同,而且至今他还认为没有任何理由要改变自己的观点。不过,他完全可以平心静气一些,避免不讲究策略,而这正是弗农·德默雷斯特,而不是梅尔的性格。
从那天以后,他们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今晚在空港咖啡厅同德默雷斯特也算照了一面,这是空港专员会议后梅尔第一次看到他姊夫。梅尔一向同他姊姊萨拉赫是不亲近的,他们互相很少串门。不过,梅尔和弗农·德默雷斯特迟早总要见面的,即使不是为了解决分歧,至少也把这一分歧挂起来。
梅尔觉得,从措词强烈的抗雪委员会的报告来看——这份报告无疑是受弗农的对立情绪所左右的——越早见面越好。
“要是我知道说起买卖保险的事竟会把你撵得离我那么远,”坦妮亚说,“我就不会提起这事了。”
尽管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往事只出现了几秒钟,梅尔又一次体会到坦妮亚对他多么知心体贴。在他的记忆中,别的人都没有这种猜透他心事的本领。这表明他们俩在天性上是亲近的。
他知道坦妮亚在盯着他看,她的目光温柔,心领神会,在温柔之外还有一种女性的魅力和性感,本能告诉他这种感情是会象火一样燃烧起来的。突然间他想让他们的亲近感变得更亲近一些。
“你并没有把我撵得老远,”梅尔回答道。“你把我拉得更近了。眼下我非常需要你。”他们的目光紧紧相遇时,他又加了一句,“各方面都需要你。”
坦妮亚一贯心直口快。“我也需要你,”她微微一笑。“长期以来,我一直需要你。”
由于这一种冲动,他真想建议两人现在就走,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坦妮亚的寓所也可以……至于后果嘛,管不得那么多。接着,梅尔想起了他心里一直很清楚的情况,他不能走。反正,现在还不能走。
“咱们晚些时候还见面,”他对她说。“我是说今天晚上。我说不准多晚,不过,一定要见面。我不来陪你,你就不要回家。”他真想伸出手去把她抓住,甚至把她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可是大厅里人来人往,他们周围都是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搁在他手上。这个触觉象是一股电流。“我一定等你,”坦妮亚说。“你要我等多久,我就等多久。”过了一会儿,她走开了,顿时消失在环美航空公司柜台前的拥挤的旅客群中。
6
尽管半个小时以前她和梅尔说话的时候口气强硬,辛迪·贝克斯费尔德却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真希望有个她信得过的人帮她出个主意。
今天晚上,她究竟是到空港去呢,还是不去?
辛迪的周围人声鼎沸,“阿奇多纳儿童救济基金之友”正在举行鸡尾酒会。她感到一个人孤零零的,非常寂寞,她心神不宁地在盘算她可以采取的两种行动。到目前为止,今夜大部分的时间里,她一直在不同的人群中走来走去,谈笑风生,同她熟识的或者她想结识的人打招呼。不过今天晚上和往常不太一样,由于某种原因,辛迪对自己一人来这里,没有人伴随有点敏感。
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沉思,想出了神。
她再一次进行思考:晚宴快要开始,可她不愿意没有人陪着就单独赴宴。
所以,一个办法是回家,还有一个办法是去找梅尔,大吵一场。
她在和梅尔打电话的时候,坚持要去空港和他对阵。不过,她知道,如果她真去了,那就意味着双方要摊牌——几乎可以肯定将是不可挽回的、是决定性的。常理告诉她,迟早总是要摊牌的,所以不如现在就摊牌,解决了也就完了。而且还有别的有关的问题也必须解决。可是十五载的夫妻不象处理一件旧塑料雨衣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摆脱的。不管有多少缺陷和分歧——辛迪可以举出许多——当双方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两人之间总还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要一下子切断这个关系,准是有痛苦的。
即使在目前,辛迪相信如果双方作出足够的努力,两人的关系还是可以挽救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想不想挽回?辛迪深信她是愿意挽回的,只要梅尔能够满足她的一些条件,虽然在过去,他拒绝过这些条件,而且她也非常怀疑他能否象她所希望的那样作那么大的改变。不过,没有某些方面的改变,象现在这样的一起生活下去是无法忍受的。最近一个时期,甚至在性生活方面的慰藉也一点没有,过去有一段时期,这曾弥补了其他方面的一些缺陷。
在这一方面,也出了问题,虽然辛迪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问题。梅尔仍然能刺激她的性欲;即使在此刻,当她在这方面一想起他,就能引起她的冲动,眼下她就感到自己的心旌荡漾。但是在出现这种机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之间思想上的距离把双方都抑制住了。结果——至少对辛迪是如此——是失意、气忿,接着来的是欲火难禁,以致她不得不想要一个男人。任何一个男的都可以。
她仍然独自站在那里,在密执安湖旅店豪华的大厅里站着。今天晚上,那里正在举行新闻界的招待会。她四周围嗡嗡的谈话声,多半是在议论这场大风雪和每个人到这里来所碰到的困难。不过,辛迪心里在想,他们至少还是来了,不象梅尔那样。偶尔有人谈到阿基多那,这使辛迪想起了她还没有弄清楚她的善举究竟是为了那一个阿基多那,是在厄瓜多尔的呢,还是在西班牙……你真该死,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好吧,我算是没有你那样手段高明。
有一只手臂擦了一下她的手臂,一个亲热的声音:“贝尔斯费尔德太太,你不喝点什么?我替你去拿来,怎么样?”辛迪转过身来。问话的是一个名叫德勒克·艾登的,报纸记者,有过一面之交。他的署名文章经常发表在《太阳时报》上。同其他许多搞他这一行的一样,他举止随和而又自信,带有点儿放荡不羁的习气。她知道在过去一些场合,彼此也曾互相瞩目。
“好吧,”辛迪说。“来一杯对水的波尔旁威士忌,水少一点。还有,请用我的名字称呼。我想你是知道我的名字的。”“那还用问,辛迪。”这个报人的眼睛带有爱慕的神色,同时正在毫不掩饰地作出估计。唔,辛迪心里想,行啊。她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很美;穿得很漂亮,经过悉心的化妆。“我这就回来,”德勒克·艾登嘱咐她,“可不要走开,好容易把你找到了。”
他有目的地走向酒吧间去。
辛迪在等着的时候,对这挤满了人的大厅扫视了一下,看见一个年纪较大、头戴插花帽子的女人也在看她。辛迪马上报之以微笑,那个女的也对她点点头,但立刻把她的眼光转向别处。她是个社交版的专栏记者。一个摄影记者站在她的旁边,两个人正在计划拍些照片,打算作为明天报纸统版用的材料。这个戴花帽的女的招呼几个慈善工作者和他们的客人凑在一起,他们一涌而前,露出一副笑容,装出随随便便的样子,因被挑中要照相而感到高兴。辛迪知道为什么把她给忽略了,因为她单独一人,不够重要,要是梅尔在场,她就会显得重要起来。在这座城市的社交生活里,梅尔是有名望的。
恼人的是,梅尔对社交没有兴趣。
在房间的那一头,摄影记者的闪光灯一亮一亮的;那个戴帽的女人在把那些人的名字记下来。辛迪几乎要哭出来。几乎每一次慈善活动……她都自告奋勇地参加,工作勤奋,替最无聊的小组委员会跑腿,做最下贱的打杂活,做社会地位比较高的妇女所不肯干的。到头来,人家就这样把她撇在一边……
你该死,还得骂你一遍,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这该死的讨人厌的雪!
去他妈的那个没完没了的、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臭航空港!
那个报人德勒克·艾登拿着给辛迪的酒,还有他自己的往回走。在他穿过这间屋子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她在看着他,他笑了。他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如果辛迪懂得男人的心理,他大概正在盘算今天晚上有没有可能和她睡觉。她料想记者们都十分了解那些遭到丈夫忽视、感到寂寞的妻子。
辛迪自己也在盘算和德勒克·艾登有没有这种可能。三十出头一点,她心里在想;够年纪了,该是个能征惯战的;也够年轻的,应该可以教会他一两件事而变得兴奋起来,这是辛迪所喜欢的。他准是体贴的,可能是温存的,能给也能受。而且他是有心的;就在他去取酒之前就已有所表示。在两个相当敏感的有心人之间,要不了多久就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几分钟以前,她还在权衡是回家还是去空港。现在,看样子还可能有第三种选择。
“给。”德勒克·艾登把酒递给她。她看了看,酒很浓,他大概让酒吧间里卖酒的倒得多多的。真是的!——男人们就是这样显而易见。
“谢谢你。”她呷了一口,越过酒杯看着他。
德勒克·艾登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这里太闹了,是不是?”
辛迪心里在想,作为一个文人,他的谈吐缺少创造性到可悲的程度。她料到是要她回答说是啊,于是下面一句他会这样说:我们找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去,好不好?接下来的话也同样是猜得出来的。
辛迪为了拖延她的答复,又啜了一口酒。
她在考虑。当然,要是莱昂内尔在城里,她不会去理会这个人的。在别的时候她有事就找莱昂内尔,这个要辛迪和梅尔离婚、这样他就可以和她结婚的莱昂内尔……不过莱昂内尔现在辛辛那提(也可能是在哥伦布?)出差,办那些建筑师们要办的事,要十天之后,也许更久一些才能回来。
梅尔对辛迪和莱昂内尔之间的事并不知情,至少不那么具体,不过辛迪觉得梅尔怀疑她在什么地方藏着个情夫。她也同样觉得,梅尔对此并不太放在心上。这反而给了他个借口,可以把精力放在航空港上,把她完全撇开。
这个该死的航空港,比在他俩的婚姻中间插进一个情妇还要坏五十倍。
过去并不是一直如此的。
结婚不久,梅尔刚离开海军,辛迪为他的雄心感到骄傲。随后,梅尔很快地从民航管理的低层往上升,当他得到晋级和新的任命的时候,她是高兴的。随着他地位的增高,辛迪的地位也在上升——特别是在社交方面。在那些日子里,他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辛迪代表他俩应邀出席鸡尾酒会,私人的宴会,首次上演的夜场戏,慈善事业举办的晚会……如果同一晚上有两处应酬,辛迪善于判断哪一处更为重要,应该谢绝另一处的应酬。这种社交酬酢和结识知名之士,对一个正在飞黄腾达的年轻人来说是重要的。就是梅尔也看到这一点。他按照辛迪安排好的一切去应酬,并无怨言。
现在辛迪认识到了,麻烦在于她和梅尔有不同的长远目标。梅尔把他俩的社交生活看成是实现他职业上的雄心的一个手段;他的前途是主要的,而社交是个工具,最终他是要摒弃社交生活的。辛迪则把梅尔的前途看成是一份通向更多的、更高级的社交生活的护照。回溯过去,她有时想到,如果一开始他俩对彼此的观点有更好的了解,他们可能会取得妥协的。不幸的是,他们没有很好的了解。
大概是在梅尔(除了是林肯国际的总经理之外)被选为空港领导人理事会的主席的时候,两人的分歧开始了。
当辛迪获悉她丈夫的活动和影响现在已经伸展到华盛顿首府的时候,她高兴得无以复加。他随后被召去白宫,和肯尼迪总统握手言欢,这就促使辛迪认为从此他俩将投身于华盛顿的社交界中。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她看到自己和杰基或埃塞尔或琼一起在海恩尼斯或白宫的草坪上漫步,还照了相(杰基当时是肯尼迪总统的妻子;埃塞尔是肯尼迪大弟弟(当过司法部长)的妻子;琼是肯尼迪二弟爱德华参议员的妻子。译者注)。
这些都未实现,一件也没有实现。梅尔和辛迪根本没有进入华盛顿的社交生活,虽然他俩完全可以很容易地进入。相反,由于梅尔坚持,他们开始谢绝一些应酬。梅尔的想法是他在职业上的名望现在已经达到这样的地步,以致他不再需要操心是否算“进入”社交界,而且这种身份,他本来就不希罕。
当辛迪发觉这样的情况,她光火了,两人大吵了一场。这也是一个错误。
梅尔有时候是讲道理的,但是辛迪一发怒,常常使他坚持己见,并达到执拗的地步。两人吵了一个星期,辛迪在吵闹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撒泼,就此把事情弄得更糟。撒泼是辛迪的一个缺点,她自己也知道。她多半并不打算撒泼,不过有的时候,看到梅尔那副冷漠的神态,她那烈火也似的脾气就使她失去控制,就象今天晚上在电话里那样。
经过一个星期之久的争论(这一场争论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结束),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