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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大厂 续篇-谈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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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放人。”吕建国高兴地说:“那太好了。真得谢谢您了。”
陈局长苦笑道:“您先别谢,后面还有事呢。他们要你们出一万
块钱绑架费。”

  吕建国一愣:“什么?绑架费?操蛋,没听说过的。”

  陈局长看着吕建国:“事情就这样,县公安局也只能帮我们
办到这一步。地方保护主义,没办法。要我说,你们还是先把于
处长弄回来。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联系吧。”吕建
国叹口气:“陈局长,谢谢您了。”陈局长摇头道:“客气什么?
再说这事没有给你们办漂亮。唉,现在办事是难点。你们也有个
错觉,以为我们穿着这身警服办事就方便,其实,算了,不说这
些没用的了。我走了。”

  陈局长上了车,车就开走了。

  郭主任在一旁问:“怎么办呀?交不交绑架费啊?”吕建国
恨恨地跺脚:“不交行吗?交。你回去找财务处,先弄出一万来。
无论如何先得把老于保出来啊。真要是出了人命,就更麻烦了。
你赶快去财务处拿上钱,去玉县一趟。”郭主任答应一声,忙着
走了。

  吕建国仰天叹了口气,刚刚想回到拍卖会场去,就见有人已
经出来了。方大众也跑出来了,嚷道:“厂长,咱们的车有人买
走了,三十万。”吕建国忙问:“谁买走的?”方大众摇头:
“不清楚。好像是个款爷,可又不像。记者采访也没说什么。”
吕建国转身就走。方大众追着问:“厂长,去哪?”吕建国火火
地:“去哪?回厂。车都卖了,还看什么?”


  吕建国在厂门口被一群工人截住了。吕建国看出这些人都是
交了房钱,没住上房子的工人。他还没说话,就被几个人揪住了,
七嘴八舌地骂:“姓吕的,你他妈的是不是把房子卖给冯大脑袋
了?”“你他妈的凭什么卖房子啊?”

  吕建国愣住了,他不知道这谣言是怎么出来的,刚想解释一
下,就被两个工人扯到台阶上。一个工人恶恶地吼道:“你跟大
家说是怎么回事?”吕建国笑道:“你们都听到什么了?谁说要
卖房子啊。厂里现在正跟冯经理商量呢,大家会住上房子的。”
有人骂:“别哄我们了,不是说红旗厂要卖给环宇厂了吗?有没
有这回事?”“厂子都卖了,那房子还不卖啊!”“吕建国,你
是个工贼啊,你小子要毁了红旗厂啊!”

  吕建国被吵得发晕,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话。

  方大众跑过来笑道:“师傅们,别听乱七八糟的啊!”人们
骂起来:“滚开。”方大众被推到一边去了。吕建国脑仁儿开始
疼了,他突然想自己静静地呆一会,他下意识地拔脚想走,有人
喊道:“揪住他。”几个人跑上来扯住了吕建国。

  一个工人冲上来,狠狠给了吕建国两记耳光。吕建国只觉得
鼻子发烫,一股粘粘的液体淌下来。吕建国没有还手,呆呆地看
着那个打他的工人。那个工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吕建国,喉头
哽了几下,突然上前抱住了吕建国,放声大哭:“吕厂长啊!真
的完了吗?”

  人们都一时不知所措了。吕建国轻轻拍拍那工人的肩膀,那
工人松开了手。他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一阵酸楚,他感觉
自己心里有一道伤口,在泊泊地流血。他觉得自己很想对这些人
讲几句什么,他想喊一句:“同志们,”可冲出嘴边的竟成了:
“师傅们,全厂的兄弟姐妹们。”喊过这一句,他竟一时不知道
再说些什么了,他的泪水流了下来。

  人们静静地看着他。

  西北风猎猎地吹,吕建国感觉有枯树枝在自己的脸上硬硬地
划着。吕建国仰头看看天,天空灰灰的,好像又要下雪的样子。
他缓缓地扫视着围在他面前的工人们,又有越来越多的工人围上
来了。吕建国努力平静了一下,闷闷地说话了:“师傅们,房子
不会卖的。兼并也不是一件坏事。企业有生就有死的,谁能长生
不老呢?如果说难受,我吕建国跟大家一样心里难受,我也是二
十几岁就到红旗厂来了,现在厂子成了这样,我也跟大家一样心
痛啊……”

  人们都闷闷着。吕建国心头涌起阵阵凄然:“现在国家对我
们这样的企业,拿不出钱来。可是国家给了我们发展的政策。我
们没能发展起来,那是我们自己窝囊啊,首先是我吕建国窝囊啊,
谁也怨不得啊。我们等不来什么,如果说等,那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等死。兼并,不是破产。同志们,如果我们不肯承认这个
现实,我们就是自己哄自己啊。”吕建国硬硬的话,像冻硬的石
头在空中飞着。

  人们静静地听着。风声渐渐弱下去了。几片枯叶打着旋悠悠
地卷过来,有一片贴在了吕建国的胸前。

  吕建国硬硬地说:“我吕建国没什么想法。我跟章东民讲了,
如果环宇厂全部接收我们红旗厂工人,我吕建国可以到环宇厂的
任何一个车间去当一名工人。如果环宇厂要剥离我们一千名工人,
那我吕建国就在其中,如果剥离一百名职工,我也会在其中,如
果剥离一个职工,那这个人就应该是我。红旗厂搞到这种地步,
我不负责,难道还要让各位负责吗?”

  工人们缓缓地散开了。

  方大众走过来:“厂长,现在厂里关于您的闲话真是不少呢。
您是不是……”方大众吞吞吐吐地看着吕建国。吕建国苦笑道:
“大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嘛!”方大众尴尬地笑笑:“我听说
章东民已经给你安排了职务,副总。所以您才同意兼并的。”吕
建国凄楚地看看方大众:“大众,你跟了我好几年了,也这样想
我?你以为我吕建国真是看重我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吗?你以为我
看着红旗厂这样被吃掉,我的心里不疼吗?你以为我吕建国……”

  方大众忙说:“您别生气,我也看您挺痛苦的。”吕建国空
空地一笑:“痛苦?我吕建国的痛苦算个屁啊!吕建国就是把全
世界的痛苦都背在身上,那也只是吕建国个人的痛苦,这种痛苦
会随着吕建国的消失而消失的。而这是什么?”方大众怔怔地:
“是什么?”吕建国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后来人会说
我吕建国可笑,而我们现在却真是背着这种沉甸甸的包袱啊。也
许这就是一种历史的代价,一种需要我们来付的代价啊。”吕建
国长叹一声。方大众也酸了眼:“红旗厂真是历史了,您只能维
持到此。厂长,您是尽了心的。您不要太难受了啊。”吕建国看
了方大众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终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
进办公楼,却见袁家杰和赵副厂长正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吕建国
苦笑笑:“有事啊?”

  袁家杰叹了口气:“建国,真的要兼并了?”吕建国点点头:
“市委有这个意思,明天开个党委会商量商量吧。家杰,你……”
袁家杰闷了一下:“兼并了好。也许红旗厂这样下去,真是生不
如死了。”袁家杰眼睛里闪着泪花,转身走了。吕建国心里酸了
一下,问赵副厂长:“老赵,你有事吗?”赵副厂长笑道:“到
你的办公室谈吧。”

  进了吕建国的办公室,赵副厂长关上门,不好意思地说:
“厂长,刚刚袁总也说了,兼并了是好事,我赞成。可我不怕别
的,您也知道,章东民在厂里的时候,我就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次要真是让他兼并了,他还不得往死里整治我啊。我还是先走
了算了。”吕建国愣了愣,就笑了:“老赵,你还行,总算给自
己找了一个走的理由。”赵副厂长尴尬地笑笑:“建国,你真
是……”

  门呼地推开了,贺玉梅和乔亮走进来。两个人目光呆滞地看
着吕建国。吕建国一愣:“贺书记,乔亮,你们怎么了?”乔亮
哭了:“厂长,韩书记他没了。”吕建国和赵副厂长都呆了。吕
建国头疼起来:“什么时候?”乔亮擦了把眼泪:“五天前。”
吕建国大怒:“你怎么才来告诉我?”乔亮放声哭了:“韩书记
生前有话,不让说的。他……”贺玉梅红着眼睛说:“厂长,去
看看韩书记吧。”吕建国泪就淌下来:“走。”就走出办公室。


  红旗厂建厂的老书记真的去世了。

  吕建国和几个厂领导赶到韩书记家的时候,屋里已经挤满了
人。伍爱民等许多工人都拥进屋子里。周铁老头让人搀着站在韩
书记的遗像前,一双老眼挂着几滴泪,哑哑地哭着:“韩书记啊,
你……你真是性急啊,你该等等我的啊。”

  家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只有墙上那张韩书记的遗像
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吕建国走过去,抬起泪眼,看着微笑着的韩
书记,韩书记好像对他讲着什么,眉宇间微微皱着,像还有什么
心事没有放下似的。吕建国心里酸疼,泪就更急地涌下来。他转
过身,颤颤地问韩燕:“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啊?”

  韩燕哭着说:“我爸死前不让说的,他早就写好了遗嘱……”
就把一张纸递给了吕建国。吕建国心里空空茫茫的,接过来,只
读了几句,就心里酸疼得念不下去了,他擦了擦眼泪,把遗嘱交
给韩燕:“你给大家念念吧。”

  韩燕就颤声念起来:


    同志们:你们好。我就要去见马克思了。我知道属于我
的时间不多了,

  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我给你们写下这几句话。红旗厂是我们
的社会主义企

  业,党把这个企业交给了我们,我们一定要尽心尽力啊。现
在红旗厂出现

  了困难,希望大家一定要坚持住啊。困难总是要有的,但是
每一个共产党

  员都不应该被困难所吓倒。现任的厂领导们,请你们爱护我
们的每一个工

  人,要依靠我们的工人阶级。忘记他们,就背叛了我们党的
初衷。在这个

  世界上,没有工人,就没有了创造,就没有了劳动,就没有
了欢乐。不相

  信这一点,不坚持这一点,半点马克思主义也没有了。我们
讲优势,人多

  不是优势,支持才是优势。只要我们坚持这个优势,我们就
一定能够胜利。

  我相信,在你们前进的旗帜上,也飘扬着我,一个老共产党
员的信念。

    我这些年身体不好,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现在走了,
不希望厂里

  知道,我希望厂里不要为我的丧事忙乱、花钱。现在厂里钱
紧,就用在生

  产上吧。我一生没有什么积蓄,仅存下三千块钱,替我补贴
给伍爱民同志

  做家用吧,我不能再帮助他了。关于我的后事,有四点:一、
不发讣告;

  二、不进行遗体告别;三、火化由儿女办理,不给厂里增加
麻烦;四、不

  留骨灰,事后五天,再通知厂里。

    同志们,我爱你们。致以共产主义的敬礼。

                        共产党员
韩伟遗言


  韩燕念得满脸是泪了。屋子里的人全都泣不成声了。伍爱民
哭道:“我不能要韩书记的钱了。他每月都让人给我一百块钱啊!
已经好几年了啊。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

  门又被推开了。章东民闯进来,喊一声:“韩书记啊!”屋
子里再次响起痛哭声。吕建国贺玉梅章东民几个人,站在韩书记
的遗像前,深深地鞠躬。吕建国心里喃喃着:“韩书记,走好
啊!”


  党委会开了一天,开得挺闷。大家都不说话。关于兼并的事,
大家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吕建国憋得头疼,就说:“那就
通过了吧。”有人苦笑:“通过了吧。”“打报告给市里吧。”
正说着,方大众轻轻推门探了下头,朝吕建国勾勾手。吕建国走
出来,问方大众:“有事?”方大众笑道:“郭主任说玉县答应
放人了。于处长明天就回来。”吕建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
想了想:“大众,你去找一找冯大脑袋,问他什么时间交房子。
咱们就出八十万,他爱交不交了。”方大众笑道:“厂长,不是
该合并了吗?这事留给章东民处理不就得了。”吕建国摇头:
“不行。这是红旗厂的事,我处理不清,心里有愧。你去吧。”
方大众就走了。

  吕建国回到会议室,说会就开到这里吧,给贺玉梅使个眼色,
两人就出来了。

  进了吕建国的办公室,吕建国说:“那就给章东民打电话吧。
说咱们同意兼并,但请他考虑厂里几千名工人的工作。”贺玉梅
苦笑:“你考虑你了吗?”吕建国看着贺玉梅:“我要等最后一
个工人安排了,再考虑我的事。”贺玉梅看着吕建国,叹口气,
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吕建国抓起电话,要通了
章东民。章东民说,既然同意兼并,那么环宇厂明天就来爆破红
旗厂的一车间,上新设备流水线,很可能市委领导也要来,那明
天就算是正式兼并的日子了,问吕建国有什么意见?吕建国说没
意见,就把电话放了。

  贺玉梅呆呆地走到窗前,夕阳就要落山了,几抹火烧云在西
天上燃得正旺。寒风硬硬地吹着。贺玉梅吐出一句:“最冷的时
候就要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红旗厂门口早早来了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兼
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工人们已经接到了厂里的通知,全拥到厂
道上等着环宇厂的人来接收。

  环宇厂的车开进红旗厂的时候,吕建国和袁家杰几个已经等
在厂门口了。先是几辆卡车开进来,跳下来一百多个身穿统一白
色工装的环宇厂工人。后面是一辆丰田车开进来,吕建国愣住,
这辆车好像是厂里那辆,一看牌号,果然是。这时章东民跳下车
来,对吕建国说:“看什么呢?这辆车我让人买回来了。”方大
众笑了:“章厂长,敢情那人是你派去的啊。”章东民笑笑,就
问吕建国:“都准备好了吗?”吕建国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几个电视台的记者赶过来给吕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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