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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西藏命运-第40部分

小说: 西藏命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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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们这儿没有一个内地汉人来,都是去咸阳民院上学的本地学生。他们一共回来了16个人,包括现在日喀则军分区的副司令江洋次仁。现在他们都是大官了。他们是66年底回来的。那时县上的领导干部都成了走资派,不能控制局面了。县上也成立了红卫兵。他们先动员县上的红卫兵,县上的红卫兵再分头到各乡动员。我那年16岁,在多尤乡小学上五年级。县上红卫兵把材料发给我们,让我们到群众中去念,我们还在墙上到处写毛主席语录。67年的1月还是2月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在春节快到的时候,一天晚上骨干分子开会布置了第二天砸寺庙。我那时是毛主席语录宣传员,也参加了会。不过当时在会上的决定是只砸扎仓,不砸经堂。第二天两个村的贫农小组一共十几个人去砸寺庙。带头的是乡长索朗次仁和贫农协会主任江布罗藏。他们在旧社会都是非常穷的。索朗次仁后来当过九大代表和区委书记。江布罗藏的儿子是那16个咸阳民院红卫兵中间的一个。他儿子现在是地区交通局的副局长。(你问咸阳回来的红卫兵去没去砸庙?没有。他们动员群众去砸,自己没去。)寺庙的和尚那时大部分都不在,民主改革时不少跑到印度和尼泊尔去了,还有自杀的,只剩下几个和尚看庙。他们不给我们开门,我们就把门给砸开了。进去之后我们先扔佛像,然后开始砸扎仓的房子,还砸寺庙过去用来关人的监狱。砸房子土大,像冒烟一样,远远就能看见。其他村子的贫农小组也都赶来参加了。开始只有我们乡的人,到中午时,其他乡的人也都来了。人一多就控制不住了,从砸扎仓发展到砸经堂,最后干脆全砸了。后来连几十里地以外的科加乡、西地乡都来人参加砸庙。多的时候达到五六百人,前前后后砸了一个多月,全部砸光了。我们这里对寺庙的破坏最严重,其他地方有的还留下了文物和房子,我们这什么都没了。没有,群众没有拿文物的,当时对那些东西都恨得很。群众拿的主要是生活用品和家具什么的。还有抢木料的。一些老百姓参加砸庙是为了要木料。你知道,我们这的木料很缺。金的银的那些东西先是各乡分,后来县上银行来人收走了。有些铜的东西散在老百姓手里,每斤三四毛钱卖给了县上的收购部门。
  我后来在普兰的科加寺看见两座高达两米多的银佛像,就是文革期间被银行运走的。当时阿里地区归新疆“代管”,佛像被运到新疆,一直放在银行保险库里。直到邓小平时代重建科加寺才归还回来。科加寺的僧人给我掀开佛像的衣服,让我看佛像银腿上的有一块凹坑,那就是当年被砸庙者用大锤砸的。不知道为什么只砸一锤就中止了,我想也许是在场的银行工作人员及时进行了制止?我与很多藏人谈到文革情况,他们都承认砸庙主要是藏人进行的,而且是群众自发的,但是像尼玛次仁那样谈及自己如何参与其中的就很少见了。我访问过一个名叫吾金次仁的藏人,文革开始时他在日土县。他讲了日土寺被当地藏人砸掉的过程。我问到他当时怎么做时,他回答他在一旁看。陪我去访问的当地驻军军官跟他关系很熟,以开玩笑的口气说他当时肯定也动手砸了,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会儿都年轻嘛!”西方著作对西藏文革期间寺庙被砸的描述大都缺乏细节,只是笼统地归于红卫兵。即使谈到了藏人砸庙,也附加上一些并不确切的事实。如董尼德书中的说法是:“西藏人民在枪管的逼迫下,身体力行地参加了寺庙的拆除工程。” 既然宗教是西藏社会与文化千年发展的核心,人们很难解释藏人为何会自己动手对其加以毁灭,于是就只有想当然地相信“枪管逼迫”那种理由,或者干脆就视而不见。不错,当时确实存在高压氛围,没有人敢发表不同意见。然而一种社会氛围并非仅仅由执政者造成,还必须有群众的配合。有时后者的作用更大。其实当时的中共的西藏政权常常想阻止过激行为,例如西藏的中共军队就一直支持群众中比较保守的一方,而不是支持更激进的“造反派”。事实表明,凡是在当局尚能控制的中心城市和地区,寺庙都得到相对较好的保护,而同为西藏黄教三大寺之一的甘丹寺,只因为离拉萨有六十公里距离,就被毁坏得只剩下一片废墟。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当年藏人自发地起来砸庙,的确是一个令人难堪的事实,尤其在全世界都天经地义地认定藏人是受害者的情况下。西藏以外了解这个事实的人很少。中共当局虽然清楚,却不会涉及这个话题,因为不管西藏寺庙是谁砸的,责任都在于它掀起的“文化大革命”。对藏人而言,随着时过境迁,当年的行为成了今天的心病,于是宁愿闭眼不看过去的事实,或者希望缄默能够改变事实。而流亡在外的藏人即使知道真实的情况,也要坚持把砸庙说成是汉人所为,以在国际舆论中维护他们对西藏问题的描述。如此下去,再过一二代人,那段历史的真相也许真地会被改写成另外一个样子。我说明西藏寺庙主要是藏人自己动手砸的,而且有相当程度的自发性,目的不在于为汉人开脱,把责任推给藏人。在我看来,这不是一个责任的问题,除了需要正视历史事实以外,还应该从中得到更多的思考。为什么千百年把宗教视为生命的西藏人会亲自动手砸碎佛像?为什么他们敢于从寺庙拆下木料去盖自己的房子?为什么寺庙里物品被他们毫不在乎地毁坏?又是为什么他们曾在那时大声地否定神灵、虐待喇嘛活佛而不怕遭到报应?在这些行动中,除了看到被蛊惑的疯狂以外,是不是也可以看到一旦藏人认识到能够自己把握命运,就会以彻底解放的姿态抛弃千百年压在头顶的“来世”,他们是不是更愿意做现世的人而非来世的魂呢?目前的一般观点认为“文化大革命”是中共暴政强加给中国人民的,那是一种事后的观点。以人民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的苦难推断当初人民一定反对,是过高地估计了人民的理性和预见能力。实际上理性和预见能力正是人民最缺乏的。在中国内地,普通人民对官僚主义及当权者的不满,以及长期严厉管制所造成的压抑,使相当一部分人在文革初期是欢欣鼓舞地投入的。西藏也是一样。甚至在某些方面,我认为文化大革命在西藏的群众基础甚至比中国内地还充分。内地的文化大革命矛头所指主要是中共当权派,而在西藏,文化大革命既可以表达对中共当权派的不满,也可以发泄已经被煽动起来的对西藏传统社会的仇恨。群众获得解放的感觉是空前的。固然,毛泽东并没有真地给藏人以解放和他允诺的“现世天堂”。前面已经谈了很多西藏人民在中共统治下遭受的苦难。不过我们同时需要慎重地对待另一种判断:中共的统治不好,因此被中共打倒的西藏传统社会就是好的。即使在藏人对中共的信仰和敬畏已经荡然无存的今天,仍旧可以在一些藏人家里发现毛泽东的画像,与达赖和班禅的像挂在一起。共产党曾经给了“翻身农奴”解放的理想,即使没给他们真实的解放,那理想也已经在他们心中扎根,再也不能拔除。就像当年的朗生次仁拉姆在文革期间被抓去“隔离审查”前,对家人说出这样的话:“就是进了监狱,也比旧社会好。”总之,在六、七十年代,毛泽东的宗教在西藏取得全胜。中国对西藏的主权控制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稳定。今天让中共经常寝食不安的“民族问题”那时几乎可以不考虑。藏人对汉人的态度也普遍融洽友好。而达赖喇嘛,那时默默无闻地呆在被人遗忘的角落,心里一定非常地寒冷。
  第九章  神界轮回(下)曾几何时,毛泽东替代达赖、共产主义替代佛教的神界轮回似乎必将万代不变,却没想到这一圈的轮回竟是如此短促,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又开始了另一轮逆转的轮回。毛泽东的死亡使中共在西藏精心营造的神界失去了基础,随着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瓦解,藏民族别无选择地重新回归了自身的传统,汉人也同时失去了“进藏”的力量源泉,中共在毛泽东时代得以控制西藏的一套完整机制,至此从结构上彻底解体。
  1、新神之死这一逆转的轮回首先是从中国内地开始。中共的造神运动不仅是在西藏进行,自1949年中共在中国大陆掌权,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中共在整个中国一直在进行史无前例的造神运动。中国文化的核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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