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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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着祥云。"; 蝶儿在云镜南的轻声抚慰下渐归平静,将脸贴在他胸膛上,望着车帘外的蓝天,喃喃道:"; 飘着祥云的天堂……这一天,会到来吗?";";会来的。"; 云镜南道,他对蝶儿的身世一无所知,但已在心里将她当作这世上苦难与希望的化身,"; 到了那一天,世上再没有仇恨和杀戳。我们一定会快快乐乐地生活一辈子!"; 车轮的轱辘声带着他们来到阿南要塞。云镜南自己并未察觉,在上次离开阿南要塞之前,自己还是一个沮丧而绝望的人。而现在,他的胸中竟然充满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这改变,源自蝶儿。
城塞西门,水裳的身影,隐隐可见。也只有她那样玲珑的身材,才能让云镜南在这么远的距离便一眼看出。
忆灵在一个早上之内,孤身拜访了两位兰顿帝国的强权人物葛台伯爵和阿瑟公爵,而稍事调整之后,她又前往奥顿公爵府上。";葛台和阿瑟应该会帮我说话,如果能说服奥顿,我明天就可以晋见兰顿王了,这样至少有二、三成把握。"; 忆灵这时已将个人生死荣辱置之度外,身后数百万民众的命运,象无形的巨力,将她推到历史舞台上。
"; 麻烦您通禀一声,我要求见奥顿公爵。"; 忆灵对守门人道。
守门人看着这个面罩黑纱的女人,衣着华贵,谈吐斯文,当下不敢怠慢,恭敬询问道:"; 小人该如何通禀?";";就说,是一个故友的女儿找他,你把这个交给公爵,他自然明白。"; 忆灵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信函,交给守门人。
十分钟后,马车离开公爵府大门,绕过六百米巷街,从后门进入公爵府。
"; 蓝河不是在打战吗?你怎么到波旁来了?"; 奥顿公爵是一个蓄着大胡子的老派贵族,他对忆灵的来意揣摩不透。奥顿与犁家的关系很一般,与犁师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在这种非常时期,忆灵秘密登门拜访,他当然有点坐不住了。
"; 奥顿伯父,我这次来是向陛下请愿停战的。"; 忆灵开门见山地道。
奥顿心中暗奇,摆弄着左手手指上的祖母绿大戒指,故作镇定地懒洋洋道:"; 你们干掉了伊枝人,违背圣旨。陛下震怒,我虽然是犁师大人故交,也无能为力。更何况,前一阵,蓝河军又干掉了一两万韦群的垃圾军队。这时候来谈和,你觉得有可能吗?";";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 忆灵知道这些老奸巨滑的贵族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 难道您觉得陛下因为一个草原部落就迁怒蓝河是有道理的吗?";";陛下虽然年轻,但颇有明君之风,他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奥顿见忆灵一进门便咄咄逼人地指责兰顿王,心中不悦。
"; 陛下当然有明君之风,他励精图治,立志西征。"; 忆灵冷笑道,"; 但这对有些人未必是好事。我刚才说的问题奥顿伯父可能没听进去。伊枝部只是陛下对付蓝河的一个借口罢了。"; 奥顿确实没听懂忆灵的话,这并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自私——没有涉及到他的利益的事,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只听忆灵又道:"; 现在的形势与几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当年我父亲与奥顿伯父说来还有些过节,不过,那只是政见不同,是以外人将我们这些贵族分为新派与老派。其实,大家还不都是为兰顿谋利益……"; 奥顿见她说得得体,拈着大胡子点了点头。
忆灵又道:"; 可是纵观当今兰顿,哪还有什么新老贵族之分?如果硬要在效忠王上的人里分出派别的话,那就只有几个大红大紫的人而已。"; 奥顿虽不想当面赞成忆灵的说法,心里也不得不叹息。年轻少壮的兰顿王,似乎只信任蒲力之类的后起之秀。
";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奥顿伯父,您上个月还被征用了一块在吐布克附近的田产吧?"; 忆灵道。
吐布克那块田产是被兰顿王以军队后勤基地的名义征用的,当时奥顿公爵在气恼万分之后,又恭顺地表了忠心,将这颗碎牙和着血吞了下去。这个伤疤被忆灵触到,心中自然一阵裂痛,奥顿的耐心已经不多,恼道:"; 世侄女,你有什么话尽可直说。"; 忆灵见时机已到,道:"; 王上少壮登位,自然是一腔抱负,我们作为臣子必不敢指责。只是激进之中,必有大刀阔斧,玉石俱焚的危险。现在,朝中兵权尽在几个宠臣手中,我们这些* 爵位生存的贵族,手中所有仅是田地而已。而蓝河略有不同,为了报伊枝人一箭之仇,扩了几万军队。这便触怒了王上,也导致这场浩劫。我是永远和奥顿伯父站在一边的,您试想一下,如果蓝河完了,还有谁会这样推心置腹地和您促膝交心?下一个领受蓝河命运的又是谁?我只是为了蓝河的百姓着想,他们实在太苦了!……您再想想,如果蓝河沦陷,那一片土地将属于谁?自然是王上收回自己手中,少不得封赏给韦群,或是朝中提出这次掠地计划的那个红人。这对奥顿伯父,还有所有为兰顿立下汗马功劳的贵族,是否公平呢?说公平是谈不上了,应该说是不是有些危险?人家有的是军队,我们有的只是个虚名……如果蓝河能侥幸逃过一难,我忆灵感恩戴德。虽然不能以世袭土地相赠,却可以将这片土地上生出的金子报答伯父。"; 忆灵其实并未提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论点论据,只是就目前兰顿帝国里的矛盾侃侃而谈。但她的每一句话,都拨在奥顿敏感的心弦上,一下,两下,三下……
奥顿的思维随着忆灵的话急速流动,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蒲力上个月在街上遇到他,居然蛮横地不将车队让开;兰顿王在会见老贵族时从来不用正眼;田庄的管家报告说,邻庄将篱笆向这边多推了五十米,而那块田庄的主人,只不过是个子爵,是个蒲力手下的红人。所有这一切,都表明老贵族正孤立无援。
"; 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奥顿已经把忆灵看作是一条船上的人。
忆灵见目的已经达到,施礼道:"; 明天,我会晋见王上。到时候,请您支持我吧!您不会是孤独的,我相信,只要是正义的贵族,都会站在可怜的蓝河公国一边。"; 奥顿看着这个勇敢的女子,心中居然生出一丝感激。他已有好多年没有这种情感了:"; 她这次来波旁,肯定是有来无回。难道她真的是为了蓝河百姓?或是为了贵族的利益?不管是为什么,她都颇有乃母之风!"; 次日凌晨,波旁城中心广场。
这里本是当年云镜南买下水裳的集市。兰顿王一世的威武雕像屹立在广场中心,七丈高的石雕立在三丈基台上,壮硕的战马扬蹄人立,鬃毛飞扬,仰天嘶鸣,兰顿王一世高举大槊,表情镇定,眼光栩栩如生,透出征服疆土的创世豪情。
今天,这里早早便人山人海,贩卖奴隶的商人无法继续经营,因为摊位早被人群淹没。
人海中有贵族,有市民,也有四方来朝的各地游者。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基台之上,兰顿王一世战马前蹄一侧的那个女子身上。
忆灵站在高台上,迎风而立,两个卫士单膝跪在两侧。
几条大布幅挂在高台四周,上面用殷红朱砂重复写着一句话"; 二十年,三百万,蓝河忠胆";。台下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牵着母亲的手,问道:"; 妈妈,这个漂亮姐姐写的话我看不懂,什么是二十年,什么是三百万?"; 他母亲道:"; 二十多年前,我还和你一样小的时候,波旁城曾经被王朝军围困。那时,这个漂亮姐姐的母亲,为了让敌人退兵,只身走进敌军军营。三百万说得是蓝河百姓共有三百万人,那里是犁师大人,也就是这个漂亮姐姐的故乡。";";这么说,这个漂亮姐姐是好人罗!那王上为什么要派兵打蓝河呢?"; 小孩童言无忌。
他四周都是大人,可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忆灵在台上朗声道:"; 诸位,我是蓝河公国的忆灵,此次到波旁城,是为王上征剿蓝河一事。蓝河公国三世忠良,三百万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数代。犁氏自问数代来无愧王上,王上不知何故,派兵征剿。今日之蓝河长山,千里烽烟,生灵涂炭。我犁忆灵深知,受苦的不只是蓝河,这更是帝国五十城的悲哀……";";……蓝河军确实违抗圣命,歼灭了伊枝部。自从数年前蓝河公国为伊枝所害,民不聊生。忆灵身为国主,不敢将耻辱或忘,每日卧薪尝胆。两年之中,蓝河民众未尝向王室索过一粮一粟,要过一兵一卒,全凭自己双手积粮征兵,终于以血血耻。如今,忆灵以带罪之身,向王上请命,忆灵有罪,蓝河无罪!"; 广场上数万人听得鸦雀无声,直至忆灵演说完毕后半分多钟,这才群情激昂起来。
"; 兰顿人不打兰顿人!";";蓝河无罪!"; ……
正在此时,广场四面都涌出全副武装的兰顿骑兵,为首的骑兵长直指忆灵喝道:"; 蛊惑人心,奉陛下钦命,拿下蓝河国主忆灵。"; 原来,兰顿王得到忆灵在广场聚众演说的消息,立即派了两千帝国军前来疏导人群,捕拿忆灵。
台下人群喧噪起来,指着骑兵队大声喝斥,就是不肯让开道路。
"; 敢拦路者,与罪臣连坐!"; 骑兵长喝道,一面用马鞭狂抽阻在前方的人群。
人群中不少是退伍军人,也有些爵位在身,哪把这些骑兵看在眼里。当下便有人上前硬夺骑兵长矛,眼看大变在即。
"; 住手!"; 忆灵在基台上一声清斥,将衣裳撕下一大片,上身雪白肌肤半裸于外,右手擎短剑在手,直指自己胸膛,高声道:"; 忆灵此心天地可鉴,只请王上在大众前给个明示!"; 兰顿帝国民风虽较王朝狂野,但女子裸身也是大越礼法。忆灵在此时当众不顾自身羞耻,以洁白裸体向兰顿王公开对话,众人皆感其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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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神子*
近高台的民众纷纷低下头来,转过身去,手牵着手一齐护卫在高台四周。
那骑兵长见形势无法掌控,忙叫来几个手下,让他们回宫急报。
若是平时,任谁都会对半裸的美女偷看上几眼,然而此情此景之下,竟无一人仰头注视。包括前来镇压的骑兵在内,个个肃立。
兰顿王接到骑兵长急报,摇摇头道:"; 好一个忆灵!"; 在波旁城中的大臣全被召到王宫议事。
"; 众卿怎么看这件事?言者无罪,但说无妨!"; 兰顿王问道。
"; 臣以为南征蓝河之事宜止。此事本宜速战速决,没想到韦群以三四倍之众居然让忆灵脱身至此。而且前线损兵折将,蓝河军屯守不出。若要拿下蓝河,恐怕非一朝一夕之事。届时公论四起,对王室声誉不利。"; 奥顿首先发言。
"; 奥顿公爵所说极是,如今只有借势赦免忆灵违旨之罪,方能显陛下大量,帝国仁政。"; 阿瑟公爵顺势跟上。
"; 我认为,奥顿公爵所说不错,但我认为王室南征的效果正是最好之时。
蓝河孤立已久,陛下陈兵示威并无不可。韦群确实损失了一些人,但蓝河方面的损失何止几倍。如今,忆灵主动到波旁示弱,我王正可收兵施恩。这样惩戒适可而止,正是陛下的原意。"; 葛台比前两位要奸滑一些。
面对这种情况,兰顿王还能再说什么,正要说"; 葛台伯爵深知朕心"; 以顺利下个台阶,只听王宫侍卫报告:"; 西羽公爵、林跃公爵、林如心伯爵在殿外求见!";";林跃也到了波旁!"; 兰顿王只得依从众议。
因为林跃与犁氏的渊源,南征之事本该先斩后宣,可不想君悦将韦群挡在苏曼太久,林跃得知消息,马不停蹄直奔波旁,求助于岳父西羽堂。西羽堂素来敬佩犁氏,毅然联合波旁贵族联名上奏。
"; 赦蓝河公爵忆灵无罪,令韦群克日退兵!"; 林跃以钦差身份宣读圣裁之后,忆灵方才整束衣裳,退下高台。走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脚步虚浮,一口真气到此时方才泄出,全身如大病一场。***兰顿王借机收复蓝河的目的没有达到,只能按葛台的话下了台阶。
忆灵与林跃道别,回到蓝河城塞,一面收拾乱摊子,一面咬着牙给兰顿王上了一道"; 蓝河上下,感沐天恩"; 的奏折。兰顿王当然看得出这份感恩折子后面的强颜欢笑,但通过韦群的战报,他满以为"; 蓝河军伤亡惨重"; ,也就乐得暂时作罢。
韦群虽然受挫,但因战事之初突袭苏曼占了有利地形,在总体伤亡比例上也还看得过眼,于是也就堂堂皇皇地退了兵。甚至在退兵的时候,他还搞了个军民大联欢活动——只是蓝河百姓在韦群离开蓝河境内之前绝不离开长山,所以这个军民联欢实际上只有蓝河军战俘参加。
只是这场危机,最终还是为王朝争取了时间。
忆灵进波旁请愿,林跃从库克城赶回波旁,在帝国境内引起轩然大波。反对征伐蓝河的全国风潮,迅速地转为反战热潮。
而帝国军部也正好从征伐蓝河中看到军队的不足,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整。
蒲力和韦群向兰顿王提出《帝国军升级计划》,大获赏识,同时也将南征不利这件事搪塞过去。
无论如何,兰顿错过了秋高马肥的出征时机,接下去,固邦边境将进入白雪皑皑的隆冬。素筝、古思、铁西宁、云镜南的神经可以放松到冬雪消融之时。
唯一不爽的是,韩布依然扎根蛮域,死死盯着叶扬的一举一动。
云镜南当然愿意相信,这是韩布一意孤行,不听铁西宁的命令。而古思则认为,铁西宁本就不打算与布鲁克联合。
*** 暴风雨推迟了一些,雷声渐止。于是树丛里的小鸟也让人觉得很吵。
水裳一点也不喜欢蝶儿。
从云镜南将蝶儿带到阿南要塞那天开始,她就只和蝶儿说了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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