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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谢相别传--霜华-第6部分

小说: 谢相别传--霜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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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世人皆以为,叔父是已故当世第一大儒、汉山先生顾震的弟子。很少有人会记得,还有个聂先生教过叔父。  
  聂先生很关心叔父,他知道叔父晕倒在地的时候了。脸上竟然有一丝隐忧,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沉稳的夫子,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还好吗?”  
  休息时分,素来不管闲事的先生说话了。但面对先生的问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禀先生,弟子不知。叔父被大哥带走了,弟子也来月阁上课,他的情况,弟子不清楚。”  
  “是吗?他的身体一向都很差,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先生也和父亲一样,只是叹气,我不禁起了疑心。  
  “叔父的身体很不好吗?”  
  低声,我问。  
  “他的身体岂只不好,简直已经……”叹了口气,却象不想我知道,聂先生幽幽地岔开话题。“这孩子来月阁的时候只有六岁,还是个小淘气。个子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性子却野,老是把这里弄得鸡飞狗跳。又是多年不见,不知道他现在会是怎么一副样子。”  
  先生的眼里,满是怀念的笑。而我不知道,小时候的叔父,竟和我那看似淘气活泼的小堂弟一样。我突然又想起了那个玄衣人,叔父昏倒之后,将他抱回卧房的人是那个玄衣人,听说他唤作“谢奇”,是我的大哥。  
  我突然很好奇,他们旧时的样子,我不知道的,属于他们年少的故事。  
  “先生,那时我大哥又是什么模样?”  
  “谢奇,他啊!”先生闻言微笑。“他老是被阿默气得咬牙切齿,偏偏一看到那孩子脸上,装得十分可怜的表情,就第一个跳出来打抱不平,也不管是谁不对。真是个傻孩子!”  
  先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说道。而我想着叔父与大哥的相处,也想笑。突然我又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叔父的存在,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呢?  
  即使那夜过后,我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叔父赶出去。隐隐约约,我有点眉目,可我又什么也想不出来。  
  “先生,叔父和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叔父回来之前,为什么父亲没有提过叔父的名字,一次也没有。”  
  只有在喝醉的时候,夜深的时候,父亲才会沉默的,在纸上写着那一个又一个的“默”字。  
  “因为阿默被你父亲赶出了家门,从族谱上删去了他和你大哥的名字。连你曾祖母、祖父病逝,他迢迢千里前来奔丧,还是被你父亲拒在门外。”  
  他回来过吗?我吃惊地看着先生,先生微微点头。  
  “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见阿默那孩子拼命地敲门,可你家的门就是不开。那时我第一次见这孩子在哭,那么大的雨,只是见他,不停的在泥泞的地上朝着你家门磕头……”  
  我想起七年前的那夜,我的曾祖母、祖父,在同一天过世,他们头七的那天,半夜的时候,我听到的原来不是错觉,而不是象父亲所说的,外边其实空无一人。  
  当真有人在敲门,而那人,是我的叔父。  
  “先生怎么知道的呢?”  
  风也淡淡的,这个时候,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先生,其余的人,都去吃午饭了。我想知道多一些事情,也不愿吃饭,就陪先生坐着说话。  
  先生只是叹息,不停的叹气,自从叔父出现以来,在我身边的人都经常叹息。叔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团又一团的迷雾笼罩着我,我越发好奇。  
  “那时我去你家祭奠你的曾祖母与你祖父,下车的时候就听到阿默凄惶的声音。他见了我,就朝我不住地磕头,他说他是进不去了,请我把他的心意带进去给他的亲人……后来我才知道,这孩子是一个人回来的,他五天五夜不停地赶路,可是回来了,却没有人放他进门。”  
  “这孩子的身体不好,我祭拜出门,以为他已经走了,却看到他还守在门前。雨下得这么大,天这么冷,夜那样的黑,他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口。我劝他回去,这孩子只是摇头,说要尽人子之道,虽然看不到亲人最后一面,至少也要送他们走……”  
  先生的话渐渐地低了,面上的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这孩子大了呀,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孩子长大了。可那个时候,我却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这孩子大了,我应该觉得欣喜。可为什么,长大的代价会这么大,竟连他的笑容,都要夺走……那个刚到月阁时的孩子,是那样的天真而又淘气,脸上从来都是笑意盎然,可是再见他的时候,这孩子的眼神却变得那样的哀伤……”  
  先生有些失神,象是回到了过去的夜晚。我咀嚼着先生的话,想着失去笑容的他会是什么样?  
  我想着,却想不出。不管悲哀还是喜悦,脸上都有着淡淡微笑的那张脸,我想不出,那个人没有了笑容的样子。  
  “先生,为什么父亲要把叔父赶出去?”  
  略略带了点胆怯,我问聂夫子,我不知道先生可曾知道父亲与他之间所发生的事,可我想,我能问的人,也只有先生了。先生并没有回答我,却问我一个无关的问题。  
  “旭儿,你喜欢你叔父吗?”  
  吃惊地看着先生,我迟疑,却还是点头。我不喜欢他,虽然他的模样那样的可亲。可是见了他,我该称为“叔父”的男人,即使是昏迷不醒的他,我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很矛盾的心情,我知道,却又无法控制自己。  
  “很多人喜欢他,也有很多人讨厌他。在朝中,阿默立足其实很艰难,若不是陛下的保护,而他又不想靠陛下的庇护,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先生想说什么?”  
  我打断先生的话,我想先生也许要我自己去领会。可我毕竟天资驽钝,无法象先生所想,自己就能明白所发生的事。  
  “唉,你这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若我今日不和你说个明白,你是不是还想去问别人?”  
  “是的,谢旭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如果别人说,可能会有所歪曲,还是我告诉你吧!”先生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给我看。  
  “断袖之爱,分桃之亲。”  
  我正想念出声,先生却朝我做掩口的手势,他警觉地看看了四周,发现无人在场,才小声地对我说道。  
  “当心隔墙有耳。”  
  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在世人眼里,男人与男人肌肤相亲是罪。看先生写的话,再想到那时叔父在陛下怀中无力地挣扎,与陛下那样怜爱的举止,与叔父有关的人的谈话,我已经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的确非比寻常。  
  断袖分桃,说的就是同性之爱。  
  身为臣子竟然与陛下有染,这传出去太难听了,谢家怎能容忍这样的侮辱,怪不得父亲会把叔父赶出家门。  
  “这是耻辱啊!”  
  我不由惊呼出声,先生却冲我摇头。  
  “你想的只是一半的缘由,还不是最主要的理由。无论那孩子气度如何高华,无论陛下有多么圣明,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是违背人伦的,更何况,还是天子与臣子的爱呢?你想你父亲是南方士族的领袖,定是容不下那孩子的逆伦之举,才赶他出门的,是吧?”  
  我点头,这是当然,世人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错了,错了啊!大郎何等人物,岂会拘泥于此。魏晋士族遗风,你家独得真传,又么会计较这些。就算阿默与陛下在一起,大郎也不会计较,只要阿默过得好,便罢。大郎是在担心阿默,旭儿,你知道吗?”  
  我摇头。大郎是父亲的小名,先生为父亲的恩师,唤父亲小名自无不妥。可是为什么先生这么说?  
  “自古伴君如伴虎,天子宠臣少有善终。就算阿默能得陛下一时的欢心,又能够持续多久呢?云阳谢家于天子,始终是隐忧,那孩子牺牲自己想保护自己的家族,你父亲怒的是这点啊!大郎只有阿默这样一个弟弟,阿默又是大郎一手抚养长大,阿默这样糟蹋自己,大郎如何不怒……”  
  和陛下在一起,是糟蹋自己吗?  
  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呆呆地看着先生,我哑口无言。  
  “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先生没理我,象是自言自语,又道。  
  “阿默那孩子生性倔强,决定什么事从来不走回头路,大郎怎么劝都不听。而每次占卦,这孩子得的都是夭逝之卦,磨难无数,只要不在陛下身边,他就能少受些罪。这是大郎身为兄长,对弟弟的那片心,可阿默那孩子听不进去,所以大郎才把阿默赶出家门……那孩子命定早夭啊!”  
  喃喃的,喃喃的,先生的话越来越轻了。他略显悲伤地看着我,我顿时一惊。  
  难道叔父真的病的很严重吗?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如此紧张,似乎那早夭的说法也不是空穴来风。  
  无由的,我想起叔父走路时的样子。一点也走不快的,慢如乌龟踱步的样子,没有人搀扶,走路便是摇摇晃晃的样子。  
  我想到了他走路时的样子。  
  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的去探望叔父。我想,或许我能再知道些什么,那个人身上的迷,于我,实在太多了。  
  而他依然未醒。  
  ***  
  叔父在家的居所,名曰“听雨榭”。  
  云阳谢家占地甚广,府中有一小小的湖,叫做“冷湖”,湖中种着远近闻名的墨荷。而“听雨榭”,就建筑在湖面之上,墨荷之上。  
  如今天正寒,墨荷未开,而它的叶子却不若别的荷花,还是绿的,没有萎谢。  
  远远望去,水蓝蓝,满湖的荷叶苍翠欲滴。平素阳光正好时,“听雨榭”顶上覆着的绿琉璃瓦,有种灿烂的光辉。而在下雨的天气里,雨水滴答在绿琉璃瓦上,会发出如乐曲般动听的音符。  
  此刻大雨倾盆,如注。可我无心听那乐音。  
  叔父的卧房与外间不同,很少仪卫保护。想来陛下也需要些私人空间,因此我也见不到几个人。  
  卧房里面燃着淡淡而好闻的墨荷香,我只看到里面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靠在床边,正在替床上的人敷着冰枕,专注到连我走近他身边都不知晓。 
  叔父似是未醒。  
  安详的面孔上面色红润,却是太艳了的潮红,象是还没有退烧的样子。而叔父微翘的嘴角上扬,象是好梦正浓,看得那照顾着他的人脸上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不知道昨夜陛下是否一夜未眠,看他,瞧见一脸的疲惫,可陛下看护昏睡的叔父,眼神与手,都是同样的温柔。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淡淡的香气迤俪,陛下痴痴地看着叔父平静的面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叔父的卧房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喜乐洞天”。所谓洞天,是借道家洞天福地之说,希望这样的名字,能给住在其间的人,带来平安与幸福。 
  何谓喜,又何谓乐,住在里面的人,又真的有喜有乐吗?  
  我不知道,只是看着那一对人,却让人有种淡淡地心动。喜乐洞天,也许此时此刻,他们有喜有乐有平安。纵然,里面有人病着,也有人不眠。  
  我突然有些羡慕起这样的气氛,我突然也有些不太责怪叔父。  
  虽然,我的嫉妒与责怪,并无理由可言。  
  屋内很暖和,暖和到连身为病人的叔父,睡觉都不太老实。叔父的双足露在了锦被外边。而陛下无事,正在把玩着叔父的足,叔父的双足明明如蓝田白玉般的白皙,却又不知为何,在陛下的手心里,便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意,看上去微微带着一点情色气息。  
  看得我不由脸红,目光一侧,便瞧向另一边。  
  此时我却看见,叔父的脚底有着一排排青白的小孔痕迹。  
  一排又一排的,青白的伤痕。

  五

  第章 
  远远看去,是一湖的碧水微波。  
  叔父的居所,为云阳谢家最美的景致所在。无论何时到来,都会有心旷神怡的感受。  
  此时屋内的墨荷香已经燃尽,而我也在这里呆了好久。香烟的迷雾散开之后,屋子里的一切都尽入眼底。只是陛下这时也并没有发觉我的存在,他只是微笑地看着那张熟睡的容颜,为那个人盖好被子。也---勤快地换着冰枕。  
  陛下的目光柔和得不象是个皇帝,太温柔。而传闻中的陛下,该是雷厉风行的人物,为何在我眼里,竟是这般无害。  
  想着,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是在陛下前面,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镇纸。  
  “啪”,镇纸发出的声响清脆,惊动了床上的人。  
  我只见叔父微微地,似乎不愿意被人吵似的,往陛下怀中去偎去,稚气地用被子捣住自己的双耳。那样的动作就象一个孩子,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而那双湛蓝的眼瞳没有睁开,睡意还浓。  
  陛下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淡淡的责备,似是怪我太莽撞。我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又见他轻轻的把在怀中好眠的人抱回被里。  
  正欲开口,他却皱起眉梢,示意我禁声,起身朝我招手,让我跟他走。  
  又摸了摸依然不醒人事的叔父的额头,陛下轻吐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领着我出了房间到走廊上。  
  到了门口,我又想说话,陛下还是示意我禁声。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走远,距离叔父的卧房门有一段路程,他方才对我笑道。  
  “君阳还没醒,你若是来探他,过几日再来吧!”  
  “叔父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问,当自己没听到陛下的逐客之意。  
  “也没什么,老毛病而已。君阳身体太差,每隔个三天就会发低烧。那夜跪的太久,身子吃不消,现在他已经退烧了,不用太担心。”  
  陛下的语气极低,瞧了我一眼,像是很不满。  
  我莫名其妙,陛下在气什么,让叔父跪的人又不是我。  
  “只是发烧,会昏迷那么久……”话未完,就被陛下瞪了回去。  
  “君阳的肺也不是很好,天气太冷,加重了他的病情。”陛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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