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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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如获大赦,纷纷说。
“我们全吃好了。”
“夜深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少帅和跋爷请自便!”
一转眼,所有人全部逃难也般作鸟兽散。
跋锋寒对任媚媚临走感激的目光视如不见,对寇仲笑道:“你有什么脾气只管冲我发作好了。”
寇仲满腔怒火,却又对他发作不得,只得恨道:“你干什么?”
跋锋寒笑说:“我只是将即将暴发的少帅军危机缓和了下来。无论你有多少疑团怒火,都请稍安勿燥,我只希望你能够明白,刚才厅里的所有人都是绝对忠于你,随时愿为你舍命的下属。如果让任媚媚把话说完,只怕谁也无法再改变少帅军将帅离心的局面了。”
寇仲越听越疑:“你们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应该说是他们瞒着你做了一件奇蠢无比的事。但此事虽蠢,却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跋锋寒悠然道“他们的愚行会让你再次见到子陵。”
寇仲心中虽已料知徐子陵已回中原,可子陵二字入耳,仍是心神震动:“子陵真的回来了?”
跋锋寒笑道:“子陵确实已回了中原,可是他不一定会回来见你。要知道如今你与李世民大战在即,子陵又向来对李世民有好感,更与李靖程咬金等人相交,他本人又不喜征战,所以他极有可能为了回避这场战事而与你避不见面,最多只是找个机会偷偷看你这故人一眼罢了。可是如今,他却一定会尽快赶来向你解释一些事,顺便劝劝你消气。所以,这些人做的事虽蠢,念在他们能让子陵回来见你的份上,你也该原谅他们。”
寇仲越听越是觉得不妙:“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事?居然可以令得我生起只有子陵才能劝息的怒气来?”
跋锋寒忽然神容一正,目光紧注寇仲双眸,一字字问:“你信不信任我?”
寇仲苦笑着一摊手:“锋寒何必问这种废话,除子陵以外,天下间再没有人能比你与我更加肝胆相照了。“
“好!”跋锋寒一字千钧道:“你若当我是兄弟就要答应我一件事,任媚媚他们瞒你的这件事有关子陵,等子陵来了一切自能真相大白,到时,要如何处置,如何行动全部随你心意,但是在子陵回来之前,你不得再调查此事,追究此事。”跋锋寒早知寇仲对此事必会一追到底,而他若立定心意想要弄清真相,其他众人心虚之下面对这天神般的主帅,几乎不可能顶得住压力不说话。而一旦寇仲知道这些人居然想要置徐子陵于死地,其暴发的怒火足以毁灭整个少帅军。在唯一可以平息寇仲火气的徐子陵回来之前,这件事绝不能让寇仲知道。跋锋寒干脆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要求他暂时不查。如此直接了当,即可将最繁复的事化为简单。
寇仲与跋锋寒曾无数次生死相共,其情义实非寻常可比,此刻听跋锋寒语气如此之重,心中虽有万千不愿,却也感到无论如何难以拒绝他,只得怔怔望着他良久,方才长叹一声:“你保证子陵一定会来?”
跋锋寒哈哈一笑:“我保证他不但会来,还会尽快在这几日之内赶来,不然,你尽可为我是问。”
寇仲心中虽如火焚,又是猜疑众将到底瞒了他什么,又是因着子陵即将回来心情激动,日日坐立不安,难以成眠,便是少帅军的军务也只交于虚行之宣永处理,本人暂时无心过问了。便是跋锋寒看他度日如年的苦法,拉他比试武功来打发时间,他也难以专心。每每要拿出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守住对跋锋寒的诺言,忍着不去追问任媚媚和虚行之。
可是,当三天后一个讯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在少帅军势力范围内,有人动用近千少帅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围杀一个高手,这种事自然可以通过十几种管道传到寇仲耳中,谁也拦不下来。本来虚行之等人只想让寇仲知道不过是围杀了一个李唐派出的高手。可是徐子陵为求脱身,当着无数人表明身份。少帅生平至交,双友帮的创始人之一,当日伴寇仲第一次聚义守梁都抗宇文,建立少帅军的徐子陵重现,自然更有无数人立时将消息广为传扬。
徐子陵这等传奇人物,在中原风起云涌之际无端消失两年后,突然出现,为了测试少帅军的实力而以一人之力,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破解少帅军专杀高手的连珠弩重围,这个消息,立刻又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人都感叹徐子陵果然名不虚传,本领深不可测,对少帅军与唐军交战的胜败竟也如此关心。看来必会加入少帅军,助寇仲夺取天下了。
但寇仲得知这个消息却是心中大疑,他深知徐子陵对于尘世的争权夺利杀戮争战最是厌恶,以往身在少帅军中也向来懒得理会军务,每次他开军事会议,徐子陵都会一概避席,在房中打坐,怎么可能会因为担心少帅军的素质不能与唐军交手,煞费心思地和人商量设局,试探少帅军的实力。可是近千少帅军以连珠弩围杀他,是众人所见,断然无虚的,这到底是……
寇仲原是人杰,心念电转,胸中轰然巨震,一个可怕的设想浮上脑海。当日洛阳被困,让李世民千军万马追杀时尚且面不改色的他忽然间脸色灰败,想也不想,疾步就往跋锋寒的房间去了。来到房外,也不及敲门,直接一掌将门击毁,脸色铁青,望向房内刚自入定中被他惊醒的跋锋寒的厉声问:“你们到底在瞒我些什么?他们到底对子陵做了什么?”
跋锋寒看他神情,亦知事情再也按不住了,只得微叹一声:“你听我说……”
寇仲因过份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冷冷道:“不必再说了。”旋风般转身离去,同时吩咐不知就理,紧跟在身旁的兵士:“立刻城内所有将领入帅府议事。”
跋锋寒知他此刻怒火中烧,就算自己也劝不住他,也不好硬拦,只在心中暗暗咒骂徐子陵,怎么还不到?
宣永在城门前心情烦燥,来回踱步。三日前寇仲在众将面前发作,他已知事情不对,当夜便拉了虚行之任媚媚询问,一问之下,大为震惊,也只能埋怨他们太过莽撞,惹下了如此大的麻烦,如若寇仲降下罪来,少帅军失去了虚行之这等军师,还有任媚媚的情报网,以及许多重将,如何还能与李唐征战。可依寇仲的脾气,事关徐子陵,他没有可能不会发作的。
虚行之任媚媚等人也自懊悔莫及。又言及跋锋寒断言徐子陵必会回来与寇仲相见,此事,也唯有徐子陵才能化解。他们几个也是怀着半信半疑之心,不知徐子陵是否肯以德报怨保全他们。
这三日他,他们也都是如坐针毡,宣永只是忧心少帅军的前途,而虚行之等一众参于这次谋划的人即盼徐子陵回来,也好使整个少帅军上下的低气压有所缓解,又怕徐子陵回来,不知如何面对他才好。
这两日,他们也听到了有关徐子陵破围的消息,以及相关的种种传言,想到徐子陵若非有心遮掩,也断然不会当众说出试少帅军能力的话,他们才能稍稍放心,满怀感激盼望之心等他回来。因为同时也猜到这个消息也必会传到寇仲耳中,以寇仲之才智极有可能猜出其中玄虚,他们越发是心中忐忑,每日里轮流有人在城门间翘首远望。
可是宣永在城头遥望已有两个时辰,仍无法看到那熟悉的飘逸身影,心头之焦虑可想而知。偏偏自当日徐子陵突围之后,任媚媚用尽情报网,也无法再探知他的消息,少帅军再也无法掌握徐子陵的行踪,他们除了苦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宣永没有等到徐子陵,却等到了气喘吁吁的传令兵:“宣将军,少帅有令,召所有将领帅府议事。”
宣永心中一沉,急问:“你可知少帅为了何事召集我们?”
“不知道,不过听说少帅的脸色很难看。在府里的小李说,他从来没有看到少帅眼神那样冰冷过,吓得人连站也站不住。”
宣永长叹一声,知道少帅军将不可避免得面对一场大风波了。这一次会议之后,少帅军到底会面对多大的惊变,寇仲的怒火到底会有多么可怕,他现在已不敢想象。只是军令已下,却又不容他有半点拖延,跺脚就赶往帅府去了。
宣永前脚刚走,一个飘逸俊美一身出尘之气的男子后脚已至城门。
徐子陵已知少帅军中有人想要杀死自己,首先他能肯定寇仲绝不会不利于他,那少帅军中有胆识杀他,有本领设下计谋,又有能力瞒寇仲的必是虚行之任媚媚等数名高层人物。他虽然一时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但已知道自己当众表明身份,事情必会传至寇仲耳中,如果让天下人知道少帅军上下不是一心,有人瞒着主帅想要杀他,必会造成少帅军的威望大减,寇仲也不可能不会加以追究。他向来不计较旁人如何对他,根本也不曾因此怀恨,本来对虚行之等人也有感情不忍让事情发展至无法挽回的境地,所以先在众人面前表示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主张,借机一试少帅军能力而已。如此一来,事情被盖住,外人和少帅军低层将士都不知道这件,只要自己能劝住寇仲,就可以把这场足以催毁少帅军的动乱在天下人不知不觉间不动声色地消解了。
只是他担心还会遇到狙杀,所以不得不舍弃捷径,施展轻功,专走荒山野岭,躲避少帅军的探子,也因此过了这么久才赶到。
他信步走在城中,也不急于立刻去寻寇仲,只是默默观察城中情形。一别两年,在少帅军的苦心经营下,这座南方中型城市已繁华至此,热闹至此。街市两旁店铺林立,百货俱呈,道路上行人无数,热闹非凡。徐子陵看得唇边含笑,当年的小混混同伴,如今真已是一方霸主,不但在战场上百战百胜,就是经营建设施政也有这等成就,看来,就算真的让他当上皇帝,应该也会有足够的能力管理建设一个国家。
他本来还在信步悠然闲逛,忽然神色一变,清净心中一阵波动,本能地感到不远处,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有那人胸中如沸如腾的怒火。
他心中一震,但神色如常。看来仍只是如方才一般负手徐行,可每一步跨出,都是数十步的距离,转眼间已然穿街越巷,往帅府而去了。
帅府之中,众将聚首,人人心中忐忑,不知将会发生什么?
寇仲面罩寒霜,目光冷然一扫。
众将被他那犹如实质的眼神一逼,俱是心寒胆战。
跋锋寒疾步而入,一看厅中情况,暗中叫苦,面对许多人求助的眼神,也只得做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寇仲冷笑一声:“虚军师,你一向神机妙算,可知我这次召集你们为的是什么?”
虚行之脸色苍白,起身拜倒:“少帅,一切皆是行之之罪,少帅若要降罪,请罪行之一人?”
寇仲神情冰冷“先生何罪之有,少帅军所有事务都是先生一人之功,先生做事自然可以不必请示我,自然可以……”
寇仲一字字诛心戮肝,可是说到一半,却忽然止住,脸上现出奇异之极的神情,心头忽生起一种极其熟悉极其温暖的感觉……
众将看他神色怪异,心中虽奇,却又不敢开言不敢动作。
只有跋锋寒上前,还不及开言,寇仲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现出狂喜之色,张张口,竟然说不出话来。
跋锋寒明显示得感到寇仲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在不住颤抖,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对寇仲造成如此大的震动,疾问:“怎么了?”
寇仲无法控制心中的狂喜,颤声道:“子陵回来了?”
跋锋寒大惊:“他在哪里?你怎么知道?”
寇仲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但他就是如此清楚地知道,如此清楚地肯定。他已忘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疑问,转身飞一般冲往帅府门口。
同一时间,徐子陵也尽展轻功,疾往帅府面来。
两个人自小相伴长大,又同习长生诀,武功虽异途而同源,不但在交手对敌时能够有惊人的配合互助,就是在较近的距离内,双方都能心灵相通。可从来没有一次能象现在一样,二人还不曾照面,彼此就已如此深刻地感觉到了对方。他们都无法明白,为什么在两年的别离之后,彼此的感应心灵的联系反而更加紧密。
两个人几乎是以相同的速度在靠近对方,同时,清楚地感知到对方心灵中的每一分变化。因着对于对方的激动欢喜欢欣喜悦的感知而造成本身心中更大的冲激和难以控制的欣喜。
就在寇仲奔到帅府门前的那一瞬,几乎不差分毫的,徐子陵飘逸的身影,已转过街角,出现在长街的对面。
那一袭白衣随风飘拂,尘世间的所有丑陋纷争脏肮罪恶似乎永远沾不上他半片衣襟。他站在这肩摩踵接的通衢大道人丛之中,却又超然于众人之外,尘世之外。
那样温柔的一双眸子,带着无尽的欢喜,无尽的笑意,只是凝定在一个人身上。
寇仲怔怔望着徐子陵,全然没有注意府外的守兵都在对他施礼,他的眼中除了徐子陵再也容不下任何别的人事物了。
帅府不再存在,城池不再存在,所有人都不再存在,天地间,唯有他和他默然相对。
不知何时,寇仲眸中已是一片湿润。
徐子陵那似已然看透世情淡漠世情的双眸也在这一瞬射出深刻的感情。
寇仲再也忍耐不住,怪叫一声,向徐子陵冲去。
徐子陵也忍不住微笑着迎上,二人在长街的中心,视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如无物,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紧紧拥抱,一如拥抱他们的另一半生命。
这时,寇仲震动天下的威武英风和徐子陵令人心折的超凡脱俗全都被丢到九霄云外了。他们都忘了彼此是威震天下撼动大地的绝世人物,这一刻,他们仍是当年那扬州城中相依为命只拥有彼此也只在乎彼此的少年。
经历了无数艰难奋斗,无数坎坷危难,造就了两个绝世英雄,而那份情义,仍如当年,纯净明亮如钻石般永恒,任何人间的权利财富名声地位都不足以影响不足以撼动。
两年分别的时光,就象从来不曾存在,他们从不曾如此亲近,从不曾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灵,在对对方深深的挚爱中也同时感觉到对方心中对自己全然的关切和深爱。
第十章
帅府之前众将色变,那样真挚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