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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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扬,你逞什麽英雄!”我怒得声音都变了,张守辉弃失冷静,这信号太危险了,我看不见,不知道如何来控制局面,不过他的那些话句句都刺到我的心脏。
张守辉冷笑:“会伏软会讨饶了啊陈硕,更高杆更圆滑了!但你真的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麽?!”
他软的不吃,我也只好迎刃而上:“你看不惯我和郑耀扬在一起,你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有谁挡你的路,你就会开杀界,杀一个杀一双对你而言可能没有区别,包括你的至亲、下属都会自动退开,这样让你觉得有成就感?我无法理解,就好像你无法理解我们。有的事你不能阻止,何必坚持?我替你卖命那麽多年,除了冷酷我还得到了什麽?今天我陈硕能够活著站在这儿,不是拜你张守辉所赐,我死过不只一回了,可无论情势怎麽变,你的枪口却始终对著我,不肯放松,你大可能一枪把我解决了!但如果你不能,就不要再插手我和耀扬的事,因为你根本阻止不了!”我凭感觉一步一步沿著茶几往张守辉的方向迈,“你可能以为自己操纵了全世界,但你却永远无法操纵我和郑耀扬。”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一口气说得最多的一次,但有人可能并不领情。
“难怪耀扬被你搞得晕头转向,原来今天的陈硕是死而後生、脱胎换骨!”张守辉不无讽刺地说道,“无论是骗术和口才都已练得如火纯青,真是今非昔比啊陈硕!”
“别费力了──”郑耀扬这时冷静地开口,我以为是对我说,结果却发现他是在对著张守辉讲,“别费力了外公。我今天承认你是我的长辈,是想你以後不要再干涉我和陈硕的事,就算是乳嗅未干的小鬼,也不需要在私人问题上受人指点安排,我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不会轻易改变,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能跟陈硕相处多久,我生平头一次对个人问题没有把握,但我肯定,这样的感情不会在我身上重复第两次。我不要求你接受,因为根本不需要,我不过是希望得到你的承诺,不要再破坏我千辛万苦获得的,破坏,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我真的不想和你斗。”
“哼,你居然会讲这样的话!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算是社会最底层的女人,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但这个人是──你口口声声要我承诺不去阻止你们,可理由够充分麽?你觉得只要你乐意就能任意为之?没想到你这麽天真耀扬,面对这个问题,你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屁孩,你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麽样荒唐的选择!”
“如果必要,我会以结婚来解释这段关系──这段你深为不齿的、让你感到愤怒的关系,可那只是你庸人自扰,我要证明这绝对不是你所说的什麽荒唐之举,我万分认真慎重。”
这话一出,不只张守辉,我首先愣住了,动作都僵了僵,受到的震荡真是太大了,完全失去反应,刚刚的气势一下子被打消,只剩下“震惊”二字。老天,我听见了什麽?!如果不是我幻听,那郑耀扬的确讲了“结婚”两个字,他在搞什麽。
“哈哈……”张守辉大笑起来,带著怨毒的颓丧和挫败,“好外孙啊,好啊,竟然能讲出这样一个世纪笑话来侮辱我这老头子!”
“不是笑话,我认真的,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下一句却是对我说的,“陈硕,你说呢?”
“嗯?”我有点儿懵了,“什麽──”
“结婚。”
“够了!”张守辉大力拍了拍沙发靠椅,发出沈重的砰砰声,“你们继续胡闹去吧,我不管了,从此不管了!你们要去堕落、甘心遭人唾弃,我决不再插手,好自为之吧!”他踏著厚重的脚步离场,像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郑耀扬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拉了我一把,我也在他旁边坐下,深深地呼了口气。过许久,郑耀扬轻问:“陈硕,你想过我们的将来麽?”
“将来?”
“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比如──结婚。”
我站起来:“我没想过。”
“你怕?”
“这有意义麽?”
“你觉得没有意义?”
“我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复又坐下,把头埋入掌心,“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如果以前还有一些在乎,现在却真正是不在乎了。但是结婚,没有人会承认的,只会给你图增麻烦而已,我跟你不是靠一纸协议维系的,就算在国外,我们这样也并不真正被重视和认可,所以何必多此一举。”
“全世界反对又如何?谁都看不懂又如何?的确,没什麽必要,也许是我……”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掌,“也许是我自己在犹疑,不知道手头拥有的到底是些什麽,那不是实物,很难控制你知道吗?我怕抓不住。”
“抓不住我麽?”我低低地笑了,“郑耀扬,你这人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啧!”他有点儿气恼地拍了一下座垫,很有点无奈,“跟你一正经你就绕我。”
“有麽?”我还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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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太阳穴:“我跟你那情形──就好像跟全世界人犯冲似的。”
“呵,累啦?还是要投降?”他轻声调侃我。
“回回跟人拼命,到处是埋伏,谁都有兴趣在我们之间卡一个位,也太费劲了点儿。”
“我让你觉得费劲?之前怎麽没看出来?”
这家夥!我手肘迅速扫过去,他溜得倒快,居然没砸到他:“别怪我欺侮残疾人。饿了,先去吃饭。”说著就走,还真把我撩一边了。
其实,近阶段的药疗理疗都很顺利,顶级的医师和护理师在旁精心会诊,眼前已经不是全黑,偶有些模糊的光亮。
为了能让我即使行动不便,嘴上仍能占优势,派孙律师同行──郑耀扬的私人代理律师,在出发前与我详细作了一番分解。
“别太躁,他们虽然已经答应合作,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给你出难题。”郑耀扬亲自开车送我们去机场,路上还忍不住提醒。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直至进到候机厅,郑耀扬突然把我的右手拉过去,我一惊,这男人大庭广众又想干嘛?他的手劲很大,没允许我挣开,然後我感觉到掌心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搞什麽呢你?”我轻嚷。
郑耀扬将那环状的东西套入我的无名指,一刹那,我有点儿明白了。
他在耳朵说道:“陈硕,我这辈子跟你耗定了。”
“谁说要跟你耗了?”
“你不跟我耗也行,但不许找别人。”
“服了你。”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要登机了。”
“孙律师,陈硕就交给你了。”
“郑先生。您尽管放心。”
我拍一下郑耀扬的肩膀:“别罗嗦了,走了。”
“戒指别除下来。”
“这对我不利,魅力值会降低。”
他低笑出声,上来拥抱我:“你现在可不是单身,记住。”
“还真有点儿不习惯。”我推开他,轻笑,“某人记得提醒自己就好了。”
直航照例是坐得脖颈僵直,GT的小分队不只有接机准时,连行动也很奏效,凡事都有方案计划,费斯特家步步为营,应付得也不轻松。
我与莉蒂亚终於碰面,她让我抚摸她的脸。
“我胖了许多。”她的笑声很柔和。
“相信我,你还是很美。”
她靠进我怀里:“你的眼睛听说在康复当中。”
“是的。”
“孩子在育婴房,你还没看过她吧?”
“我想看她,当然。我看过她之後,你真的会允许我把她带走麽?”我摸著她柔软的头发,“你真的允许?我只是不想你再难过,我为你做的太少了。”
“别无选择,我别无选择。”她的声音对我来说,充满伤感的杀伤力,“她跟著你生活会更好,在这个家族,她的身份只是一个私生子,在你的身边,她却可以成为掌上明珠。而莉蒂亚.费斯特,她有作为家族成员的可悲的责任和义务,即使孩子是她的心脏是她的血,但仍然不得不让她远离……”她抬头吻了吻我的脸,“我爱孩子,我爱她,我也爱你,我说过不是因为爱而诞生的生命没有意义,这一次,我并没有毁约,我生下孩子是为了爱……”
我不能不为之动容:“莉蒂亚,你拥有我的爱,永远,你做到了。”
无论何时都支持到底的莉蒂亚那一刻哭倒在我的怀里。
像是达成了某项协议,像是取得了一份共识,双方心照不宣,不久之後,我拿到了抚养权和监护权,兰迪默与达莫在调解期均未露面,是不想参与还是故意放水不得而知。只能说,最终是婴儿胜,她胜了我们所有人。
那是圣诞节期间,雪很厚,整一季我都待在曼哈顿,孩子因为早产的缘故,需要特别护理,孩子足岁後才能带回香港,我也暂在当地享受最先进的治疗。
三个月後的某个午後,摸著手指上的银白色指环,看著窗外飘散而下的雪花,我半躺在沙发里喝著现磨的热咖啡。眼睛复原得比预期的要快,虽不能再达到以往的好视力,但已经可以视物。
很奇怪,与郑耀扬联络得并不频繁,有时候甚至一星期也只通了一次电话,宙风渡过了难关,经营已全面步入正轨。
看著指环内刻著的两个名字我发了会儿呆,我跟郑耀扬的相识虽然不被祝福,但似乎有一只命运的手推著我们,将他与我狠狠地撞到一块去,即使途中被整得遍体鳞伤,即使我们之间始终保留著属於自己的严密的网,那网线捅不穿却丝丝相缠,带著尖锐的痛感和快感,就像──做爱,我们仍然站在一起,并未被任何隔绝打断。
算是种胜利麽?我不知道。我的心还在飘,但飘得不再像以前那麽无边际,有个支点。郑耀扬也是,他并不习惯为谁停留,但现在,他至少会说自己不是单身,那也是一项进步。
经过这一切,如果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选他,因为没有可能再遇上比郑耀扬更精彩的对手了。
门铃响起来,我没有理,对方锲而不舍,我只好拖著脚步走过去。门一拉开,那人将行李袋随手一仍,伸长手臂将我揽过去,那力量、那气息、那眼神、那霸道的柔韧的唇舌如此熟悉惊心,攻得我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才结束这个令人窒息的深吻,他粗喘著笑:“这些日子,都懒出虫来了吧你,这麽久才来开门!”
“知道是你,我才不会来开。”我猛地将他压在门板上邪笑,“我怎麽会懒?我还有力气收小费呢──”
冲撞(番外)耀扬篇
初识
有批从中东转站的进口车部件要转手,刚在跟越南官方交涉,就接到张冀云从香港打来的电话,本来正好在火头上,加上他通报的那件事,我脸上也明显现出些不耐烦来。
原来老爷子又故技重施,派若干小鬼来搅局,他还真打算跟我来场拉锯战呢。
张冀云笑著让我消消火:“这个角色听说是挺能耐的,现在还在日本替手下收拾残局,再过三日就到香港,估计不是杂牌军。”
“呵,有意思,难不成老爷子出绝招了?”
“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张董是锲而不舍的顽固派,他一个个放人,你一个个收,他是气不过你总能收支平衡。”
“看来不给他点甜头,不乖顺,老爷子是不肯罢手了!”
“要不要查查那人的底细?”
我冷笑:“管他是哪路的,只要老爷子有耐性我就陪他耗。还有,我会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回来,到时再掂量对手的斤两。资料就不必传了,我现在没兴趣。”
“OK,等老大你回来主持大局。”
我沈吟片刻道:“他们一脚踩进香港,你就得替我看紧他们,在没搞清对方的确切来意之前,圈定好活动范围,别让他们有机会在背後捋宙风倒毛。”
“郑哥尽管放心。”
最後补上一句:“还有,别向人透露我的行程。”
“老大又想出奇制胜是吧?”
我淡笑著挂断,张冀云这小子也是不安分的人,办事虽牢靠,但性格不稳定,有时候还真吃不准他,不过用人不疑,还没有多少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再转入会议室,对著那帮越南佬个个精明贪婪的嘴脸,开始跟他们打另一轮口水战。最後,我同意将四六改三七,他们答应让我多出一批货,各自退一步,谈判初见成效。
回香港是在一周後,傍晚下了飞机,我并没有立即回海景别墅突击抽查那些“新房客”,而是想著如何用更妙的方式揭开来者的真实面目。在丽月宫的豪华套间里休息了半日,等张冀云赶来向我汇报情况,已经是隔天的清晨。
“老大,有件事我不得不如实禀报。”张冀云的表情虽轻松,但我听出他的话里有深意。
“出纰漏了?”
“这倒不至於,只是那些家夥不太老实呢。”
“噢?”我挑眉,终於提起些兴趣,“这评价可不算坏。”
他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陈硕,张董近年来培养的得力干将,摆平成业很多疑难风险大案,交游手段一流,但个性冷静不易亲近。”
“冷血猛兽出笼?”
“见仁见智。”张冀云嘿嘿一笑,“正因为对手是郑哥你,他也正愁施展不开手脚。”
我随手翻开资料册,虽然对上面记录的半真半假的内容没放多少心,但那两张随意拍摄的情景照片却顿时抓住了我的眼球,嘴角禁不住浮起一抹不屑的浅笑:“呵,你确定他不是个靠脸混饭吃的家夥?”
“靓仔嘛,别的好处我不知道,办事肯定方便一点。”张冀云也有同感。
照片是一片蓝幕背景,那人一身闲适挺拔的淡色系衣裤,清淡的表情衬得那双眼睛极其深邃幽静,可隐藏其间的锐利精光出卖了他,世故者都无法忽略他眉宇间那道忧郁的冷酷,几乎称得上完美高贵的五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浑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讯息,但又会令人经不住想去接近。一个有趣的、充满凛冽气息的男人。
啪一声合上资料册,我站起来。
“明天,给我安排一下,导一出比较别出心裁的开场,我只希望他不要一开始就轻举妄动,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张冀云笑了:“老大,一切听你的。”
其实我对老爷子的人从来不残忍,还常常能化敌为友化险为夷,这是策略。波地也好,秀芳也好,都曾是成业的人,但他们最终都成了我的心腹,很多事是可以靠意志改变的,最主要是让你的对手能适当换个角度看待“忠诚”这个问题,继而下明智的决断。
我只想在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