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宏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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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宏在那里怔了半晌,缓慢却是恨恨说道:“一派胡言!”司徒宏怒视澍青:
“自你被我救下,从未与我诚意相待,我也是自己愚笨,视你为知己,被你窥出端
倪,便以那心经冷也不可练热也不可练的谎话,将我爹娘支开,然后你心意得逞。
时间一长,又觉不过尔尔……“
澍青听着,恹然苦涩一笑,他轻轻答道:“也不必多讲,我如今就是不愿再与你交
好,若你对我真心,总该再顺我意。况且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寻回我的心思,不如
自今日起我们只当是兄弟。“
司徒宏不再答话,他注视张澍青,左手宝剑缓缓提起,直指澍青喉下,澍青无丝毫惊讶,更不躲闪,似轻叹一声,闭住美目,一声不响。
司徒宏目视宝剑之下一条血线自澍青脖颈缓缓而动,将雪白衣襟染至绯色。数次被
宏强收入心中的泪水再也不可自控,欲要泉涌,司徒宏猛地收了宝剑,转身,夺门
而出,隐隐地似有女子惊叫:“郝公子!”
司徒宏也不理会外面早围住的人群,一个纵身,跳下楼去,飞奔出玉亭楼。
二十、七爷
店家伸长脖颈向外张望,远远见一佩剑布衣后生踏积雪,跌跌撞撞往这边走来,不
多时,那少年抬腿已进店门,店家见他衣衫不整,还有斑驳血痕,连忙上前,哪料
到,这年轻人怒目圆睁,大声呵道:“怎的怕爷爷我没银子给你!”
店家不敢再说,只让那人落座。少年伸手在自己怀中摸出大把碎银,啪地拍在桌上,
对店小二喊道:“都拿去,只管快拿好酒好菜,酒要上好的!”
店家急忙收了钱,陪笑脸道:“客官稍候,小的马上就给您拿最好的酒菜。”
司徒宏面对满桌菜肴看也不看,只顾一劲吃酒,眼前已有七八个空酒壶撂在旁边。
举目再向四处望去,店里只有自己一桌,还有那店小二在前面候着。司徒宏也不在
意,只管再饮,直到那小二过来,笑着小心道:“这位客官,时候已不早,您今日
且吃这些,明日再来?“
司徒宏也不看他,自己站起身,因酒劲,有些踉跄,店家连忙搀扶,宏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出了门。此时外面天已大黑,却因四处雪光,明如白昼,宏走了一阵,腹中苦楚难捱,便跪地呕了起来,之后,觉得好些,想坐在地上歇息片刻,却耐不住寒冷,只觉身阵阵凉气,瑟瑟发抖,便只得又往前走。
终於看到一处客栈,因时间已晚,大门紧闭。司徒宏扣门,不大会店小二出来将司
徒宏让到里面,那小二见少年满身酒气,邋遢不堪,又身佩刀剑,手带伤患,想他
必定是街头耍把式的,自己这等上好的客栈量他也住不起,便问道:“我这里店小
利薄,客官能否先放下几两碎银,待小人给您弄些醒酒的汤水。“
司徒宏早已饥寒煎熬,心力交瘁,只想蒙头大睡,便也不看那小二,往怀中去拿银
子,不禁一惊,囊中早已空空,再一想,定是将所带的盘缠都给了吃酒的店家,想该回去寻来,却思量,哪有这个道理,自己岂不成了混世的泼皮,於是只得低了头,换了笑脸,对店家道:“这位哥哥,我现今身上没银子,外面实在寒冷,你先让我住一宿,我定会还你。“
小儿冷笑着答道:“这伏谷城每夜都有几个冻死鬼,我若都收留了,便不要开店了。”
宏无法,想想只得将双凌剑取下递与小二,道:“我这里有两把宝剑,你先收着,
就算抵押,待我拿了银子来赎。“
那小二接过宝剑,边看边嘲笑道:“你们这等当街耍戏的都道自己的兵器是宝物,
其实不过废铜烂铁罢了。“
司徒宏本就烦躁,听他这样说,更是气恼,一把夺过剑,骂道:“势力小人,爷爷我就是冻死街头,也不住你这黑店!“然后径直出了大门。
宏走了半晌,想寻个破旧庙宇避一避风寒,却总也没有,到后来实在精疲力竭,见树下有个草席搭的窝棚,虽四面大敞,但总算是个遮风避雪之处。地上积雪虽多,宏掸也不掸,便立刻坐了进去,他将身子靠住树干,闭上双目,心想这样睡下再不醒来才好。却没有一柱香的功夫,司徒宏只冻得神智清明,他睁眼只见四处清冷雪色,不远处有些住家及点点灯火,宏不禁想到自己家中,爹娘如今可好,那柳家村又有多少好友,却伏谷城中竟无一人认识自己。倒是有一个识得,那人此时恐怕正红绡帐内卧鸳鸯。再想那晚秀水涯边被他环抱取暖,今日来寻他而流落街头,心中是又痛又恨。
这样想着,宏又觉腹中难过,不禁呕了起来。这时,只听似有马蹄杂蹋,接着一声马啸嘶鸣,一人已到他跟前,那受惊的马匹前蹄腾跃,马背上的人边惊呼边带缰绳,却为时已晚,眼见跌下马去,宏想也没想,蹿上一步,一手去抓缰绳,一手将那人拉住,此时一行人早已来到面前,只见有四五个人骑在马上围成一圈,当中簇拥着一匹枣红汗血宝马,马背上一年轻公子,形容典雅,身段峥嵘,内着湖蓝罗褶,外罩玉白大氅,广袖飘迎。
这男子开口道:“明月,咱们离客栈还有段路程,你怎么这就下马了?”
此人一开口,众人都笑,那自马上跌落之人也笑着道:“七爷,快莫耍笑我。”
七爷不笑,往这边司徒宏望去,对众人道:“要饭的叫花子栖息之处,你们也不嫌
脏,还不快走。“
司徒宏听着正要骂他无理,那人却早已带马飞奔而去。那些个随从也随着去了。宏
又从新坐下,心想:这几日是怎么了,诸事不利,到处受人欺凌,恐是老天要与他
司徒宏为敌。正想着,又有人骑马而来,到了跟前,见是那个被称明月的少年,他
对宏开口道:“我是来谢你刚才相助之恩。”
宏惨淡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还不快走。”
明月也笑,又道:“你在这里睡上一宿,只怕明日就成僵尸。不如今晚随我去,在
客店躲过这风雪之夜,也算我答谢之意。“
司徒宏一听心中自是高兴,想自己果然命不该绝,也没客套,随那明月上马,一同离去。
到了客栈,明月先引宏去洗浴,说这店是伏谷城里最好的,他现在这个模样,只怕店家也嫌弃。待司徒宏洗浴出来换上明月为他备下的衣服,只听外面有人说话:
“我想那人是街边耍戏的,虽一身酒气,褴褛邋遢,说话倒还有礼有节。”听声音是明月。
“回你房间好了。”
“七爷,天地良心,明月可真是一片孝心,您就赏个脸吧。”明月说着似笑了起来。
宏穿戴好从里面出来,二人都不再言,只看他,然后明月上前拉住宏的手道:“你
跟我来。“
明月将宏引到一间房里,屋内热气融融,幽香飘逸,却全然不似玉亭楼里浓重,油腻气味,令人生呕。一律的红木雕花家俱,旁边书桌上有文房四宝,床上数条锦被整整齐齐。
“你歇息吧。”明月笑着说完就离开了。
司徒宏有些恍惚,原本想能有个遮风避雪,不至惨死路边的陋室就心满意足,如今
却是这般境遇。正想着,有人推门进来,是那七爷,宏想自己不过因明月一片好心
才来这里,并无恩惠与这七爷,再加上这人对自己全是鄙夷之态,也就没对他行礼,
只道:“是明月引我来这,若是七爷的房间,我让他帮我再找一处。”
七爷并不理宏,只在炉边烤火,然后斜眼对宏说:“客栈是我家的买卖,你到哪里不是住我的房子。“言语间傲慢之至。
宏一怔,然后答道:“若七爷能看在我对明月出手相救的份上,留我避一夜风寒,
我司徒宏不胜感激。“
七爷再次抬头:“你这等人倒是会讨便宜,怎不说你惊了明月的马在先?”见宏没
马上答腔,七爷走了过来,打量着宏,冷笑道:“你容貌虽不是上好的,但还有些
香艳处,难怪明月相上你了。“
司徒宏听他这话,顿时心如明镜,甚是羞恼,厉声道:“恐怕七爷会错意了,恕我不能奉陪。“宏说着就要离开,却被七爷一把抓住右手,宏不禁一声低吟,同时抽出自己的手。
七爷去看,然后依旧傲慢着道:“一个街头混世的醉鬼,身无分文,定是都放在那
烟花之巷或是耍钱耍得精光,并且手上带着剑伤,想必是因逃脱花债还是赌债吧。“
司徒宏对那七爷冷笑一声,面上却不经意地带出凄苦。
“今夜奇冷无比,你现在出去必定冻死街头,到不如先陪了我,也许我高兴还能赏
些银子给你。象你这等愚蠢东西想必不是没有被人奸过吧。“
司徒宏本怒火中烧,却因他最后那句,如被点穴,似有万剑穿心之剧痛,竟呆住不动了。
这位七爷厌恶般一笑,走过去绕到宏身后,抓其后身,边欲撤衣裤边命道:“还不
快快趴好!“
司徒宏将全身内力集于掌心,回身对那七爷心口就是猛击,七爷反应倒快,身子往
左一偏,一掌正中七爷右肩,七爷吃痛,连连后退数步,再瞧司徒宏已双剑在手,
对他冷笑
道:“你小爷我一向最好香火兄弟,如你这等淫荡货色爷爷我见一个做一个。今日
爷爷落难,你趁火打劫,小心这就做了我剑下之鬼。“
七爷虽面上露出惊骇,却不气恼,左手捂住右肩,边再次打量眼前少年,边说:
“明月讲你有些不同之处,还果然说对了。我沈然虽喜好这个,却从不强求。你或
者到外面被冻死,或者就跟了我,我定不亏待你。“
司徒宏瞪着那人,只觉羞愤难当,也不答话,提了剑就走,身后那人又道:“我并非要辱没你,你后悔还来得及。“宏是只管往外走。那人再道:“你只着一身单衣……“宏哪里会再去看他,一气冲出客栈。
司徒宏不知走了多远,不辩是何方向,突然间停下脚步举目四下望去,白茫茫一片,
无一丝人烟,司徒宏欲再往前走,只觉双足无力,眼前一黑,口中一股恶腥喷薄而
出。宏用手将口边污秽抹去,徐徐跪入积雪中,面带清泪仰天怒道:“是老天绝我
生路,为何!为何这般对我!!“
二十一、吕朋战事
司徒宏醒来,第一眼就见母亲垂泪,宏以为是在家中,澍青正等他一同离开柳家村,恍惚中的记忆不过是经历的梦魇。再去细看,却非自己熟识的地方,宏顿时醒悟,这里是伏谷城,没用哪件是假,全部真真切切。
冯氏一只手轻抚儿子额头:“你昏睡了几日,娘真怕你不会醒来,儿,你可把娘吓着了。“她说着已泣不成声。
司徒宏虽心中绞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司徒海站在妻子身后,道:“我们在这里再住上几日,等你身上好些了,咱们回柳
家村。“
宏静静躺着,半晌才喃喃道:“我不回柳家村……”他心中默想着那屋,那院,秀水涯,挥之不去的身影,又闭上双目。
这次,司徒海不似往常训斥儿子,只一声轻叹。
宏再睁开眼,问道:“爹娘怎么会来?”
“我们一路寻你,却还是晚了一步……”冯氏说着又是落泪。
“都是孩儿不孝!……”司徒宏说着就想起身。
冯淑秀将他按住,道:“我们并没怪你……其实谁没年轻过,那些个心思娘都明白。”
宏愕然望著母亲,却听司徒海道:“好了,淑秀,你本来脚踝有伤,又几日没合眼,
快睡下吧。“
司徒海又对儿子说道:“你若决意不回柳家村,我也不勉强你,等你身上好了,再商议吧。“司徒海说着扶起妻子要走。
“娘怎伤的?”
司徒海没有看儿子,只淡然道:“为追上你,不慎跌倒。”
宏听着又悲又愧,恨那人,更恨自己。
在客栈已住了数日,司徒宏渐渐恢复,以后每天背母亲进出,晚间为她上药,并以
内力帮母亲推拿患处。这晚,待宏做完这些要离开时,司徒海将他叫住,神色很是
凝重地开口问道:“你决意不与我们回去?”
宏不语,似是默认。
冯氏苦笑道:“人都说女大不由娘,儿大了也是由不得爹娘的。”
司徒海接着道:“也好,有道是忠孝不可双全,你既然不能孝敬父母,就该做个忠於天下的丈夫。有些事情我从没对你讲,我们司徒家在京城谁人不知,当年老祖追随先皇打了天下,以后却解甲归田,安于田间劳作,只一家人平平安安,其乐融融。却是将门之后怎可落于他人之下,以后先父金榜题名,高中武状元,大哥如今甚得皇上赏识,其他兄弟也都是威震一方的将军,只是我……因些缘故隐居在这乡村荒野。“司徒海说到这里似兴意阑珊。
如今朝廷正攻打那塞外吕朋,本是那区区小国,不费几日就该拿下,偏那吕朋人有
些手段,他们在中原招募了些江湖败类,我朝廷大军压进,他们依仗几个武林高人,
用些邪门歪道、匪夷所思的布阵之法负隅顽抗。那次我们习练心经遇到些故人,前
不久,我接到你三叔一封书信,他望我能依仗从前对江湖熟知,联络些真正的高人,
为朝廷助一臂之力。“
“难道朝廷不能直接招贤纳士?”司徒宏问道。
司徒海冷笑道:“怎不能,却来的是些贪慕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的势力之人,况当
今圣上一向对江湖教派存有戒心,要用其长却避其短,如此这般,怎能找到真正只
一心为朝廷为天下效力的贤能。“
司徒海目视着宏再道:“我本该亲自去做这件事,但顾虑你母亲身体,而你又有做一番正事的志向……其实我也是心灰意冷,重踏江湖,也并非……“司徒海欲言又止。
“孩儿明白,爹放心,我会办得妥善。”
“我有些话,你务必记牢!今后你一人闯荡,首个可倚靠之人就是自己,所谓倚靠自己,便绝不可再任性,凡事要三思,遇事要冷静,衡量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