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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民国奇案演风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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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当然并不文明);修脚点瘊子的;拔牙相面的;测字算卦的;卖茶汤茶鸡蛋的……解放初依然可见明妓暗娼。这是“三不管儿”里的主要谋生人群。至于流氓混混儿、妓院赌场烟馆,旧社会哪里都有,并不是“三不管儿”标志性“产业”。妓院赌场烟馆肯定藏污纳诟,但不能说有妓院赌场的地方,有流氓混混儿的地方,整个地皮都是赃的。这里不是讨论“三不管儿”的“卫生”如何,讨论的是,为什么偏偏在这儿(!)形成“三不管儿”? 
  前面已经阐述,最初始的“三不管儿”,肯定是以耍把式卖艺的为主。换言之:以显示力量为主的、各种表演类营生汇聚这里;各种喧嚣性的活动汇集这里;退一步说,确实藏污纳诟,所有肮脏的污泥浊水肆意横流在这里。紧傍着租界边上,“三不管儿”肆意宣泄,究竟恶心谁、震唬谁呢?研究天津文化,研究不透天津人的心思,容易把天津人看“走界”喽。天津人绝对不像拍电影拍电视那么简单,天津人内心的文化积淀厚实着呢!  
  说天津人不简单,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供专家学者研究。 
  从1860年至1949年,帝国主义列强九个国家在天津强租“租借地”。将近一个世纪,沿海河两岸霸占了我们23300多亩好地。美、英、法、德、日、俄、意、奥、比,最短也呆了十七年,日本鬼子盘踞了八十年。整个租界面积相当于天津旧城的八倍,开设了数不清的教堂、银行、洋行、学校、医院、饭店、跑马场等娱乐场所。如此漫长的文化侵略,如此庞大的杂人驻军和“侨民”活动,一直到新中国建立。除了人类共有的文明,什么东西也难渗透天津人的脑袋。即使寻访到三百岁的老寿星,直至他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保证一点洋礼不学,保证不当假洋鬼子。尽管语言没有“阶级性”,街面上绝难听到天津人说鬼子话。天津多少代人始终如一,守着每一寸还能守的家乡热土。祖宗留下来的穿衣打扮、行动坐卧,老礼排场,土腔土调,任嘛没丢。须知,这是水深火热的漫长的一个世纪呀,尊敬的先辈! 
  租界里纵有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对天津人少有诱惑,轻易不去租界,始终不忘那份刻骨铭心的耻辱。万不得已越过租界,也不说去了什么“英国地”还是“法国地”,更是走了嘴也不会说“日本地”,而是说到“下边”去了一趟。以前听人解释“下边”,指说那边地势低洼,其实不然。积习难改的天津人,说了一百年的“下边”,解放不久“格登”一下,就把“下边”取消了。“下边”海拔并未提升,天津人就这么相通。解放后谁也没号召,谁也没商量,天津二百万人不动声色齐刷刷一起改了口。这就是火爆的天津人,温顺的天津人;记仇的天津人,宽容的天津人;不屈的天津人,厚道的天津人;贫嘴的天津人,幽默的天津人;犟种的天津人,随和的天津人;爱国爱家的天津人,深明大义的天津人……,这样的天津人创造了什么地域文化,还用细说吗?            
作品相关 虎子祭 
  无情未必真豪杰,恋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呼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鲁迅:《答客诮》
正文 第一回 贝勒救美充好汉,名优觅死为名声 
  故乡民谣云:煎饼秃子口音侉,黑更半夜遭屈杀,碎尸沉冤大运河,凶犯逍遥遁天涯。 
  民国年间,这桩奸情大案轰动津沽城乡,作者家母因亲闻煎饼秃惨死之声,每当描述起来,总令后生毛骨悚然。她老人家在世时,认为此案应编成戏文告诫后人,也算为屈死鬼出口冤气。其实,历史早已以此演绎了一部大戏,说起来久远,细一想也就是眼前的事。 
  这个故事,得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多灾多难的年头说起。 
  天津卫有处著名的闹市区,叫做南市。说到南市,就自然联想到一块特殊的地界,叫三不管儿。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日军扩辟租界,扩充南市一带为预备租界,后因中国反对暂停扩充,形成划界不清管理不清的地界儿。由此,这里的治安,天津县不管;日租界不管;邻近的法租界不管,这就叫“三不管儿”。 
  百姓另有说法,说那儿被人打了不管;被人偷了不管;被人卖了不管。三不管儿的解释还有许多,譬如说,民不管、官不管、洋人不管,也是一种说法。 
  不管怎么说吧,基本都是说那个地方无法无天,无道德无伦常,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那么不被人待见的地方,偏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乡下人下卫到天津,逛了三不管儿才算真正到了天津卫,回去才可拍着胸脯夸口,才有资格表明本人阅历非凡,不仅到过天津卫而且连那儿都去过。说吧,还有嘛稀罕、嘛杂耍、嘛格色的物件、嘛格色的人物咱不知道?谁还敢再说咱是嘛也不懂的大老擀? 
  知道抽白面儿的嘛模样吗?告诉你吧,脖颈儿细得赛麻杆儿,脑袋瓜儿赛个蒜头不大点儿,远看就像麻杆儿挑着纸灯笼,吹口气能吹一跟头。见过窑姐儿嘛模样吗?告诉你吧,真正跟妖精似的,眼眉跟小楷毛笔画的一样又细又长。旗袍,旗袍见过吧,开衩的旗袍?那开衩一直开到大腿根儿,一迈步能瞅见里面穿的红裤衩。 
  有人质疑:“不对吧,人家窑姐不穿裤衩,光溜溜的办事爽神,你去过三不管儿吗?别胡掰啦!胡掰?“嘿嘿嘿,长眼了吗?你他妈的踩我脚后跟了知道吗?臭脚丫子不嫌硌得慌!”三不管儿都这么说话。我没去过?嘁!两手往后一背,走啦,不让你长学问啦。 
  三不管儿和北京的天桥一样,都是贫民娱乐消费的地方。金评彩挂三教九流五行八做,三不管儿里嘛都有。打场子摔跤的;练把式表演气功的;扔石锁耍中幡的;说相声变戏法的;卖狗皮膏药兜售大力丸的;脏话乱喷演文明戏的;修脚点瘊子的;拔牙相面的;测字抽签的;冲茶汤卖药糖的;吹糖人儿买油糊饼儿的;吆喝戗面馒头、煎饼果子、火烧夹肉、馅儿切糕、大糖堆儿、芽乌豆、茶鸡蛋的……这是三不管儿的主要人群。 
  这些人都是血泪里挣扎的苦主儿,他(她)们肆意宣嚣、咋咋呼呼找茬滋事、坑骗放荡,行为上彻底没羞没臊不要脸,蔫坏损坑蒙骗肆意妄为。这些破罐子破摔的人群何以如此?他们究竟恶心谁、讹诈谁、震唬谁,不能看浮皮表面,不能离开当时外辱内腐国贫民弱的背景看问题。 
  为了不把话扯远,于此书归正传。 
  话说此时打旭街方向溜达来两位贝勒爷,出自叶赫那拉一族,自称跟老佛爷沾亲。自打民国废了大清国,哥俩随家族定居天津卫,由此把老姓改良了,简称一个那字。照老姓哥哥叫那拉英杰,弟弟叫那拉英豪,还说是镶黄旗的身份。这是写家幼年亲耳听他们说的,可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无从查考他爹是从何处承袭来的王爷。 
  按满洲八旗,以镶黄旗为尊,正黄旗次之,旗内并无王。民国年间,天津只有个庆王府,王爷是真的,王府却不是原装。咸丰年间,庆亲王奕诓病故后,其子载振袭庆亲王爵,大清倒台迁居天津,购买太监小德张英租界剑桥道楼房一座,被人称作庆王府。 
  如果天津再有“王府”,那就是打北京端过来的形似庄王爷的宅院,没错,里里外外跟太平仓胡同的庄王府一摸一样,只是里面没有王府家族的任何人,实则是照着北京的样子复制的,主家从来没有宣称过这是什么王府,后来明确叫李氏祠堂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妨占点篇幅简单说说,反正二位贝勒爷还在溜达着。 
  北京城的庄王府宅院,怎么会跑到天津卫来了呢?这与闹义和团有些关系。 
  义和团闹腾的最欢势的时候,拳民们叫号要“扶清灭洋”,庄亲王载勋听着心里舒坦。王府里边,义和团各路首领随来随往,义和团还在府里设立拳坛。对此八国联军怀恨在心,北京破城后,便占领庄王府,烧杀抢掠竞达数日。据记载,仅在府内杀害的义和团将士和民众,多达1700余人,把庄王府祸害的面目皆非。 
  时至民国,任江苏督军的李纯与其胞弟李馨,出资20万银元买下了昔日辉煌的庄王府。只因北京城传说豫王府挖出了金窖,以为庄王府也应有宝库,遂将地面建筑尽数拆除。撅地三尺,结果任嘛没有,便把砖瓦、木料运到天津西广开外,历时十年“原拆原建”,按原有风格和特色复制出天津版庄王府,然而却与庄王爷毫无干系。 
  李纯原想卸任后到此养老,因整座建筑与北京紫禁城的中路相似,且工程巨大。大总统袁世凯闻讯急忙派人彻查。李纯害怕了,一面重金贿赂调查官员,一面辩称所建宅院纯系家祠,此事不了了之。打这开始,貌似庄王府的这套宅院,正式称作李氏祠堂了。 
  按说,王爷至尊,系皇上极为慎重吝啬的封爵,至今写家搞不明白,其时的天津卫,何以满大街跑王爷、贝勒。想必定有当时的社会原因,这就是历史学家、社会学家的的事情了。 
  再说,努尔哈赤在开国之初与叶赫那拉氏结为死仇,后来为拢络叶赫那拉族,清朝诸帝均娶叶赫那拉氏为妃为后,但是封王之事是免谈的。清朝开国封过五个异姓王: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义王孙可望及平西王吴三桂。死后追封的四个异姓王:扬古利、傅恒、福康安(傅恒子)及黄芳度,这里也没有叶赫那拉氏的嘛事。 
  没有不行,前些日子,那氏二兄弟跑到西头朱家花园大街遛弯,路遇草莽英雄于占鳌。好多人亲眼得见,于占鳌当街打千,“贝勒爷吉祥,家里老王爷吉祥!”人家要没那身份,蒙事,敢蒙于占鳌! 
  于占鳌何许人?那也是一方霸主,举个小例子说说其人,便知好生了得。不知何人,也不知为何事,把于占鳌惹翻了。后来出来中间人两头说和,于占鳌表示,不是说和吗,把那个“何人”叫来“一块儿说道说道。”“何人”来了也不含糊,“怎么说道?”于占鳌抄起案板上预备好的砍刀,“喀喳”砍下自己的左手扔给对方,“我让你拿着这只手,抽自己十个耳贴子!”结果,“何人”赔了一笔巨额“伤残费”,栽了!这位“何人”又是何人?就是后来成了气候的刘广海。 
  您想,这样的人物,是随便给人当街打千的主吗?就算贝勒身份有诈,王爷的身份值得怀疑,家族与皇室存在某种关系,是不容怀疑的,而且地位肯定很显赫。 
  知道慈禧太后的两位御前女侍官吗?那是亲姐俩,大清国驻法兰西公使裕庚的千金。姐姐德龄正在美国写书,就不说她了。妹妹容龄,被老佛爷比作上官婉儿的那位,现在住在西北城角,独居,过着恬淡的日子。长寿,享年逾九十,辞世消息及身世,见新中国多家媒体。那氏二兄弟闲着没事,经常登门看望,陪着说说话。每次临走,街坊都看见老太太(时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总是亲自送出门,由此可见,这哥俩绝不是一般人。对于他们爷仨的身份,即便存在言过其实之处,想必也是事出有因。 
  说着说着,那氏二兄弟已经溜达到南市热闹的地界,但见二位中西结合的打扮,长袍马褂却头顶巴拿马凉帽,足登网眼白皮鞋。聊着大天儿、摇着折扇徜徉于市,一看就知道败了家还端着臭架子愣支巴的主儿。 
  他们的亲爹老王爷,谁封的王爷不管他了,就这么称呼吧。他自个跟自个都这么称呼,看官也不必找真儿,反正这时候得跟他叫王爷——打东北回来了。二位贝勒腻歪老爷子整天穷叨咕,躲出来散心,顺便找地方蹭个饭局。所以就这么一路踅磨着,一边念叨起老爷子。 
  “哥,你老说说,他不在奉天好好伺候皇上,冷不丁打奉天回来干嘛呢?”英豪瞅着英杰问。 
  亲哥哥英杰合上扇子敲打着手心,“大概……大概其,是怕咱哥俩把他的窝掏干净吧?拿不准。” 
  英豪也合上扇子,“咱那窝掏的够干净了,再掏就扒房子卖檩条了。” 
  英杰笑笑,“有兄弟这么一说,那就是惦记咱哥俩没娘照应不知冷热,怕咱受了委屈?” 
  英豪摇摇脑袋,“非也,他老人家嘛时候忧虑过咱哥们儿死活呀。我看他是在满洲受不了窝囊气,跑回来的,他要是在新京能忍下去,会丢下肥差往死胡同里钻?” 
  “兄弟说的有道理!”英杰用扇子指着英豪的脑门,“念过洋书就是有见解,你接着说。” 
  英豪分析道:“你老琢磨这个理儿,宣统当的是满洲儿皇帝,大臣算个嘛?顶大算个孙子算个屁。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爷,一下子矬了三辈儿,他受得了那委屈?再者说,给自家人当孙子尚可忍,让小日本骑在脖颈上屙屎撒尿……”哥俩正聊在兴头上,一辆时髦的福特轿车响着喇叭从身后开来,顶着二位贝勒的屁股刹住车。 
  司机张口就骂,“屁眼儿拔罐子嘬死不想活了!” 
  紧接着车内传出吴胖子沙哑的声音:“什么东西敢挡本司令的驾!” 
  这吴胖子是何许人物?说来根基不浅。他自称是盘踞中原的吴佩孚大帅的亲叔伯兄弟,当过司令带过千军万马,东挡西杀也曾威风八面过。不知怎么混的,越混越不济,最后混到宋哲元手下,当了一名不起眼的团长,眼下在天津外围驻防。别看吴胖子只是个团长,派头还跟当司令一样。在天津估衣街八大祥都有巨额存款,傍着日租界禄安街上有片宅子,称吴家大院。吴胖子养着好几房姨太太,家里外头还都跟他称呼司令、大帅,引得街面上也这么称呼。 
  说话一口山东腔,真有些吴大帅老家烟台的口音“老子八百年前就是司令,司令就是帅爷。懂不,帅爷?就是俺吴胖子吴大人。”吴胖子对寄人篱下的现状颇不认同,没人给他增加饷银,他只好不断的给自己增添好听的称谓。 
  老王爷跟吴胖子有私交,二位贝勒对司机的叫骂不以为然,拍打拍打袖口,拿腔作调的当街打千。 
  “草民那英杰给司令吴大帅道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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